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岁月里的容颜》陀飞轮

7、棉花糖的爱情

　　大学室友曾经称赞说容冬南的复原能力跟狗一样强大，打的比方虽然有那么点损，不过第二天容冬南的确又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办公室了。“咦，玲姐，这棉花糖是你送我的吗？”瞅见自己桌上一大包棉花糖，容冬南拿起来向魏玲示意。“我没事给你买小孩子吃的玩意儿干嘛啊，是你班上的学生大早送来的。”魏玲头也不抬地回答。容冬南这才注意到包装袋后面的便条：容老师，我爸爸说你生病了，我送给你我最喜欢的棉花糖，很好吃！不过，只许你一个人吃哦！后面是一个大大的笑脸。容冬南心情大好，小孩子表达感情还真是直接又热烈。不过，对着这样的棉花糖情意，容冬南却有些头疼了。朱凝只知道自己最喜欢吃，却没问过容老师爱不爱吃。下了课的李钟鸣眼尖见到容冬南正拿着棉花糖袋子在手里颠来倒去，便嬉笑地凑过去，“容老师，不介意给我颗棉花糖吧。”容冬南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大男人，李钟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爱吃棉花糖。”容冬南的表情哗啦啦地扭曲了一下，办公室其他老师听到李钟鸣的回答都故意长长地“咦”了一声，复而哄堂大笑。容冬南心里给朱凝表示了十二万分的歉意，赶紧把整包糖都丢给了正窘迫着的李钟鸣。他边吃边问，“容老师，男人喜欢棉花糖是很好笑的事情吗？”容冬南很赞同地点头，见李钟鸣更尴尬了，只好给他找台阶，“也没事，我以前有个男生朋友也很喜欢吃。”
　　如果‘以前的男生朋友’可以简称为前男友的话，那么，沈浩靖，现在我知道了，原来喜欢吃棉花糖的男人不止你一个。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的爱情，也并不是非你不可？陪着你吃了那么多棉花糖的我，为什么还是没有对等地换来你的爱情？所以我现在不甘心，不甘心当初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我真的不喜欢棉花糖那太过甜腻的触觉。
　　下班回了家，容冬南简单地吃完饭就躺被窝里翻《婚姻法》和一些离婚案例，看看日历，离梁嘉回去的时间也不远了，虽然老郑说是让自己多帮忙，朱淮扬也找自己了解情况，其实她既不是专家，也没有婚姻生活经历，说白了只能给梁嘉一些亲情的力量而已。合上书，裹着被子走到客厅。
　　离婚这种事，容冬南以前经常讲起，首先是大三时有一回宿舍夜话，大伙谈到爱情和婚姻，说到意见不和之处更是热烈，抱着半个西瓜啃得正起劲的容冬南也忍不住了，惊世骇俗地说，“我呀，到70岁的时候一定从爱情的坟墓里爬出来！”大家伙笑得实在不行，还是寝室长冷静，“别不丢脸了，冬瓜你要是舍得和沈浩靖分开，我们宿舍集体倒立走！”室友的眼神再刷刷刷地转向容冬南，容冬南急急地解释，“真的，到时候我家小老头哭着求我也不心软的，而且我要带着他的棉花糖私奔，我要享受最后的自由！”对她了解太深的室友哪里会信，纷纷起哄，“冬瓜你要真出息了，明天当面跟沈浩靖说说你这白日梦去，看你敢不敢。”容冬南吐吐舌头，不置可否，大家自然是当听了笑话一样说过就过了。大家的怂恿容冬南听进去了，其实自己说那话也是寻个开心，真有那么一天，估计哭鼻子的是自己。不过过了些日子后，容冬南还是在沈浩靖面前提起了这个70岁的梦想，说完急切地观察沈浩靖的表情，想从他的一举一动里确定自己到底有多重要。沈浩靖可能像室友一样把这个当笑话揉揉她的头发，可能会重重地弹弹她的脑门，或者，他生气不理自己，又或者，他嬉笑地问她是不是想嫁给自己……这些，都是她事先设想过的情景，并且她也乐意这么想。可是都没有，沈浩靖想了一下，正色回答说，“你还是不要找喜欢吃棉花糖的丈夫得好。”容冬南的世界突然就成了灰白色，眼前的人也开始变得面目模糊。她想起自己每隔一段时间跑去学校超市给他买棉花糖，次数多到店员会主动告诉她又新进了哪些牌子的棉花糖，哪种夹心更好吃……可是，沈浩靖现在告诉她说，不要找喜欢吃棉花糖的丈夫！这对于满心欢喜想试探他的容冬南来说，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现在想来，幸好的是，自己生生抑制住了想哭想闹想不顾一切地追问为什么的冲动，木然地随他牵着自己散步，随着他一贯的安静一起沉默，随他送自己到宿舍楼下，在他的目光里挺直了背往前走。所有这一切，自己做得绝非滴水不漏，可是沈浩靖没有发现任何破绽，因为他没有想象的那么爱自己，或者，根本不爱，只是习惯。20出头的女孩正是把爱情当生活当空气的韶华，怎能容忍自己只是被习惯，而不是被爱。
