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靠谱暗恋》尺愉

6、就这水平 黎让这一整

　　黎让这一整天就抽了一根烟，精神有点萎靡，睡了大半个晚修。
　　陆绎泽这个同桌做得十分上道，每次看见有老师来巡逻就会把黎让给叫起来，就这么一来二去，本来还困得不行的黎让已经没心情再趴下去了。
　　彻底清醒的时候，黎让发现陆绎泽在玩手机，书本在桌子上摞得很高，手机平放在桌面上，下面垫着一本摊开的练习册，手里还装模做样地拿着一只笔在晃，乍一看的话就像是在认真学习一样。
　　黎让终于知道陆绎泽上学期为什么会被收这么多部手机了，看似伪装得很好，但实际上只要是师龄超过一年的老师都能看出来他在干什么好吗？
　　不过陆绎泽不是好学生吗？怎么也这么沉迷手机？
　　察觉到黎让醒了，陆绎泽也抬起头来，摘了一边的耳机问他，“抄作业吗？”
　　说着，陆绎泽就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已经写好的作业，推到了两张桌子的交界处，邀功似地看着他。
　　四中的作业安排是出了名的多，晚修时间才过了大半，陆绎泽就写完了？
　　“谢谢。”也许是因为刚睡醒，黎让的声音有一点哑，语气难得不像平时那样冷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陆绎泽耳边“嗡”了一声，怔怔地看着黎让伸出手来接自己的作业，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在一起。
　　陆绎泽指尖温热，黎让的却很凉。
　　那双手骨感细长，指甲被修得很干净，陆绎泽只觉得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两下。
　　“……不客气。”平时能说会道的陆绎泽此时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三个字，掩饰般地继续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陆绎泽的手机就摆在桌面上，上面好像还放着视频，
　　在将作业接过去之前，黎让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手机的方向，印入眼底的赫然是一个衬衫扣子解开两颗、眼神勾人、胸大腿长、脸蛋漂亮的大美人，几条“双手打字以表清白”的弹幕飘过。
　　黎让几乎是在察觉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的那一瞬间移开了视线。
　　他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但……
　　本就心不在焉的陆绎泽突然察觉到一道诡异的视线正落在自己侧脸上，心里一惊，又扭头看去。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干什么？”陆绎泽看看黎让，又看看视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正儿八经的学习主播！”陆绎泽有些急了，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解释。
　　陆绎泽在晚修前刚洗过澡，身上有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虽然凑得不算太近，但是黎让还是能闻到。
　　“我懂，但这种东西还是回家看比较好。”黎让漫不经心地收回了视线。
　　学习主播？他明白，毕竟大家好像都很喜欢以“老师”来称呼这类的主播。
　　“你懂个屁！”陆绎泽急得有些口不择言，“不是，你相信我，她真的是正经学习主播，就是吸引观众的手段有点……哎，但这也是没办法，大势所趋，毕竟现在哪一行都难做，但本质上她还是一个学习主播啊，视频里边全是干货，简单好懂，真的！”
　　“关我什么事？”黎让不明白陆绎泽为什么要急于跟他解释。
　　“你别不信啊，”陆绎泽将手里刚摘下的那一边耳机强硬地塞进黎让耳朵里，“不信你听。”
　　黎让不习惯这么跟人相处，抬起手刚要把那带着一丝陆绎泽体温的耳机从耳朵里扯出来，却在听到耳机里正在播放的东西时停下了。
　　黎让平静地眨了下眼睛，不信邪地又往陆绎泽手机里看了一眼。
　　陆绎泽十分配合地把手机往黎让那边推了推。
　　视频里的女主播正俯着身子讲一道数学题，动作妩媚，声音却正得发邪，黎让依稀听清了“三角函数……求值域……”几个关键词，其他的就听不太清了。
　　严格来说应该是听不太懂了。
　　还真是学习主播，赛道有些小众。
　　“怎么样，听见她的声音，是不是感觉连面相都变了？”
　　确实，一点也没觉得擦边了，甚至感觉她长得有点像他们亲爱的教导主任。
　　不过真有人把手机带到学校来是为了学习的？
　　不愧是学习主播，没听几分钟黎让就感觉有些昏昏欲睡，随即抬起手把耳机摘了下来。
　　他拿着耳机思索片刻，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也学着陆绎泽刚才的动作，把耳机塞回了陆绎泽的耳朵里。
　　陆绎泽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再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视频也看不下去了，但表面上还在强装镇定。
　　不知道黎让喜欢什么样的人呢？虽然看样子黎让对自己一见钟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黎让应该也没说过他不相信日久生情吧？
