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效应》向吕

1、匿名郵件 大坂地方檢

　　大坂地方檢察廳九樓，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將辦公室內的文件和辦公桌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幾何圖形。檢察長佐藤正低頭專注於手邊的工作，鋼筆在紙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與室內的靜謐氛圍相得益彰。忽然，他電腦右下角跳出一個新郵件提醒，打破了這份寧靜。

　　佐藤停下筆，揉了揉鬢角已然泛白的髮絲，眼神中帶著一絲警覺與好奇，點開了郵件。信件空無一字，只有一個名為「20130801」的音頻檔案，簡潔而意味不明。

　　佐藤凝視著這幾個數字，眉頭微蹙，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感在他心底悄然升起。他取下掛在椅背上的耳機，插入口端，輕輕點擊了播放鍵。

　　……

　　午後兩點，佐藤的辦公室裡，氣氛顯得格外凝重。四位平均年齡在五十歲左右，皆是大坂上層的重要人物，圍坐在一張黑胡桃木茶几旁。桌子中央的筆記本電腦，正低聲播放著那段神秘的音頻。

　　音頻裡首先傳來一個中年男聲，聲線悠揚圓潤，如同廣播電台的專業播音員：「……今天這麼熱，您沒去游泳嗎？」

　　緊接著是清晰可聞的飲水聲，杯沿與牙齒輕輕碰撞，發出短促清脆的聲響。隨後，另一道渾厚的嗓音響起，帶著歲月沉澱的微微顫音，聽起來年過六旬：「今川叫我不能再游泳了，最近心臟又有些問題。」

　　短暫停頓後，他補上一句，語氣低沉卻透著一絲權力者的籌劃意味：「工程還有一年左右，我還需要一塊地——老城區東面那片荒林。」

　　背景音中，傳來工地特有的鑽地轟鳴，以及遠處汽車、行人的嘈雜聲，彷彿身處施工現場的邊緣。

　　另一人隨即應道，聲音裡帶著某種心領神會的默契與果斷：「好，我會和久川幹事商量的。」

　　短暫的靜默後，那道渾厚嗓音再次響起：「年底的大選，有信心嗎？」

　　「這個您放心，到時候還要請您致辭呢。」對話伴隨著一陣低沉的笑聲，像極了酒桌上剛敲定交易的收尾。

　　就在氣氛似乎即將深入之時，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突兀地插入錄音，語氣慌亂而帶有歉意：「二位，不好意思，我的東西忘拿了……」

　　話音戛然而止，音頻也隨之被突然切斷。

　　茶几旁的四人默默對視了一瞬。佐藤抬手按下空格鍵，音頻戛然而止，辦公室陷入一片寂靜。

　　「第三遍，就是這樣，正好一分鐘。」佐藤淡淡地開口。

　　坐在他左手邊的男子，面容和善，髮型梳得一絲不亂，側頭問對面的神崎：「神崎，你有什麼看法？」

　　神崎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鬍，膚色黝黑，雙手十指緊扣，微微前傾，似乎在謹慎地斟酌字句。他終於抬起頭，語氣篤定：「毫無疑問，這就是菊地和林如海的聲音。」

　　他的手掌下意識地握得更緊：「他們談論的，應該是三年前的県營住宅工程。」

　　對面的坂田點了點頭：「嗯，上午小野讓我聽這音頻時我就確定了。」

　　神崎目光微微失焦，像是在回憶：「這個人不知道是從哪弄到的錄音，但聽那背景音，應該是在公租房的施工現場。」

　　坂田低聲嘆息：「不過更奇怪的是這個發信人的身份……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他轉向佐藤，尋求確認：「這不能算作證據吧？」

　　佐藤轉向坂田，語氣斬釘截鐵：「當然不能。來源不明、真偽未經核實，法庭不會採納。」話鋒一轉，他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但就立案調查而言，已經足夠了。」

