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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莫非我欠全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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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冬南自上车后就没有任何表示,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十分明显。
朱淮扬紧抿着嘴唇,也不解释只管直视前方开车,握紧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有些不抖,泄露出了他既紧张又兴奋的矛盾心情。
接到她不咸不淡的短信后怒气陡升,当下就不死心回拨了过去,不出意外的关机。恨得牙痒痒,这女人上演的是哪门子的剧啊,放她单独去吃个饭也能出篓子?
叶原那会带着朱凝过来医院,自己鬼使神差地还找了各种理由把她们给送走了,她倒好,一盆冷水浇下来,好歹顾虑一下冬夏啊。
朱淮扬承认自己这半年得比这7年经历得还多,好像又活过来了,在她面前居然会耍赖,会忍不住动小心眼,会急切地想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可是,却不知道她愿不愿。
她愿不愿?
想到这,心又软了下来。爱情不是你情我愿么,现在自己跟挟持有什么差别呢,她显然不高兴。轻轻地叹了口气,带着责备又爱怜的眼神看了眼后视镜上正盯着自己的女儿,调转方向盘。朱凝吐舌,想起自己在家里眉飞色舞地给老爸灌输强抢民女的强盗思想,也叹了口气。
“你干什么?”一直盯着车窗外扮不存在的容冬南突然出声。
父女俩面面相觑,这不是反省错误,然后准备回头送她回去么?这是什么状况?朱凝率先反应过来,“我们去买烟花,去买烟花,明天除夕可以去江边放烟火。”朱淮扬轻咳两声,表示对女儿机灵的感激。
容冬南其实那会真的是本能反应,一直看着窗外发呆,见突然转向,脱口而出。朱凝迅速的答话太诡异了,烟花哪里一定需要掉头去买,可话一出口,自己也没法收回了。这戏是谁导的啊。
“为什么要我去你们家?”主动权已经拱手让人了,话语权总可以扳回来一些吧。
“世界和平,世界大同,我们家,我们家。”朱凝又一次发挥了她和稀泥的超级天赋。
容冬南看了眼朱凝,盯着驾驶座上的那人,传达的意味太明显了,段数这么诡异的孩子是你家的么?
“你一个人过年也挺孤单的,和我们一起吧?”一直没开口的朱淮扬终于出声,带着三分商量三分宠溺,还有三分恳求。
容冬南最怕别人用这种看似商量其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的口吻跟自己谈判,这除了输还是输啊。
“那你会给我多少压岁钱?”容冬南决定了,既然说不赢这父女俩,走不了演技派路线,那我就回归人类吧。
朱淮扬明显被问到愣住了,神色却轻松起来,头一次肆无忌惮地瞧进她的眼睛,只简单的两个字说“全部。”
容冬南第一反应却是,好漂亮的眼睛!或许说用漂亮来形容一个成年男子的眼睛有些不妥当,但容冬南一时间想不到第二个词了。显然这么多年他没有被世俗的社会影响到,眼睛非常清澈,没有他这种年纪的人常有的防护色。
朱淮扬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偏过头去,容冬南才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在看,犯痴的架势太明显了,脸腾地就红了,继续抓耳朵,完全忘了自己是想要压岁钱来着。
“你属猴的么?”朱淮扬几次下来就发现了,她只要紧张或者尴尬,挠耳朵绝对是经典保留节目。
“啊!不啊,我属兔。”反应明显不在一个档次的容冬南老老实实回答。
本意是想调侃她,没想到她主动招供,属兔,那过了除夕就是进入本命年了。嗯,给本命年人送礼物简单多了。却又开始惆怅,自己跟她隔了11年的鸿沟,过去的那么多年他们都没有机会参与到对方的生命中去,那么多的空白该怎么填补,这可如何是好。
容冬南感觉到了他细微的低落,伸出手指戳他手臂,提醒他注意看路,不是要买烟花么。
本来看戏的朱凝假寐在后座上,听到容冬南说属兔,立马激动得弹起来又一次撞到车顶,不顾揉头蹿到前座拉着容冬南的手,问自家老爸“爸爸,我是不是也属兔的啊!”
