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效应》向吕

3、大搜查 大坂府

　　大坂府霞浦县，清晨六点刚过，街头已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稀疏的车流像一条条细流，在马路上缓慢流淌。高速和新干线重新恢复运行，仿佛昨日晚间那场紧张而混乱的封城行动从未发生过。然而，在城市的某些角落，警员们疲惫的身影依旧可见，散落在街头的警戒线残骸，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混乱。

　　昨夜八点，西港区的气氛如临大敌。几十辆警车闪烁着刺目的红蓝警灯，尖锐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在每个人的心头敲响警钟。

　　西港区出城的公路路口，车流已排成长达一公里的长龙。在临时搭建的检查岗亭里，灯光雪亮，四辆黑色的重型防暴警车横在马路上，红色警报灯不停闪烁，彻底堵死了所有进出车道。

　　大量警员手持强光手电筒，对照着警察本部下发的□□资料，挨个检查准备出城的车辆。即便已是深夜，他们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每一张面孔都写满了警惕与专注。

　　一辆黑色的玛莎拉蒂在车队中缓缓前行，最终停在了检查点。车窗外的强光手电晃得车内的一男一女有些不耐烦。司机猛地摇下车窗，咒骂声随之喷涌而出：

　　“妈的，检查完了没有！别用你那破玩意儿晃我眼睛！”

　　趴在车窗上的年轻警员立刻收起手电，弯腰致歉：“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请您向右拐回城，出城高速明天一早就恢复通行了。”

　　男人又骂了一句，副驾驶的女人烦躁地抓了抓一头烫过的卷发，抱怨着今晚的游玩计划泡了汤。“搞什么啊，不就是抓几个暴力分子吗？至于这么大阵仗？”

　　“非常抱歉！”两名警员连声鞠躬，直到这辆玛莎拉蒂掉头驶回城内。

　　紧接着，一辆银色的老款轿车稳稳地停在他们身旁。车窗徐徐下降，露出了一张两鬓斑白、面容和善的老人脸庞。

　　“请问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不让出城？”老人的声音平静而有礼貌。

　　一名警员俯下身，耐心地解释：“非常抱歉，警察本部正在抓捕□□团伙，目前全城戒备，无法出城。明天早上就会恢复正常。”

　　“哦，原来是这样。”老人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愠色。

　　警员接着说：“非常抱歉，能让我们简单检查一下您的车内情况吗？”

　　老人爽快地同意了，亲自下车配合检查。警员们简单地检查了后备箱和车厢，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确认无误后，老人和他的老式轿车重新驶回城内。两名警员再次向车辆深鞠一躬。

　　警方在距离卡点一公里外就设置了警示牌，劝阻车辆返程，但许多不知情的司机仍在加入队伍，让检查点的压力越来越大。与此同时，北城区也陷入了拥堵。喇叭声与争吵声此起彼伏。北城区警署与警察本部的警员们按照佐伯的命令，堵住了北城区所有连接临县的干道，并在每个出城路口都设置了卡点，进行一对一的排查。

　　在東北方向出城的坂苍高速路口，一名警员向一辆即将拐入的私家车敬礼：“您好，请出示驾照！”

　　车上一家四口都好奇地向外张望。中年男人递出驾照，问道：“这是在干嘛？这么大的动静！”后座的两个小朋友看着拥堵的交通和闪烁的警灯，只觉得十分热闹。

　　警员接过证件，耐心回道：“实在不好意思，警方正在追捕要犯，整个霞浦县都已被封锁。”

　　“什么？”夫妇二人对视一眼，随即追问案件的严重性以及何时能恢复正常。

　　警方如此大阵仗的行动自然引来了大量媒体记者，他们扛着摄像机在街头进行实时报道，导致部分地区还发生了□□。然而，佐伯设想的“搜查网络”终于付诸实践，五个区的警力将霞浦县的所有对外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城外的人进不来，城内的人出不去，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捕鼠器，只等“捕蛇行动”的特侦队员们将逃犯们一网打尽。

