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冢》绯乌

5、 灼心

　　谢昭的指尖还残留着傀儡丝勒出的血痕，阿箩的白发在崩塌的千机城穹顶下飞扬。江无涯的葬神鞭卷住两人腰身坠向地缝时，谢昭看见他后背的裂魂痕正在吞噬阿箩消散的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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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谢昭吐出呛进肺里的黑血，千机锁碎片在暗河水面泛着冷光。江无涯的后背抵在钟乳石上，裂魂痕已经蔓延到左耳垂，琉璃化的皮肤在幽蓝水光下像件冰裂纹瓷器。

　　"为什么收走我娘的魂魄？" 谢昭的阴阳瞳在黑暗中燃起金焰，攥着江无涯衣襟的手背上凸起龙鳞状脉络。暗河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像极了三百年前诛邪台上的囚徒与刽子手。

　　江无涯突然扯开衣襟。半块玉珏嵌在他心口，与谢昭怀中的残片共鸣震颤："这不是魂魄，是往生镜的碎片。"

　　玉珏映出的画面让谢昭如坠冰窟 —— 三百年前的雨夜，江无涯的葬神鞭贯穿的是抱着婴孩的苏挽月？那孩子眉心一点朱砂，与他后颈的守墓人烙印如出一辙。

　　暗河突然沸腾。无数怨灵攀上礁石，谢昭的右眼不受控制地转动，竟在江无涯破碎的元神里看见另一幅画面：玄天宗地牢中，年轻的江无涯跪在血泊里，将染血的玉珏一分为二，一半塞进婴孩襁褓，另一半生生钉入自己心口。

　　"百年前，你替我承受了天罚？"谢昭的指尖抚上那些裂魂痕。江无涯猛然擒住他手腕，琉璃化的左眼泛起血雾："不要信它。"

　　水底突然传来铁链拖拽声。谢昭的阴阳瞳穿透暗河，看见傅九幽站在成堆的孩童尸骸上，手中的往生镜正映出他们此刻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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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住他们！" 傅九幽的咒令激起千层浪。谢昭拽着江无涯潜入水下，却发现暗河尽头是堵刻满镇魂咒的石壁——这是处死局。

　　江无涯的葬神鞭突然缠上谢昭腰身。骨鞭刺入石壁的瞬间，谢昭看见他心口的玉珏正在融化："你疯了？裂魂痕超过七道就会......"

　　"闭嘴。"江无涯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谢昭眉心画符。暗金咒文游走时，谢昭的龙鳞纹路突然暴长，竟与裂魂痕产生了诡异共鸣。

　　傅九幽的骨笛刺破水幕。谢昭翻身将江无涯护在身后，千机锁绞住笛身的刹那，无数血蛊从笛孔涌出。江无涯的葬神鞭卷住两人手腕，骨刺同时贯穿彼此掌心。

　　"同命契不是这么用的！"傅九幽怒吼。

　　谢昭的痛呼被渡过来的血腥气堵住。江无涯的银发在水流中缠上他脖颈，裂魂痕顺着相贴的肌肤疯狂蔓延。

　　血蛊在触及龙血的瞬间自燃。谢昭的阴阳瞳映出惊人真相——那些根本不是蛊虫，而是用守墓人血脉炼制的替身傀儡！

　　"抓住它。"江无涯的声音在识海炸响。谢昭的龙气顺着交握的手掌渡过去，葬神鞭突然暴长成龙骨状，将石壁劈开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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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跃出暗河的瞬间，谢昭听见皮肉撕裂的声响。江无涯的右臂彻底琉璃化，碎片扎进他后背，却在那道守墓人烙印上融成金纹。

　　"你....还死不了吧？."谢昭的质问被按在岩壁上。江无涯染血的唇擦过他耳垂："别动，你伤口又在渗龙气。"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江无涯睫毛上凝结的血珠，近到能数清那些裂魂痕中有三道与自己的掌纹完全重合。谢昭突然发现，这人的体温比寻常修士低得多，像是终年不化的雪。