　　此時，神崎從胸前口袋掏出一個嶄新的純黑色煙盒，盒身勾勒著纖細的金線，正面印著大大的草書「剛士」二字，顯得低調卻不失尊貴。他打開煙盒，推到佐藤與坂田面前。

　　坂田抽出一支，半是感嘆半是冷笑：「沒想到，林如海竟然會是菊地的靠山。」

　　神崎咬住嘴角的煙，另一隻手掏出打火機，道：「林如海這個老傢伙一直聲稱不參與政治，這回可讓我們逮到把柄了。」

　　又是無聊的受賄案。此刻，坐在神崎身旁，身著藍色襯衫的年輕男子佐伯耀一早已顯得不耐煩。他對此十分乏味，雙眼微瞇無神，目光呆滯。背靠在沙發墊上，仰頭喝著罐裝咖啡的他，顯得與專注於品茶的三個老男人格格不入。被純黑西褲掩蓋的兩條長腿無處安放，只能被迫蜷縮在茶几與沙發間有限的空間裡，那雙黑色皮鞋半踩在茶几的底層上。

　　坂田夾著點燃的煙，向坐在對角的後輩問道：「耀一，你有什麼看法？」

　　佐伯耀一放下空了的咖啡罐，站起身，伸了個懶腰，他方才被拘束的巨大身高瞬間展露。佐伯彎下腰，直接一把奪走神崎手中的煙盒，然後叼著一根放在嘴裡，語氣懶散：「沒什麼想法，你們聊吧。我走了。」

　　說完，佐伯將煙盒塞進褲袋，那動作十分流暢，然後轉身邁著大步，走向十米外的房門。

　　這時，坐在沙發上的神崎轉頭對他喊道：「你來負責這件案子，怎麼樣！」

　　佐伯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簡短地回道：「沒興趣。」

　　神崎接著道，語氣一如對待頑童般：“明天我要去東京，幾天後回來，別給我惹事！”

　　“是，本部長。”

　　說完便繼續離開，清脆的關門聲在靜寂中顯得格外響亮。

　　「哎，沒大沒小的……別管這臭小子。」神崎搖了搖頭，轉身面對二人，繼續討論。

　　坂田與佐藤相視一笑，顯然已對這一幕司空見慣。坂田夾著燃著的煙，對佐藤提議道：「那就由特搜部來調查吧。他們人少，能幹，也安全可靠。」

　　神崎剛剛點燃嘴裡的煙，同意了坂田的意見：「嗯，不過特搜部現在沒有領頭羊。」

　　「特搜部長空缺了一個多月，你得趕緊選個人，就算沒有合適的也得找個暫替。」

　　佐藤口中吐出一縷白霧，慢慢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已經有人選了。」這引得另外二人側目。

　　佐藤繼續道：「從最高檢察廳調來的新人，姓黒石，是前檢察總長芳賀的助理，我覺得靠譜。」

　　神崎與坂田聽到了賀芳的名字，隨即放心地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佐藤放下口中的煙，道出了自己的焦慮：「新上任的檢察總長寺田還在清除芳賀的人脈，可能大阪也會受到影響。」

　　坂田也有些擔憂：「嗯，復興黨正打算推選菊地競選國會議員。如果此時調查菊地的消息走漏出去，肯定會打草驚蛇。」

　　神崎順勢岔開話題，對坂田問道：「知事，你們社民黨的幹事上週來找過我，和我談了工業區的治安問題……」

　　幾位老將再次陷入了對大坂政局的低聲討論，煙霧在茶几上方緩緩盤旋，彷彿籠罩著這座城市的暗潮正悄然湧動。

　　大坂府，霞浦県，中央區。晚風輕拂，夜色初上。八點的夜空，墨藍中還透著一絲昏黃，高掛的弦月在雲層間若隱若現。

　　在一座公寓樓內，黑石憐司獨自躺在客廳的舊沙發上，身著寬鬆的睡褲，長腿懶散地擱在扶手上。他一手握著冰涼的啤酒罐，另一隻手則枕在腦後，側身凝視著對面的電視機。此刻，一則民調新聞正佔據了螢幕。

