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无为》信宣

12、第 12 章 他起

　　他起身递了个红包给她。
　　“？”
　　她幽怨的眼神看向他。
　　“干嘛。”

　　他随手端起一个水杯，仰头饮着。
　　舒昕觉得怪怪的，但也没想太多。

　　有送钱的哪有不接的道理。

　　从怨妇般的眼神转为眉眼弯弯她只用了一分钟。
　　路妄舒小臂撑在桌面上，欣赏着她的表演。

　　舒昕看着他像是在挑衅自己的欠揍表情。
　　殊不知路妄舒心理想的却是她怎么这么萌。

　　他恢复神智。
　　中指弯成7字状，敲了敲桌面。
　　“该练字了。”
　　他忽然靠近她，用气音说了句话。

　　她耳根子通红。
　　他说的是，“未来女朋友。”

　　真可爱。
　　像只兔子一样。

　　最后，他评价：不经逗。

　　……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暖金色的长方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送风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她其实早就会那道图形题了，却还是故意停在原地，笔尖悬在纸上方，半天没落下。
　　暑假时，初中的班主任打电话给母亲说让她暑假努努力看能不能进个重点班。
　　她也努力学过一段时间。

　　她记性还算好，对初中的一些知识点还有印象。

　　身旁的人沉默了半分钟，终于还是先开了口，声音偏低，带着几分耐心：
　　“不会？”

　　舒昕侧过头，眼神轻轻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又落回题目上，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卡了。”

　　路妄舒没拆穿她。

　　他只是把椅子往她这边轻轻挪了一点点，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握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先在题目旁画了条辅助线，动作利落，却在靠近她手边时，极轻地顿了半秒。

　　“这里。”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先看已知条件，别一上来就算。”

　　她故意凑得更近了些。

　　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握笔的力道重了点，纸页被笔尖压出浅浅的印子。

　　他讲得很快，逻辑清晰，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度，像在刻意压制什么。

　　她听得心不在焉，余光里全是他。

　　他明明是那种在学校里拽得像别人都欠了他八百万、对谁都懒得搭理的人，此刻却安安静静坐在她身边，给她讲数学题。
　　阳光落在他发顶，把那截干净的脖颈照得格外清晰，耳尖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泛了点浅红。

　　“听懂了？”
　　他讲完，侧头看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舒昕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指尖在本子上轻轻点了点：
　　“好像……还是有点乱。”

　　她在钓。
　　明明心里乱得不行，脸上却淡定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

　　路妄舒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戳破，也没不耐烦。

　　他只是重新把笔放下，换了一种更简单的思路，从头再讲一遍。
　　语速放慢，每个步骤都拆得极细，细到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讲到一半，他伸手帮她圈关键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像一小截电流轻轻碰了一下。

　　两人同时停住。

　　舒昕指尖微蜷，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一道无关痛痒的触碰。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已经快得要撞碎肋骨。

　　路妄舒先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把手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轻敲了两下。动作依旧冷淡，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下，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继续。”
　　他声音更轻了。

　　她乖乖点头，继续听。

　　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桌角，又爬上练习册，把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她伸出一只脚，踩在他的影子底下。

　　她写题的时候，他没说话，就坐在旁边安静等着。
　　目光明明应该落在题目上，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她侧脸。
　　她睫毛很长，垂着眼的时候格外乖，和平时那副淡淡疏离的样子不一样，软了很多。

　　他看得有点出神，直到她忽然抬眼：
　　“你看我干什么？”
　　“我脸上有字吗？”

　　她俯身要去拿他旁边的镜子，两具身体靠在一起，温度高得吓人。

　　路妄舒瞬间收回目光，脸色没变化，语气却硬了半拍，掩饰道：
　　“看你有没有走神。”

　　“没有。”
　　她弯了下嘴角，极浅，又立刻压下去，“我很认真的。”

　　他“嗯”一声，别过脸看向窗外，耳尖那一抹绯红，终于藏不住了。

　　中途她渴了，伸手去拿桌边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子，他先一步递了过来。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她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喝的时候，她没注意，瓶口沾到了一点唇印。
　　放下杯子时，路妄舒的目光在那个位置轻轻停了一瞬，又飞快移开，像烫到一样。

