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忆江南》之柚

3、大雪封山（回忆篇） 熟悉

　　熟悉而又温暖的气味弥漫开来，睁眼就看到了阿母的面庞，她才发现，昔日粉黛的遮蔽下，阿姆的皱纹早已如藤蔓般肆意生长。
　　“醒了？要不要吃一些干粮？”阿母见她睡醒，一扫眉目间的忧虑，关切的问道。
　　“不了，”她坐起身来，用指尖挑起车帘，看见车外一片白雪皑皑，一派银装素裹，看不了前方的路，不免一阵不安涌上心头，“雪好大。”
　　“是啊，要进山了，希望大学别把路封了。”阿母扯扯嘴角，脸上又显现出了愁容。
　　车外大雪纷纷，目之所及皆是覆雪的松，还露着一点苍青色，所剩下的只有枯枝，冻霜，和层叠而茫然于天地间的山峦。车内有些狭小，木质的清香与炭火交织，二人挤在车内的一隅，其他地方都堆满了家当。
　　阿姆给秋娘披上了赤色的大氅，再将手炉塞给她，自己掏出一点干粮小口地啃着。
　　阿大在车外赶车，雪声中隐约能听见马鞭撕裂空气的声音，天地间安静的诡异。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不祥的气息和一个浑厚的男声。
　　“过路者留下钱财，老子留你一条命。”
　　是山匪，秋娘心下一惊，这一路上随从死的死，跑的跑，如今只剩下了阿母阿大和秋娘三个人，本来想进了附近的城再找人的，没想到在这路上都能遇到山匪。
　　心脏砰砰跳着，暗中祈祷着这伙山匪不要大开杀戒。
　　阿大不敢跟他们正面一刚准备回身取出包掀起帘子，手刚放上包袱就被阿母按下了，她的眉头皱的很紧，轻轻的摇头。
　　秋娘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钱交出去就意味着他们没有过冬的本钱，前后皆是死路一条。
　　帘子掀起来的那一刻，秋娘恰好与马车前的土匪头子视线交汇，来者不善，手上一把大刀闪闪发光，她想躲去来不及了，余光瞥见他眼中贪性的光。
　　“慢着，马车里的人，出来！”马上的大胡子男人厉声说到，这声音好若晴天霹雳，恍惚间仿佛阎罗已至眼前。
　　阿大还想挣扎，“大人，小女……”说着刀光已闪至胸前。
　　“老子不想再说第二次！”这个大胡子男人这样说着，刀指车帘，车帘已经放下了，里面秋娘与阿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箭矢入肉的闷响，大胡子山匪低头，只见胸前一点嫣红，长剑贯穿而出，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轰然跌下马去。
　　秋娘在马车中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得一阵厮杀，声马铃声最终也归于平静，而秋娘与阿母在车里紧紧相拥。
　　此外，一支军队踏雪而来，刚刚那只长箭便是出于为首之人之手，地上已是横七竖八的山匪的尸体，血色染红了大地。
　　“已经没事了。”阿大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言道。
　　“没事了吗？”秋娘担心阿大负伤说着便掀开了帘子。
　　掀开帘子却看到了马车外的一个男人。这样一个身形颀长的人立于马上，端的是丰神俊朗，剑眉星目，眉宇间化开的戾气，在看到她的一刻散去了。身着银甲红袍，高大挺拔唐装的马尾在雪中飘扬，背上背着一把长弓，手中提着一杆滴血的长枪，血滴在地上，像是绽放的一朵朵梅花。
　　这男人看见她有些怔愣，耳朵有些微微泛红，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对阿大说，“老伯，我们是这里的驻军，山匪已经除尽了山中的风雪太大，我已经下令封山了，军队驻扎在前方的山谷中，不如到山谷中等雪花开再走吧。”他说话很有礼貌，全然没有刚才杀人的狠厉，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韵。
　　眼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而且看来人没有恶意，于是他便连声道谢。这样一行人便向山谷中行进了。
　　在这路上阿大这男子闲聊了片刻，才得知这男子的身份。
　　镇北侯之子，现在隶属于太子麾下的镇北将军。
　　顾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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