　　待到拐角处时那种难受的疼痛终于迸发，容冬南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这种应该当面就歇斯底里的状况，她却选择了沉默。不是真的教养修为好到那个境界，只是自己也是有傲气的女子，尽管那么爱，但毕竟自尊也要紧。
　　这件事成为容冬南日益沉默的开始，起初大家也没发觉她有什么异样，其他人都在忙着找公司准备大三一放暑假就开始的实习，容冬南因为辅修了更喜欢的地理专业，父母又是高中教师的缘故，所以早早就定了去父母学校。沈浩靖比其他人更忙，建筑工程专业肯定是继续读研的出路要更好一些，所以他在忙着复习专业忙着找学校，跟容冬南见面的机会都少，没有更多的心思注意到她有什么变化。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容冬南顶多就是自己小小地抱怨两声，再巴巴地买棉花糖送去慰问他，可这么久没有送他棉花糖，联系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沈浩靖一点也没有发觉到有什么不妥。这更加坚定了容冬南要离开的想法，反正一开始就是自己主动爱上他，如果离开那也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吧。
　　跟父母提起毕业后打算不留在家乡想去外面看一看时，原以为会遭到强烈的反对。结果出人意料地父母都很高兴，父亲还因此多喝了两口酒，说，“南南，你太年轻，所以缺乏单独应对生活的实力，我和你妈妈很赞同你的选择，毕竟我们不能护你一辈子，你也不要担心我和你妈妈，我们远远没到要你照顾的年纪，你尽管往前走不要怕就是，累了回家一躺，你仍是我女儿。”有点醉的父亲在被母亲扶着回房时，嘟嚷了一句“不过，这孩子要是一年前不放弃出去留学的机会该更好啊！”
　　站在后面的容冬南逃也似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曾经自己为了刚刚收获的爱情放弃了申请澳大利亚留学的机会，而这一次，为了刚刚失去的爱情，放弃了陪着父母安稳生活的机会。这样的自己，还真是活得太自私，可是怎么办，自己那时候只想着为爱情生为爱情累，哪里能照顾到父母的感受。
　　电话在安静夜里突兀地响起，容冬南立马按了接听键。
　　“容老师，没打扰你休息吧？”原来是朱淮扬。
　　容冬南看了眼手表还算早。回道“嗯，还没。有事？”
　　“小凝说她送了你一包棉花糖，这小鬼催我问你好不好吃呢？”朱淮扬宠溺的笑意弥漫到了嘴角，其实这个问题哪里有非问不可的理由，只是想多听听她的声音。
　　“这样啊。”
　　容冬南的回答让朱淮扬有些意外，难道这个女子还要考虑一下回答东西好不好吃时的语气？
　　终于容冬南下定了决心，闭眼回答“那个，我不喜欢棉花糖。”“没事我先挂了。”
　　朱淮扬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看着对面沙发上一脸期待的女儿，深知不能直接打击热衷于送礼物的女儿，硬着头皮说，“容老师说她更喜欢棒棒糖。”朱凝听后在沙发上站起来，尖叫了一声“啊，我下回知道送她什么了！”便欢欢喜喜地回房间去了。
　　朱淮扬这下只能摸一下额头，容冬南下回可千万别回答自己说不喜欢棒棒糖。
　　挂了电话的容冬南也知道这样回答真的没有礼貌，可是，不喜欢的以后再也不会委屈自己说喜欢了。
　　如果哪一天能坦然地直面沈浩靖，也不向他炫耀自己的幸福家庭了，只想对他说一句：沈浩靖，我真的不喜欢棉花糖，一直都不喜欢。
　　而不明就里的朱淮扬却为她在一件完全可以敷衍的小事上如此坚决的缘由辗转思忖，难以成眠。这个女子，让自己越来越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她看起来像是有很多面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