　　霞浦县西港区北部，夜色如墨。废弃的厂房和工地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显得格外沉寂。三辆大货车呼啸着驶入一条狭窄的小路，扬起一路灰尘。它们像三只受惊的野兽，在黑暗中狂奔，最终在尽头一处不起眼的码头边，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了下来。可从出发到抵达，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分钟。

　　与此同时，四课课长稻田和二十余名警员组成的追捕队，也紧随其后赶到。刺眼的警灯划破夜空，将三辆大货车笼罩在红蓝交织的光影中。

　　车门打开，三名司機走下車，在二十多把枪口的注视下，他们的脸色苍白，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其中一名体型肥胖的中年司机，用颤抖的声音开口：“警察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只是开车送货的，为什么要拦我们？”

　　稻田面色严肃，大步上前，质问道：“你们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老实交代！”

　　“二氧化鈦……应该是吧？”胖司机一脸茫然，语气困惑回道。

　　“别想骗我！里面是不是毒品？立刻打开车厢！”稻田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啊？毒品？这绝对不可能！”胖司机的反应异常激烈，他挥舞着双手，极力否认，恐惧与委屈交织在他的脸上。

　　稻田没有再废话，直接下令：“打开车厢，全部检查！”

　　“立即用檢測設備檢測是否為毒品！”

　　接到命令的警員動作迅速，训练有素。然而，当他们打開紙箱看到里面的货物时，所有人都愣住了，那裡面每一袋巴掌大小的粉末包裝，在最底部的印有二氧化鈦的字眼。

　　此时，另一名司机，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紧张地开口：“一个高瘦的男人给了我们钱……让我们开车沿着小路，越快越好，必须在十分钟内到这里……”

　　稻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幾分鐘後，一名警员向稻田汇报：“课长，这紙箱裡的白色粉末都沒有顯示陽性，大概率的確是二氧化鈦粉。”另一个警员紧接着说：“我这里也是，没有任何违禁品。”

　　稻田還是不放心，他道：“立刻把這些東西全部運回本部檢測！”

　　“是！”十幾名警員開始搬運紙箱，然而，在搬運過程中，他們發現這批貨物的總重量遠遠超過了預期。稻田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稻田意识到了不对劲。这三名司机的反应完全不像训练有素的罪犯。方才在追逐三辆大货车时，三名司机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行为：他们虽然一路狂奔，但驾驶技巧并不专业，反而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几次差点失控。这种驾驶方式更像是被逼迫或不知情的“菜鸟”。

　　“等等！”一名眼尖的警员突然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指着其中一名瘦高个司机，说道：“他手里一直捏着东西。”

　　稻田一个箭步上前，从那名司机紧握的拳头中，强行抽出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那张纸条被捏得皱巴巴的，展开后，上面画着一幅简单的草图：一条弯曲的道路，尽头是一片模糊的海水，和一艘用几条粗线条勾勒出的渔船。

　　“这是什么？”稻田沉声质问。

　　那名司机的脸色煞白，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一个高瘦的男人给我的，他说只要我把车开到这里，把车停在……停在那艘渔船前面，然后等着下一步指示就行。”

　　稻田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立刻转头，将目光投向不远处那艘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大型渔船。它看起来破旧不堪。稻田此刻看到那艘大型渔船的船舱门是开着的，突然他心中对这艘船充满了疑虑，随即对身后的警员们下令道：

　　“来十个人，跟我立刻上船！”稻田果断下令，随即便转身，大步朝着渔船走去。他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像一柄利剑，直指那艘在黑暗中静静停泊的巨型渔船。

　　稻田清楚的发现，这渔船的舷側门不是被打开忘记关了，而是它根本就没有门，地上倒是躺着一块破旧的门板，很显然，这就是原来的门板。这门板碎了一地，看样子是被人依靠蛮力强硬卸下来的。

　　稻田走在最前方，他双手握着枪，悄声蹑步走进了舱内，然后稻田对里面喊道：“不许动！警察！”

