《星漢西流夜未央》stellar

2、素女

　　春未綠，鬢先絲。人間別久不成悲。誰叫歲歲紅蓮衣，兩處沉吟各自知。

　　青樹這一年的春來得太晚，各家等不及用盛開的山茶花作素材，就染了紅紙做起紅蓮燈來。素女下山買做新衣的布料，剛好碰見行色匆匆的張家人。她想叫住那老媽子，沒想到人余光里看見是素女，加快腳步急急地避開了。

　　素女沒追她，心裡明白了一二。只選好了衣料就慌忙上山。她拿出去年做好的新衣，不該選這白底。她竟是在為虹做喪衣！素女提上衣服，想下山去找染布作坊。定將這衣服換了討喜的顏色才是！剛走到門口，張勝闖擋住她的去路：“素女——”

　　素女眼淚奪眶而出：“張勝闖！你還有臉回來！”

　　“你先冷靜，我……我……”張勝闖舔舔乾涸的嘴唇，“我是奉皇上命這麼做的。”

　　“你說什麼！”素女不明白。

　　“皇上命我歸順韃子，然……然后……”張勝闖話講到一半，竟吐血暈了過去。

　　素女從張勝闖衣服里搜了令牌和銀倆，又從屋裡拿了乾糧、刻有虹名字的木梳、和一袋衣物，下山買了一匹快馬，這就往北關趕去。

　　她要救虹。她瞭解父親，寧可錯殺一百，父親不信任任何人，除了自己的母親。表面上大寧國君主是一位仁德的好皇帝，素女知道在戰亂中失去摯愛的父親，已不再相信任何人。更何況，虹的父親，皇上最得意的近臣，是殺害素女母親的兇手。素女記得，父親起事前曾說：“女兒，為父現在就只有你一個女兒了，有朝一日為父能平定這天下，一定替你報這年幼喪母的血仇！”

　　素女記得她那時候握住父親的手：“不要，父親，不要！”

　　“吾兒，你就像你娘一樣善良。”父親抱著素女，眼淚浸濕了她的頸窩。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虹，虹躲在黑暗裡，從門縫裡偷看素女還是布衣的父親。素女看見她黑暗裡的眼睛閃爍著光，她感覺到來自虹的溫暖，帶著熱血的小青年。素女覺得虹是那樣的人。然而那時的她還不知道，虹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