　　可万一要是不相信呢？
　　陆绎泽在这边胡思乱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然而始作俑者黎让却毫不知情，从桌子上摸起一支笔开始抄起了作业。
　　陆绎泽还是没忍住，余光一直往黎让身上瞟。
　　少年的坐姿很懒散，左手随意地撑着下巴，右手抄得飞快，从陆绎泽的角度只能看见黎让的侧脸，看不清黎让的表情。
　　不过陆绎泽可以看见黎让长长的睫毛垂下，除了必要的眨眼以外一动也不动，想来他现在是十分专注的。
　　思来想去，陆绎泽退出了直播软件，转而打开了搜索引擎，在搜索栏处敲下了一个以前绝对不会搜索的问题——
　　你是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这个问题最近很火，搜索引擎很快就匹配到了很多相关的帖子，陆绎泽一个一个地点进去开始查看。
　　[三观匹配才能发展成爱情啊，第一眼根本就不了解对方，怎么可能喜欢上呢？]
　　[我觉得所谓的一见钟情其实都是见色起意]
　　这些话陆绎泽原本是十分赞同的，但此时此刻的他压根就没资格赞同。
　　毕竟在看到黎让的第一眼，这些莫名其妙的顾虑他是一个也想不起来了，当时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想要接近他。
　　[当然是相信一见钟情，两个人太熟那就彻底处成朋友了，反正我是对朋友下不了手]
　　[一见钟情，毕竟第一眼就有好感的人才会有兴趣了解下去，第一眼就没感觉的人压根就不会开始。]
　　[日久生情更靠谱一点，一见钟情容易发展成快餐式恋爱，通常都是处不了多久发现不合适又分了]
　　[……]
　　在刷完了几百条讨论贴以后，陆绎泽终于搞明白了。
　　原来自己相信的是以一见钟情为前提的日久生情。
　　那黎让呢？如果没猜错的话，黎让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吧？
　　陆绎泽悔不当初，早知道有这么一出，自己就不应该这么嘴欠。
　　不过除此之外，陆绎泽又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黎让究竟直不直啊？
　　虽然陆绎泽在对黎让产生好感之前也不知道原来自己不直，但万一黎让是个钢铁直男呢？
　　横在陆绎泽面前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好在陆绎泽这个人是个乐天派，坚信一切问题都能够迎难而解，心态可以说是非常的好，还没两分钟，这些烦恼已经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反正黎让现在是自己的同桌，能喜欢上自己当然是最好，实在不喜欢的话，那他就再想想办法。
　　陆绎泽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如果真做不到，那只能证明是他不够想做。
　　黎让抄作业的速度很快，堆积如山的作业被他赶在晚修结束铃声响起的前一秒抄完了。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胳膊，将笔帽一盖，随手丢在了敞开的笔袋里。
　　太久没抽烟，黎让实在是难受，他几乎是在铃声打响的那一瞬间站起身来，想去外面找个地方抽一根再回宿舍。
　　“走这么急？”陆绎泽还在收拾东西。
　　“去个厕所。”黎让随口应了句，不过没有提到自己是打算去抽烟。
　　贾迁晚修结束之后习惯呆在教室里学习到门禁前，美曰其名为“感受学习氛围”，陆绎泽上学期也陪他感受了一番，在经历过几次错过门禁时间被宿阿姨关在门外的事件以后，陆绎泽决定再也不要跟贾迁一起犯病了。
　　“那我等你一起走。”
　　黎让很想说不需要，但念及刚才陆绎泽主动给自己抄作业的份上，还没说出口的拒绝变成了一句：“你快点。”
　　陆绎泽回去还要学习，三两下把几本书塞进了书包里，拎起来单边肩背着，“好了，不是还要去厕所吗？走吧。”
　　黎让的身子斜斜地靠在课桌上，右手揣在校裤口袋里，手指在圆润的打火机表面摩挲了几下，开口道：“不去了。”
　　“为什么？”陆绎泽顺手帮黎让把椅子摆正，“回宿舍起码要走十分钟，憋坏了不好。”
　　还没等黎让说话，陆绎泽又补充了一句：“对某些功能不好。”
　　黎让狠狠地给了陆绎泽一拳，这下也不再顾及什么抄作业的情分了，开口就是一个“滚”字。
　　被揍了的陆绎泽反而笑得很开心，黎让突然开始怀疑起他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
　　由于黎让是英语课代表，在早读结束之后需要把作业收齐交给周厉安，所以第二天黎让来得比平时早。
　　至少赶在早读结束之前到了。
　　刚走到座位，他就发现自己桌上的英语练习册已经堆积如山，他困得不行，将练习册往桌子边上移了移，努力挤出了一小片空位，随即倒头就睡。
　　清点作业什么的，还是等他睡醒了再说吧。
　　但一直到了早读下课，黎让都没有要醒过来的征兆。
　　陆绎泽看着旁边这个睡得天昏地暗的少年，忍不住笑了笑，主动帮黎让把桌面上的英语练习册接了过来。
　　此时的周厉安正坐在办公室悠哉游哉地喝着茶，等着自己的课代表把作业收过来。
　　这两天他仔细研究了一下自己课代表的成绩，发现黎让同学每次英语考试都能接近满分，错的为数不多的那几题还是些连外国人都会觉得荒谬的题目，所以情有可原。
　　相比英语，黎让其他科目的成绩就有些一言难尽了。
　　即便如此，他的总分却还是能在班级的中下游徘徊，这都多亏了有英语在前面拖着。