　　但很可惜，里面一个也没有。紧接着跟上了其他的警员，十余人很快挤满了有限的空间，开始仔细翻找。

　　夜幕低垂，漆黑的码头在路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阴森而寂静。当稻田率领警员登上那艘破旧的渔船时，夜风带来一股潮湿、腐败混合着油污的气味。他手中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敞开的舱室门，发现门板竟然同樣被粗暴地拆卸下来，碎裂在地上。这显然不是一扇被遗忘关上的门，而是一场暴力破坏的现场。

　　“长官，里面没人。”一名警员汇报。

　　稻田握紧了手枪，手电筒的光束在船舱内快速移动。他注意到，虽然整个舱内光线昏暗，但有一个角落却显得特别漆黑，似乎有什么东西吸收了光线。他走近一看，发现那里堆满了渔网，但它们的摆放方式很不自然，更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故意堆放的。

　　在稻田的命令下，两名警员开始清理渔网。当渔网被移开后，一个隐藏在墙壁上的保險箱大小的铁门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铁门上布满了锈迹，但锁孔周围却异常光滑，显然是被人频繁使用过。

　　“找找看附近有没有开关。”稻田冷静地命令道。

　　警员们立刻开始在周围搜寻，一名警员在墙壁的凹槽处，发现了一块看似螺丝的突起物。他试着用力扭动，只听见一声轻微的“喀哒”声，铁门竟然在众人眼前缓缓地打开，露出了一条漆黑的阶梯。一股夹杂着刺鼻化学药品气味的冷空气，从阶梯下呼啸而出，仿佛一个沉睡已久的巨兽被唤醒。

　　“我先下去，你们跟上，注意警戒！”稻田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走在最前面。

　　当他一步步走下阶梯，用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下方时，眼前的情景让他惊呆了。这艘渔船的底部，并非如他所想的狭窄船舱，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被厚重的水泥墙壁严密包围，完全隔绝了外面的海水。在明亮的灯光下，一箱箱疑似槍支的物品清晰可见。这艘破旧的渔船，只不過是这个巨大地下犯罪基地的完美伪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这个夜晚，他们揭开了一个远比想像要复杂得多的犯罪网络。

　　稻田走出船舱后，立即慌张的给佐伯打了电话：“队长！我们发现了一个□□武器的藏匿窝点！……”

　　南兴区，几栋公寓紧密相连，改建成一座庞大的综合建筑，这是赤月会在霞浦的心脏地带，也是他们对外宣称的“总部”。

　　当特偵隊的四十名特警，身着防弹背心，手持冲锋枪，如一阵黑色的风暴般冲入时，他们预想中的是混乱与抵抗。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異常寧靜，甚至可以說是過於整潔的空殼。

　　特警们破门而入的巨响，在宽敞的大厅中回荡，仿佛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们循着指示，向上推进，在二楼的一间书房门囗停下。警員門气势汹汹地闯入這裡时，书房内却呈现出這幅景象：

　　幽微的月光透過大窗灑進室內，光線落在榻榻米上，勾勒出一個靜謐的輪廓。書房正中央，內藤身著一套青色和服，衣襟上繡著金絲暗紋，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他半跪在一個矮几前，沒有任何手下，只有茶爐中輕微的沸水聲，與室內靜謐的氛圍融為一體，彷彿與外界的喧囂完全隔絕。他那張輪廓精緻的臉龐，在月光下顯得白皙而秀氣，一雙魅惑的桃花眼微微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細密的陰影。他那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捏著小巧的茶杯，動作優雅而緩慢，彷彿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只剩下眼前的茶道。

　　“不许动！”

　　“站在原地！”

　　警员们举着枪，對屋內唯一的內藤命令道。枪口在房间内扫视，每一个角落，每一本书架，都笼罩在他们的警戒之下。

　　这时，二樓長廊出現了一個年輕的男性身影，他正端著一壺茶，冲着特警们怒号道：“你们这些混蛋，别想动我们老大一根汗毛！”

　　站在書房門口的警員舉槍對著內藤手下，命令道：“放下東西，站在原地！”

　　書房內的内藤没有丝毫慌乱，他聽到了長廊裡的對話，向室外喊道：“闭嘴！不许对警官无礼！”