朱淮扬却沉吟了一下,嘴上回道“我得想一下。”
容冬南却觉得诧异,自己孩子属相是什么还要想么。再说了,现成的算呐,自己得后天进入新年才算24岁,而朱凝的12岁生日她却是在今年心惊胆战地参加过了。
“你智商真的不行啊!我比朱凝大11岁,很显然朱凝不是和我同一属相的嘛。”容冬南很得意地推算出答案。
“哈哈,对对对,我们家小凝是虎妞,不是兔崽子。”朱淮扬立马接上话,停下车,空出手捏捏女儿的园脸,笑眼看着女儿扫兴地扁嘴,话里却有一丝轻松的意味。
轻松?容冬南甩掉这种奇怪的直觉,看到一溜排的烟花销售点,推门跟着走下车。
朱淮扬笑看着两个人这里看看那里找找,不一会就抱着一大捧花样各异的烟花走出来,待她们走近了一看,更乐了,容冬南的脸不知在哪里蹭到烟灰,这会又两眼迷茫地看着自己笑,太有喜剧效果了。
朱凝侧向一看,也跟着笑起来。容冬南用大脚趾想也知道自己又出丑了,一把把抱着的烟花塞向乐得不行的男子,顺势从包里找镜子。
朱淮扬一手拿稳烟花,另一只手迅速地伸向她的脸,“这儿呢。”动作自然地擦掉她鼻翼的烟灰。
容冬南没想到他会有这么个动作还那么迅速,又有要呆掉的趋势了。
“走吧。”朱淮扬轻捏一下她的脸颊,好笑地提醒她。
容冬南真想仰天长啸,关老爷啊,您今儿个青睐我好歹也提前招呼一声啊。
朱凝这一路跟下来,觉得自己电灯泡的指数蹭蹭蹭往上涨了,得找个法子遁了才行啊,不然这俩会一直一个进一个退,剧情磨叽到不行,到啥时才是个尽头啊。可是自己借口走了,依容老师的性子,老爸估计连见面相处的幌子都找不着了。这地球少了我怎么行啊,惆怅,这也忒惆怅了点,边思量还直摇头。
“朱凝,想什么呢?”容冬南想跳脱开一晚上一直萦绕在脑袋上方的诡异气氛,觉得还是跟朱凝靠近点比较保险。
“在想找个妈妈一起过年。”朱凝决定了,干脆直白点替老爸告白,豁出去了。却间接地提醒容冬南记起下午导致自己反常落荒而逃的事。
“啊,是么。下午我在医院听别人说我嫂子去找过大哥了呢,你家好事近噢。”调皮地指了指朱淮扬,刻意忽略掉语气中涩涩的味道,却怎么也止不住心里如缺失了一块空落落,像听二泉映月在单曲循环一般不断重复那种凄凉感受。
朱淮扬的脸色变了又变,伸手合起朱凝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只是了然地笑笑,终是什么也没说,有种很快乐的感觉。
朱凝才知道原来是容冬南陪着老爸去医院,难怪要赶着自己和叶原阿姨走,可不能让容老师误会啊,立马就想解释,老爸却拉住自己用眼神制止。
如果误会能让我知道你其实在乎,如果那是你突然走掉的原因,那么再多误会点吧,我很需要,你的在乎。
容冬南瞅瞅俩人既没有承认也没有解释,心下的猜测就更明了了,亏自己还以为他……段数高的人就是不一样啊,跟自己玩暧昧,却早还找好了下家。难怪自己防备心那么重,果然出息多了啊,容冬南。
朱淮扬自然知道不接话代表什么,容冬南又会怎么想,他却是不知道容冬南想到了哪种程度,还是忐忑。笑话,他活到这年纪,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不安。
容冬南感叹自己在各方面都像朝狗的强大恢复能力前进了,迅速调整自己的情绪,忽略掉他们没有回答自己问题的尴尬,自顾自地问“下站我们去哪?”心里却想着自己在哪站下车会比较妥当比较优雅呢?
“容老师,能不能先去吃饭?我和爸爸都还没吃晚饭。”朱凝头一次见容冬南的那种略带不可侵犯的神色,小声地商量。
“这样啊,可是我吃了呢。要不…”
“要不我们一起去吃吧。”朱淮扬迅速打断容冬南未来得及说出的婉拒。如果她借此不去,那她就真的会误会了。
小人精朱凝拉起容冬南就往车里坐,扯出很多学习上的话题,生怕她嘴里吐出拒绝的话来。
容冬南也认真地回答,那就下站下车吧,不坐过站就行,态度却不着痕迹地疏离了很多。
在等上菜的空档,朱淮扬从洗手间出来后摸着鼻头不经意地说了句“等下还有个朋友过来。”
容冬南可有可无地点点头。
她心里在计较。
见嫂子?
两人对视微笑,各有心事。
饭刚开吃,容冬南就因为心不在焉咬到了舌头。疼得眼泪直冒,这年头,舌头也因为主人之前的各种自恋的臆想而羞愧得想自尽么。
朝两人摆摆手,提包拐进洗手间。
照照镜子里舌头被咬到的旧伤位置,洗了把脸,收拾一下,往包厢回走去,推着门的手却愣在那里。
叶原。
我认识了20年的叶原。
沈浩靖爱了6年的叶原。
她剪了齐肩短发,举手投足之间更显清贵,她微笑着同朱凝说话…她生活得如此顺意。她不知道沈浩靖还一直爱着她,她不知道我逃到这里了,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才会这样没有负担地生活吧,真好。叶原姐姐,我真羡慕你。
悄声将门的细缝合上,退了回去。
门内的世界,言笑晏晏,自己太突兀了。
无论是在沈浩靖的世界里还是朱淮扬的世界里,容冬南都很突兀。
容冬南连发信息告辞的心都没有了,径直拦了辆出租车。
可怜的我明天过大年还得重新去买菜,我的甜点要便宜朱凝了。
这种时候,居然这么清醒。容冬南,你果然是火星人,自嘲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