　　之后的时间，他讲题更安分了，却又处处透着不安分。

　　她笔掉了，他弯腰去捡，起身时额头轻轻擦过她的发顶。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默默把窗帘再拉上一点，挡住直射的阳光。

　　她算错一步，他没笑她，只是用笔尖轻轻敲敲错误的地方：
　　“这里粗心。”
　　她安静写题时，他会用余光一遍一遍确认她的位置，好像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她全都知道。
　　知道他在克制，知道他在别扭，知道他外冷内热，纯情又闷骚。
　　所以她才更淡定，更不动声色，像握着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牵着他。

　　直到太阳开始往西斜，房间里的光变得更柔更暖。

　　她把最后一道题写完，把本子推到他面前：

　　“好了。”

　　路妄舒低头检查，逐题看过，速度很慢。
　　其实他一眼就能扫完，却故意拖了很久，好像多拖一秒，就能多留她一会儿。

　　“都对了。”
　　他合上练习册，声音听不出情绪，
　　“今天就这样。”

　　“好。”
　　她起身收拾东西。

　　他坐在原位没动，看着她弯腰捡笔，看着她把书本放进包里，看着她一缕碎发垂下来。

　　直到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他：
　　“明天还麻烦你了。”

　　路妄舒抬眼。
　　目光撞进她带着一点浅淡笑意的眼睛里。

　　心口猛地一沉，又轻轻一涨。

　　他沉默两秒，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嗯。”

　　门被轻轻带上。
　　她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路妄舒依旧坐在刚才的位置，很久没动。

　　目光落在她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又落在那杯她喝过的水杯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瓶口还残留的一点温度。

　　耳尖还红着。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心底那点藏得严严实实的心动，在安静的空气里，疯长得一塌糊涂。

　　少年心事，是各自怀揣着的小心思。
　　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那份双向暗恋。

　　今早的告白耗尽了他的勇敢，他不怕她玩他。
　　他只怕她讨厌他。

　　他怕太热情显得唐突，怕太冷淡显得疏离，怕话说多了暴露心思，怕话太少显得冷漠。

　　目光总不受控制地追着她走，可一旦她看过来，又要立刻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连心跳都要假装平稳。

　　他一边盼着她能看穿自己藏了很久的喜欢，一边又拼命遮掩，生怕这份心意说出口，连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待在她身边的资格，都会一并失去。
　　靠近是煎熬，远离是不甘，进也不是，退也舍不得。
　　所有情绪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无人听见的、轻轻的叹息。
　　偌大的房间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揉了揉眉心。

　　他回想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会儿他小学刚毕业。
　　还不在雁城这边，好像也是在哪个小县城来着他记不清了。

　　那天晴空万里，像他的心情一样。

　　他当时还有奶奶。
　　市政府那边说有活动可以抢鸡蛋。
　　虽然家里不缺这点，还是激起了老人薅羊毛的心理。

　　他跟着奶奶一块去的。
　　他一抬眸就看到对面正在和母亲逛零食店的小女孩。

　　他隐隐约约记得，她长得有点黑。

　　他第二次去市政府广场的时候，就没见到她了。

　　他一连去了一周的市政府广场，就为了偶遇她。

　　第二周的周末，那个肤色有点黑的小女孩终于又出现了。
　　他知道了她的小名叫笑笑。

　　小女孩眉眼带笑地自我介绍。
　　轮到他的时候，嘴里十分冷酷地挤出三个字：“路妄舒。”

　　明明是他想和她认识的，怎么搞得像谁都欠了他钱一样？
　　舒昕不懂，不过她心大。
　　权当他性格内向又害羞。

　　路妄舒看着没有回应自己，立刻就慌了。
　　明明这一周为了做自己介绍，写了上百字的稿子。
　　就为了让她更了解自己一点。

　　他很懊悔。

　　“路…”
　　他低头看她牵着自己的手，向前迈步的背影。
　　未说出口的话语都被自己堵在嘴里。

　　他转念之间，忽然觉得。
　　其实…这样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