　　内藤緩緩起身，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子與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輕響，在這寂靜的空間裡異常清晰。

　　“请您尽管搜查，我们会完全配合。”他的聲音出奇地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嬌媚的柔情，與他身為黑幫首領的身份極不相稱，“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欢迎你们来翻个底朝天。”

　　水野看着眼前一臉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内藤，冷声说道：“少说废话！内藤，你的人呢？把他们全部叫出来，出去站好！”

　　“好的，警官！”内藤笑着应答，没有一丝迟疑。

　　他走到门外，将两指放在嘴边，吹出了一声尖锐而清脆的口哨。口哨声在建筑物中回荡，犹如一个无声的命令。随后，一道道身影从各个房间、走廊中现身，他们整齐地列队，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

　　内藤对着列队的手下们吩咐道：“你们都听好！一定要配合警员们的指令！”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坚定：“不许给特侦队添麻烦！我们是合法组织，不是搞走私毒品的犯罪团伙！”

　　话音刚落，内藤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和兄弟们一同走出了房间，留下了警官们在原地。

　　特警们在内藤的书房里，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他们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房间，从卧室到厨房，从书架到衣柜，甚至连天花板和地板都被检查了一遍。他们用专业的扫描仪器探測墙壁和地板，试图寻找任何隐藏的密室或暗格。然而，除了日常用品和一些合法的商业文件外，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这一切都让所有人感到困惑，仿佛他们走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还站在走廊上的内藤看着水野那困惑而愤怒的眼神，再次笑了出聲，仿佛一只看穿一切的狐狸。

　　“水野警官，别这么看着我，我长的这么好看吗？”他的笑容诡异又娇媚，“你们今天来，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水野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和他多费唇舌。他立刻对身旁的特警点头，示意他们动手。两名特警上前，毫不犹豫地将一副冰冷的手铐戴在了内藤的手腕上。

　　“内藤，你的人昨天出现在了西港码头，目前你涉嫌交易麻药，我们现在将你暂时逮捕！”

　　内藤嗓音娇媚道：“我没想到是你来，我以为会是一课课长山下大哥呢！”

　　水野受不了他这幅样子，咳了两声，然后大声说道：“跟我们回本部，有什么想狡辩的，到那里再说！”水野的声音低沉威压。

　　在被戴上手铐时，内藤依然保持着那种诡异的笑容。他的目光平静，没有反抗，反而习以为常。

　　午夜沒過多久，霞浦县北部的老城区，一栋外观古典、占地广阔的欧式庭院宅邸内，刑事一课的警员们在夜色的掩护下，发起了突袭。

　　在漆黑的夜色中，六十名警员们破门而入，全副武装地冲进了这座豪华的私人住宅。宅邸内部装潢精致，瓷器画作随处可见，与老城区的宁静形成强烈反差。

　　当警员冲进主卧时，堂本正躺在一张巨大的软床上，显然还在睡梦中。

　　“警察！不许动！”

　　“堂本义弘！你因涉嫌谋杀杉本勇，现将你逮捕！”警员们大声喝道。

　　堂本瞬间惊醒，他身旁的一名手下猛地从床边跳起，试图反抗。警员们反应迅速，在电光石火之间将其制服，清脆的枪械上膛声响彻房间。

　　站在门口的课长山下厉声道：“堂本，老实点！”

　　“你藏在西港渔船里的违法枪支已经被找到了！你还是赶紧跟我们回去交代一切吧！”

　　堂本看着这一幕仍不肯就范，脸上仍然表现出愤怒与不甘，身体不停的挣扎着，直到他被警员们彻底控制，他才冷冷地看着领头的山下，怒骂道：

　　“你们动作还真快啊！”

　　“告诉我，是哪个狗东西告的密？”

　　堂本对杉本的死并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他此刻已然不在乎任何事，表现的与他平日那副“毒蛇”伪装没有丝毫联系，他像只被逮的疯狗，开始胡乱咆哮。