　　「……民調顯示，針對即將於十月舉行的大坂議會選舉，復興黨持續保持領先優勢，已獲得超過半數受訪者的支持。」女主播甜美的聲音清晰地播報著。「而復興黨的明星議員，菊地和男，已在霞浦県成功連任三屆。接下來請看菊地議員今晨在大阪灣碼頭與漁民們的對話……」

　　黑石的眼神並未在議員的畫面上停留太久。他忽然起身，修長的身影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有些清瘦。他隨手關掉電視，將手裡的啤酒罐捏扁，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後將其隨意地扔在茶几上，徑直走向臥室。

　　這是他搬來大坂的第三天，也是他第一次踏進這套單人公寓。整個空間狹小而簡潔，除了幾件必需的家具，空無一物。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光禿禿的一片，透著一種冷漠而疏離的氣息。

　　他打開床腳邊的黑色行李箱，從中取出幾件疊放整齊的西裝，然後將它們一件件掛進對面的衣櫃。西裝筆挺，與公寓的簡陋形成了鮮明對比。

　　簡單收拾完畢，黑石坐到床頭，打開他的微型筆記本。在輸入一串複雜的密碼後，螢幕顯示出一個全新的系統界面。

　　就在此時，一個名為「影」的對話框突兀地彈出。對話框顯示這是一個電子文檔，標題赫然寫著：「特搜部成員資料」。下方有兩個選項：拒絕與接受。

　　黑石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接受。一個10M的文件瞬間傳輸完成。他點開文件，裡面詳細羅列著特搜部五名成員的個人資料，從他們參與過的案件、家庭關係，到更為隱私的細節，無一遺漏。

　　「影」發來一條新訊息：「有問題隨時聯繫。」

　　黑石迅速回覆：「好。」

　　他重新躺回床上，拿起一罐冰涼的啤酒，一邊啜飲著，一邊在昏黃的燈光下，仔細地閱讀著螢幕上的每一個字。夜色更深了，公寓內只有螢幕的微光，映照著他沉思的面龐。

　　翌日，清晨九點。陽光透過辦公室的百葉窗，在地板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佐藤的辦公室內，氣氛沉靜而嚴肅。黑石憐司端坐在佐藤對面，兩人之間只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佐藤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他省略了黑石調職的來龍去脈，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感慨：「黑石先生，賀芳先生是司法界我十分敬重的前輩，雖然政黨更迭，但對他的遭遇，我亦深感惋惜。」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黑石身上，帶著一絲審視與信任：「他向我力薦你，對於他的眼光，我自然是深信不疑。」

　　佐藤輕推了一下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將螢幕轉向黑石。「這裡有一段音頻，是昨天收到的匿名郵件，你聽聽看。」

　　黑石的神情，恰到好處地表現出初次聆聽的專注與好奇。他專注地聽著，眉宇間卻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些許困惑，演技精湛得讓人看不出任何破綻。

　　一分鐘的音頻很快結束，辦公室再次陷入寂靜。佐藤將雙手交叉，穩穩地放在身前，語氣鄭重：「經過核實，對話中的兩人就是霞浦區的議員菊地和男。他是大阪復興黨的支部主任，即將被推舉為國會議員代表。因此，針對他的任何調查，都必須格外謹慎。」

　　「儘管這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錄音，難以作為直接證據，但作為檢察官，我們必須嚴肅對待任何挑戰法律底線的違法行為。哪怕對方是聲名顯赫的政治家，也不能有絲毫鬆懈！」

　　黑石微微頷首，表示理解和贊同。

　　佐藤的目光變得深邃，語氣也更加語重心長：「黑石君，權力導致腐敗，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腐敗。作為司法體系的關鍵一環，我希望你能堅守民主制度的最後一道防線。」

　　黑石聞言，立刻起身，向佐藤深深地鞠了一躬。他的聲音堅定有力：「請您放心，黑石一定會全力以赴，擔起檢察官的職責！」這份承諾，在莊嚴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沉重。

