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西流夜未央》stellar

1、虹

　　秋至，草木摇落露为霜。

　　“虹將軍，北口的張勝闖向韃子投誠了。”都尉來報，話里似有一絲試探的語氣。

　　虹擺手讓他退下。“張勝闖啊張勝闖！是你約我一道北上，爲了青樹的安寧，莫讓這野狗破了北關！現如今你留我一人握著這三千將士的命，逃也不是，硬戰也不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我該如何是好？素女，素女，我該如何是好？”虹手伸到冰涼的鐵衣下，摸到那把刻有“素女”二字的木梳。

　　入夜，虹闔了帳門，卸下盔甲，換了布衣，放下頭髮，走到水盆前，低頭一看，只兩年罷，她已是白髮叢生。虹想拔了那幾根露在外面的，卻不想越拔越多。好一幕“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

　　虹索性翻身上床。

　　她蓋上被子，還不知自己是對是錯，是以能安然入眠。

　　夢裡方能見到她：“素女，素女，你我此生無緣，來世定不負卿。”

　　“姐姐，你別說笑了。早點歇息吧！”素女莞爾，那笑將所有感情一切過往都擦去。

　　虹記得素女明亮的眼，她當然知道素女心裡有多苦。只是國一日不安，虹的心就無法定下來，即使是素女，也縛不住她。

　　“開國將領的女兒，自然是有爹爹的血性的。更何況，你爹他——”素女讓虹跟張勝闖去北關，說到虹戰死沙場的父親，她哽咽落淚。

　　“可你知道那隻是皇上使的計。”虹臉上生出憎恨，她沒法在京城享受父親用命換來的一時榮華，策馬來了青樹，決心過隱士的生活，遠離政治紛爭。

　　“寧華公主，請隨老奴回京吧！”皇上派了近身老公公追來青樹，七旬的老人竟拉了隨從二三十人齊齊跪在虹跟前。

　　虹見著素女大驚的神色，原本拉她的手鬆掉，她在素女還未跪下之前把素女拉住，轉身跟蔡公公道：“告訴九叔，我不會回去的。”

　　“請公主三思！”蔡公公高呼，叩頭。

　　當日，小小青樹都知道虹身份非同一般，也沒人敢閒話她和素女了。

　　素女陪虹回了屋，自己出來給蔡公公送了甜湯和幾樣青樹小吃，又借了一計予蔡公公，讓老人家可以回朝覆命。虹從此便卸下公主身份，少了許多煩擾。

　　虹總問素女，當日告之蔡公公何計。素女只是笑說：“平常閒話罷。”

　　直到素女終於說服她爲了大寧國子民，放下家仇，與張勝闖去了北關。虹才知道，素女原是皇上與先妻的女兒，本該同皇上一道上京。素女卻言害怕宮牆太高，自己孤身小女子難在其內尊大，愿過平凡布衣生活，研習先母留下的藥書，造福一方百姓，也算是為父皇添福積德。

　　“爹爹就當女兒不孝，隨了母親去到那一地，從此與爹爹再無瓜葛，只求爹爹一朝登基，凡事以百姓、社稷為重。”素女同皇上如此告別，隱形埋名來了青樹，平日居于後山小屋中，只隔半月下山為城中念慈堂病人送藥。

　　虹剛到青樹就和張勝闖不打不相識。一日兩人去念慈堂拿跌打藥，碰上素女。張勝闖忙招虹看“這就是山裡的藥神仙子。”

　　素女聽了，只是淺笑看著虹：“素女見過寧華公主。”

　　虹覺得她似曾相識，卻不想她那樣叫自己。卻見張盛闖又跳到素女身邊，“仙子，你看咱這位公主還挺——”

　　“挺什麽？”虹反手握住張勝闖胳膊。

　　“你們別鬧了。”素女伸手拉下虹的手，制止道，“同我上山替徐婆婆摘些苜蓿吧。”

　　“素女姐姐，你現在是連動物也要管啦？”張勝闖一路上躥下跳，活像隻猴子。

　　“恩，可惜管不了你這隻。”素女沒有被他擾到半分，淡淡地打趣道。

　　虹在一旁觀察這兩人，“你們還真合適。”

　　不想素女這時會把手扎到，話題被移開。

　　虹不明白素女會對她一見傾心：素女待蔡公公離開後，告之虹自己是喜歡虹的。

　　“現在沒人會說公主閒話了，自己也斗膽向公主表白心意，請公主不要再笑話素女和勝闖了。”素女同虹講。

　　直到虹將離開青樹，她才知素女已經等了她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