　　"为什么选我？"谢昭的指尖描摹着心口玉珏的轮廓。江无涯的瞳孔微微收缩，三百年前的雨声突然在洞窟回响——

　　【"带着昭明走！"苏挽月将婴孩塞进他染血的怀抱。】

　　【"用我的命换他的劫。"年轻的江无涯跪在诛邪台上，任由锁魂钉贯穿琵琶骨。】

　　现实与回忆重叠。谢昭的龙气突然暴走，竟将江无涯按倒在满地碎玉上。阴阳瞳穿透那些琉璃裂痕，他看见江无涯元神深处锁着一缕熟悉的剑意——正是他梦中反复出现的金色流光！

　　"你一直在等我？"谢昭的龙鳞刮过江无涯颈侧裂痕。身下人突然翻身反制，葬神鞭缠住两人腰腹："等的是昭明剑主，不是你。"

　　洞窟剧烈震颤。傅九幽的狂笑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一对亡命鸳鸯！"无数血傀儡破土而出，每具心口都嵌着往生镜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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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无涯的葬神鞭燃起幽冥业火。谢昭却抓住鞭梢按在自己心口："昭明剑主？"

　　龙血浸透骨鞭的刹那，三百道裂魂痕同时亮起。谢昭在剧痛中看见奇景——那些血傀儡的关节处，全系着与他后颈相同的守墓人烙印！

　　"傅九幽用你的血养蛊......"江无涯的瞳孔第一次露出惊怒。谢昭却笑了，染血的手抚上他琉璃化的面颊："我的眼还是他剜的呢。"

　　双瞳相对时，往生镜碎片突然共鸣。谢昭的识海掀起风暴——

　　三百年前的诛邪台上，江无涯的葬神鞭根本没有碰到苏挽月。是傅九幽操控着"昭明剑主"的尸傀，将剑锋送进了他道侣的心脏！

　　"不——"

　　现实中的嘶吼与回忆重叠。谢昭的龙气彻底失控，竟将江无涯的裂魂痕引渡到自己身上。傅九幽的傀儡大军在龙焰中灰飞烟灭，而洞窟深处传来玉珏碎裂的清音。

　　江无涯在昏迷前死死扣住谢昭手腕。暗河倒影中，两人的裂魂痕与龙鳞纹路终于完整拼合，化作一道盘绕心口的朱砂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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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月沉入暗河时，谢昭背着昏迷的江无涯走出洞窟。阿箩消散前塞给他的尸香花瓣突然发热，映出段残识——

　　幽冥深处的往生台上，三百道锁魂链正束缚着与江无涯容貌相同的男子。那人抬眸轻笑，唇间吐出的话语让谢昭如坠冰窟："好徒儿，你找到为师的替身傀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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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背着昏迷的江无涯踏入第六鬼冢时，悬在无间崖上的往生镜突然映出三百道血影。鬼帝沧溟的笑声穿透岩壁，阿箩消散前塞给他的尸香花瓣在掌心灼出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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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终于来了，昭明师兄。"

　　谢昭的千机锁刺入岩壁三分，看着从镜中走出的玄袍男子——那张与江无涯七分相似的脸庞上，裂魂痕正泛着妖异的紫光。怀中的江无涯突然剧烈颤抖，琉璃化的右臂碎片扎进他胸口，竟与鬼帝身上的裂痕完全重合。

　　"沧溟......"江无涯咳出的血珠在半空凝结成冰晶，"你竟敢强破封印......"

　　鬼帝抬手抚过镜面，三百年前的诛邪台场景重现。谢昭的瞳孔骤然收缩——画面中的"江无涯"正将葬神鞭刺入道侣心口，而那具焦尸的左手小指，赫然戴着苏挽月的翡翠戒指。

　　"很痛苦吧？"沧溟的指尖穿透江无涯胸口玉珏，"当年你替他承受天罚时，可想到会被最敬重的师尊炼成傀儡？"

　　谢昭的龙鳞纹路突然暴长。阴阳瞳穿透幻象，他看见沧溟元神深处纠缠着无数金线——每根都连接着江无涯的裂魂痕！

　　"同命契是双向的。"鬼帝突然拽断缠在腕间的葬神鞭碎片，"他每道裂魂痕，都是替你受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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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面轰然炸裂。真正的往生镜碎片从江无涯心口浮出，映出被篡改的真相——

　　三百年前的神魔大战，玄天祖师为渡劫将半数元神寄生沧溟体内。当发现鬼王是祖师渡劫失败的产物后，江无涯曾成为裂魂容器，用三百道伤痕封印师尊暴走的元神。

　　"阿沅不是我杀的。"江无涯的琉璃瞳渗出黑血，"是你操控我的傀儡......"