　　山下没有理会堂本的挑衅，只是命令手下将他戴上手铐。堂本边走边叫嚷，被押出房间时，他的几名手下、仆人也陆续被控制住，整个宅邸陷入了一片混乱。

　　一时间，树倒猢狲散，接到堂本老大被逮捕的消息后，他遍布全城的手下开始了四处流窜。结果多名手下在出城时被逮了个正着。

　　而三课的警员们正在全力搜查堂本的那些合法生意，这场持续了十个小时的大封锁，以警方的“大胜”告终……

　　上午七点，刑事部长办公室里，空气因一夜的紧张而显得浑浊，弥漫着烟草和黑咖混合的苦涩气息。天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佐伯的办公桌上投下几道冷硬的光线，照亮了那堆积如山的案卷和烟灰缸里密密麻麻的烟头。佐伯坐在桌后，嘴里叼着半根烟，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身上还是昨日那套黑色西裤和浅蓝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惫，神色倦怠。

　　在他面前，一课课长山下和水野正站得笔直，两人脸上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昨夜一宿的大搜查，成功逮捕了黑潮组的多位重要成员和首领堂本义弘，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振奋人心的胜利。

　　山下激动地向佐伯叙述着昨晚在渔船上的发现，声音洪亮得几乎要打破办公室里的沉闷。他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炫耀般地展示着警员们的成果——一箱箱崭新的手枪。佐伯静静地听着，眼神落在那些照片上，却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队长，经过一夜排查，我们在堂本家里发现了不少证据，这次应该能将他定罪了！”山下兴奋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十足的把握。

　　佐伯对这个好消息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只是将嘴里的烟头拿下来，夹在指间。尽管他在地下一层的监牢里见到被监禁的堂本时，脸上还是露着笑容的，可他心里清楚得很，要将他们定罪还早得很。

　　他用指尖敲了敲桌子，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声音低沉而沙哑：“看好他们，一课继续全力追查堂本的其他毒品藏匿窝点，一定要让他们开口吐出实话！”

　　“是！”山下大声回复道，随即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佐伯和水野。水野看着佐伯那疲惫的侧脸，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问道：“队长，那内藤那家伙怎么办？”

　　佐伯没有回答，他将烟头重新放回嘴里，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烟雾在空中打着旋儿上升，模糊了他的脸，也模糊了他此刻的真实想法。

　　地下一层的审讯室里，空气冰冷而沉闷，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的氣息。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光线直直地打在中央那张陈旧的金属桌上，将整个房间切割成明与暗的两个世界。

　　佐伯和内藤的律师小川一前一后走进来。佐伯朝看守的警员使了个眼色，警员心领神会，很快将内藤从牢房里带了出来。内藤穿着一身昂贵的丝质衬衫，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他戴着手铐，却步伐从容，仿佛不是来接受审讯，而是来赴一场悠闲的约会。

　　内藤坐下后，抬起那双魅惑的桃花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佐伯队长，你翻出什么证据没有？”他的嗓音带着戏谑，仿佛在嘲笑佐伯的无功而返。

　　佐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如深潭般幽暗。他平淡地道：“出来，你可以走了。”

　　内藤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甚，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律师，然后又看向佐伯，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小川先生，让我和佐伯队长单独聊聊。”

　　小川识趣地退了出去，审讯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将他们二人与外界彻底隔绝。内藤的语气一变，褪去了方才的戏谑，变得黏腻而柔和，是他那些属下从未听过的嗓音。

　　“耀一，”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佐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响在地下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是不是找打？不许叫我的名字！”他怒喝道，双眼紧盯着内藤，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内藤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笑出了声，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悠然地说道：“好吧，队长。这次我帮你除掉了堂本和黑潮组，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一定不碰你的底线，绝对不搞麻药和走私，你意下如何？”

　　佐伯冷冷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内藤，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但是如果你背后干着和堂本同样的勾当，我绝对不会饶你！”

　　“您放心吧！我只做你让我做的事！”内藤笑着说完，一个跨步，在佐伯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突然伸手拽住佐伯的领带，一把将他拉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内藤口中散发着淡淡的威士忌香味，他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佐伯，轻声问道：“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真的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佐伯的眉头紧锁，他立即甩开内藤的手，起身与他拉开距离，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我跟你说过无数次，我对你没兴趣，以后也别来烦我！”