　　但是黎让中考成绩明明很好，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上了高中就松弛了吗？还是受到了什么打击？
　　周厉安是真心希望黎让能在当上班干部以后意识到自己身为班干部的责任，好好学习，及时醒悟过来，给同学们做好榜样。
　　这么想着，周厉安又抿了一口茶，打算待会儿等黎让来的时候再好好跟他聊上两句。
　　结果等着等着，黎让没等到，却等来了抱着一摞英语作业的陆绎泽。
　　“怎么是你……？我的英语科代表呢？”周厉安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看见陆绎泽这张脸就眼皮直跳。
　　“他睡着了。”陆绎泽把英语作业好好地放在周厉安的办公桌上，笑得十分欠揍，“周老师，作业收齐了，这次是真齐了，要是不相信的话您可以慢慢数哈。”
　　不让他当官是吧？最后还不是让他当上了！
　　虽然是有实无名，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周厉安有些头疼，把准备转身离开的陆绎泽叫住了：“你等等。”
　　“周老师还有什么吩咐？”陆绎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有件事情可能大多数同学都不知道，”周厉安没心情跟陆绎泽扯皮，讲到一半顿了顿，又继续道：“其实黎让同学的基础很好，中考排名全级第三，甚至在你前面。”
　　陆绎泽：“？”
　　哦？校霸在初中的时候居然还是个学霸？
　　“不过他的英语成绩从来就没有掉下来过，几乎每次都能接近满分。”周厉安又说。
　　陆绎泽：“……”
　　“听吴老师说，你和黎让现在是同桌了。”周厉安抬起手捏了捏山根，“相信你也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吧？我们都希望你能够帮助到黎让同学，同时我也希望黎让同学能帮助到你。”
　　陆绎泽当然知道周厉安指的是什么，打着哈哈想要绕开这个话题：“我当然会尽我所能帮助黎让好好学习，老师，我准备上课去了，下次再聊哈！”
　　说着，陆绎泽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大，很快就消失在了周厉安的视线里。
　　周厉安无语地看着陆绎泽远去的背影，越想越觉得陆绎泽这个人不靠谱。
　　但周厉安目前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了，于是他摇摇头，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好，随后拿起堆在办公桌上的练习册批改起来。
　　改着改着，周厉安手里的红笔突然“啪”地一下掉在了桌面上。
　　他一脸震惊地把手头的这本练习册翻到第一面，上面写着的赫然是黎让的名字。
　　第一节下课后，刚从办公室回来的贾迁通知陆绎泽和黎让：“周扒皮叫你们两个去办公室一趟。”
　　陆绎泽立马趴在了桌子上：“哎，我们肚子疼，还是不去了吧？”
　　黎让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方才还生龙活虎的陆绎泽，站起身来，自己一个人走进了办公室。
　　“陆绎泽呢？”周厉安问黎让。
　　“在装肚子疼。”黎让如实禀告。
　　周厉安被气笑了，想来也知道陆绎泽这下没胆子过来，于是直接问黎让：“说吧，你跟陆绎泽的作业怎么一模一样？”
　　周厉安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拜托陆绎泽帮忙，他那个不靠谱的人能帮得上什么？只会越帮越忙！
　　“……因为题目一模一样？”
　　他们这些学渣，平时作业抄了就抄了，高一的时候那些老师往往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压根不会管。
　　没想到周厉安是个例外。
　　周厉安：“其他科也就算了，问题是你怎么连英语作业都跟陆绎泽的一模一样？”
　　黎让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呢？”
　　他自认为英语是自己最拿得出手的一科，把语文和数学加起来都不可能有英语高。
　　陆绎泽是个学霸，想来英语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抄陆绎泽英语的时候黎让闭着眼睛就抄完了。
　　为什么周厉安会揪着英语这一科不放？
　　很快黎让就明白为什么了。
　　十道选词填空能错八道，看来陆绎泽不仅实力不行，运气也不是很好。
　　就这水平，居然还好意思主动给自己抄？
　　要不回去把陆绎泽好好地打一顿吧？黎让在心里盘算着。
　　“黎让同学，”周厉安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无力：“不会的题目你抄抄也无可厚非，但是会的题目老师希望你一定要自己做。”
　　黎让语气平静：“……我知道了。”
　　“非要抄也别抄陆绎泽的。”周厉安又补了句。
　　黎让：……
　　“同时我也希望你能够帮助一下陆绎泽，他的成绩很好，但凡他的英语能再提个五六十分，全校第一一定会是他。”
　　黎让回想了一下陆绎泽那份惨不忍睹的英语作业，两眼一黑仿佛看不到他的未来。
　　“我……”黎让很想说爱莫能助，但在跟周厉安疲惫的眼神对上了以后，又硬生生地改了口：“我尽力。”
　　周厉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笑——当然，是苦笑。
　　不过再怎么说，周厉安相信黎让绝对不会比陆绎泽还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