　　沧溟突然狂笑，鬼冢震动间无数守墓人傀儡破土而出。谢昭的阴阳瞳骤然刺痛——这些傀儡的关节烙印，竟与苏挽月天灵盖的镇魂钉同源！

　　"多亏你母亲的血。"沧溟抬手召出裹着素纱的骸骨，"守墓人一脉的龙气，真是上好的傀儡材料。"

　　谢昭的龙气彻底失控。千机锁化作三千鳞片覆体，他徒手撕开傀儡胸腔，扯出的却不是心脏，而是刻着江无涯生辰八字的桃木人偶。

　　"住手！"江无涯的葬神鞭缠住他手腕，"这些傀儡用的是你的心头血......"

　　谢昭的竖瞳泛起金芒，暴走的龙鳞刮过江无涯颈侧裂痕："那就用你的血，解我的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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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沧溟的骨笛吹响时，整座鬼冢镜像开始崩塌。谢昭拽着江无涯跃入往生镜，镜中世界的时间长河倒流，三百年前的雨夜重现眼前。

　　雨幕中的诛邪台上，年轻的江无涯正将真正的沧溟元神封入自己灵台。玄天祖师的残魂在云层狞笑，往生镜碎片化作锁链缠住两人手腕。

　　"现在我们是真正的同命了。"龙血顺着裂魂痕游走。沧溟的尖叫中，鬼冢封印开始逆转，三百道裂魂痕同时在他们身上亮起。

　　江无涯突然反扣住谢昭的手。葬神鞭碎片熔成金簪，狠狠刺入彼此心口："出去再说……"

　　未尽的话语被渡过来的血腥气吞没。谢昭在剧痛中看见奇景——自己的龙鳞与江无涯的裂魂痕正在融合，在往生镜中拼出完整的昭明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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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像中，鬼冢核心轰然炸裂。谢昭抱着浑身琉璃化的江无涯坠入往生台，三百盏尸油灯映出骇人真相——台上锁着的根本不是沧溟，而是被抽干龙气的苏挽月遗骸！

　　"昭儿......"骸骨突然抬手抚上他脸颊，天灵盖的镇魂钉泛着往生镜幽光，"娘一直在等你......"

　　江无涯的葬神鞭突然暴起，却在触及遗骸时僵住。谢昭的阴阳瞳渗出金血，他终于看清镇魂钉上的铭文——"以子之血，破天之劫"。

　　"原来我就是钥匙，还盗哪门子墓…"谢昭突然轻笑，拽着江无涯倒在往生台上。龙气顺着相贴的肌肤灌入对方体内，三百道裂魂痕同时绽放金光。

　　沧溟的残魂在业火中尖啸："你们竟敢......"话音未落，苏挽月的遗骸突然抬手捏碎往生镜核心，鬼门裂缝开始急速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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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生镜中，谢昭在崩塌的鬼冢中吻住那片冰凉的唇，"师兄，你又欠我三百年。"

　　琉璃化的身躯逐渐透明，江无涯最后的声音消散在龙气漩涡里："忘川河畔......等我......"

　　谢昭攥着半块染血的玉珏坠出鬼冢时，阿箩消散前给的尸香花瓣突然盛开。往生镜碎片在他掌心拼出残缺画面——幽冥深处的忘川河底，三百盏长明灯正照着具冰棺，棺中人与江无涯容貌别无二致。

　　"原来如此......"谢昭的竖瞳燃起金焰，龙鳞纹路爬满颈侧。他踏过满地傀儡残骸，千机锁缠住从江无涯身上脱落的葬神鞭碎片："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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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鬼冢废墟中，温如雪弯腰拾起片琉璃碎片。映出的画面让他瞳孔骤缩——三百年前的雨夜里，真正的沧溟元神竟被封印在苏挽月腹中胎儿的......守墓人烙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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