　　“滚！”

　　内藤听后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他就喜欢佐伯这幅执拗、自我又硬气的模样。

　　“好吧，不过这次帮你立了这么大功，总得奖励我什么吧？”他得寸进尺地说道。说完，内藤一个快步，在佐伯还没反应过来时，在他脸上就啜了一口，然后得意地笑着向门外走去。

　　佐伯嫌他脏，立即伸手，用粗糙的指腹用力擦拭着自己的右颊，仿佛要将内藤留下的痕迹全部抹去，他的脸上写满了嫌恶。

　　已近正午，本部三楼办公室内，佐伯坐在桌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间的烟头还未燃尽，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如同砂纸摩擦着粗糙的木板：

　　“…什麼？沒有找到證據？”

　　堂本是成功逮捕了，可經過近百位警員們的全力搜查，在堂本四個合法經營的店面里都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發現。

　　植村遗憾道：“是的，我們已經仔細搜查過每一個角落，所有合法經營的場所都檢查了個遍。”

　　「我帶隊去了堂本經營的酒吧和夜總會，翻遍了所有的酒窖和儲藏室，一克可疑的粉末都沒找到。」植村繼續匯報，語氣沉重，「这些合法生意的賬目应该也查不出问题，以防万一，警员们还在拷贝中。」

　　植村不甘：「還有那兩家他剛收購的電子遊戲廳，同樣如此。」他搖了搖頭，聲音裡滿是挫敗，「除了大量的現金之外，沒有贩毒的跡象。」

　　稻田继续补充道：“還有，在碼頭那艘漁船下的槍支都是全新的，沒有使用痕跡。全数已经清点完，一共一百支，裡面的型号全部为常見的國際走私武器，包括□□、贝雷塔、M43以及大量枪支零部件。」

　　听到这个结果，佐伯宽厚的身躯向后一倚，右掌从额头向脑后划过。

　　“行了，你们去忙吧，”

　　植村與稻田对视一眼，安静的離開了辦公室。

　　房间内只剩下铃木佐伯二人，佐伯语气疲惫道：“你通知特搜部，派名检察官来，让他们盡快对堂本提起诉讼。”

　　铃木站在桌前提醒道：“老大，特搜部新部长已经上任了。”

　　佐伯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送到嘴边的烟头又缓缓拿开，仿佛这个消息让他有所犹豫。片刻后，他吐出一口白雾，烟雾在光线中打着旋儿上升，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坚毅：“那就让那名新部长来我这里。”

　　“是！”铃木大声应道。

　　就在这时，桌上的座机响起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片刻的宁静。佐伯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似乎有所预感，但还是快速地伸手接起了话筒。

　　“喂。”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疲倦，嘴角咬着烟头，腮帮子微微鼓动。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雄厚而粗哑，一听就是个年过五十的老头，语气急躁且充满了暴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佐伯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是。”他淡淡地回答，神色波澜不惊，仿佛电话里那个暴跳如雷的老人与他无关。

　　“是。”他继续回应着，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无尽的顺从。

　　“好，我这就过去。”

　　电话里的训斥终于结束了，佐伯慢慢地放下话筒，金属听筒与座机相撞，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他盯着那部安静下来的电话，眼神复杂，疲惫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对方打算把他叫到九楼办公室亲自接着骂。

　　铃木已经猜到了电话那头是谁，他看着佐伯那疲惫不堪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怜悯。他试探着安慰道：“老大，我和你一起去吧。”

　　说完，铃木便打算动身，可佐伯却对他怒道：

　　“站好！”

　　他沒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個字都像命令一樣，不容置喙。

　　佐伯起身，将燃尽的烟头扔进烟灰缸，那烟头在灰烬中挣扎了两下，便熄灭了。他粗糙的手掌轻轻压在高大的铃木肩上，拍了拍，然后他独自转身，向门外走去。宽阔的背影消失在木门后，那背影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失落，像一只在风雨中独自前行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