　　此刻，盛夏的驕陽正從窗外灑落，光束穿透玻璃，筆直地打在兩人中間的辦公桌上。陽光灑在一座不大的正義女神像上，那雙緊閉的雙眼，在光影中顯得格外肅穆。黑石抬頭時，目光正好與那座雕像相交，彷彿感受到了一種無聲的凝視與期許。

　　檢察廳八樓，新上任的特搜部部長黑石憐司正半坐在辦公桌前，修長的雙腿直直杵地，顯得隨意而灑脫。他望著圍繞在辦公室內的五位下屬，聲音爽朗地問道：「……大家還有什麼困惑嗎？」

　　昨夜，黑石已透過「影」提供的資料，對這幾位新同事有了初步了解，知道他們各有所長，經驗豐富。然而，當他親眼見到本人時，還是有些意外。

　　對面的老者，中村賢二，一頭花白的頭髮，是刑事課乃至整個檢察廳資歷最深的檢事。黑石看著這位年近古稀、返聘回來的長者，心中不免懷疑他是否還能勝任繁重的搜查取證工作。

　　倚靠在牆邊的女檢事，佐倉明里，來自經濟犯罪課，一身深色套裝，紮著馬尾，膚色微黑，雙手抱胸，眼神銳利，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連黑石都對她有些忌憚。

　　她對面的沙發上，兩位來自政治課的檢事相田和高橋，正有說有笑，自從進門，他們的嘴巴就沒停過。

　　而眼前這位坐在椅子上的，是來自金融課的牧野，髮型整潔，戴著細框眼鏡，外表與資料描述吻合，只不過他的潔癖程度令黑石意外，他剛進來就仔細地擦拭了兩次座位。

　　五人各具特色，黑石在心中默默評估著，他深知能力還需時間來檢驗。

　　此時，牧野推了推眼鏡，打破了沉寂，他的聲音平靜卻透著明顯的反感：「部長，以後開會和討論工作能否換個地方？」

　　他接著說道：「開會，天然有個最合適的地點，比如，會議室。八樓中間的會議室一直空著，以後我們就在那裡開會吧。」牧野語氣平淡，動作規矩，言辭得體，嚴謹得像個機器人。黑石這才發現，這位有潔癖的同事，嘴巴還相當毒辣。

　　眾人聞言，目光都投向牧野，但他臉上仍毫無表情。然而，大家似乎都習慣了他這個性子，沒有人露出驚訝或厭煩的神情。

　　黑石覺得他很有趣，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可以，明天我們就去那裡開會，不過你們需要帶上自己的電腦。」他忽然想到牧野的潔癖，於是好心建議道：「等一下我們就去打掃一下那間會議室吧。」

　　黑石的話還沒說完，牧野又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眾人，打斷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打掃乾淨。」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高個子男人走進來，身穿牛仔褲和紅色卡通短袖，嘴裡嚼著口香糖，髮梢染著一抹顯眼的金色。他這身打扮，與檢察廳的嚴肅氛圍格格不入。

　　黑石還沒開口，沙發上的高橋便朝他喊道：「藤原，你怎麼這麼晚才來？又去玩車了？」其他三人則見怪不怪。

　　這位名叫藤原的男子走到黑石面前，吹出一個巨大的黃色口香糖泡泡，隨即「啪」地一聲破裂，他咧嘴笑道：「Hi，新來的？」

　　相田端起面前的咖啡，插嘴道：「這是新部長，來自東京最高檢察廳的黑石憐司先生，聽說原來是賀芳檢察總長的助理。」他嫌棄地放下已經涼了的咖啡，「部長，這咖啡都涼了，我們出去換杯熱的吧。」說完，他和高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藤原。特搜部專職調查員。」藤原嚼著口香糖，做著自我介紹。他本想伸出右手，見黑石習慣用左手，便立刻換手，伸出左手。

　　「你好，黑石憐司，多多指教。」黑石微笑著與藤原握手。

　　藤原看著比自己還高一些的黑石，好奇地問道：「挺高啊，你多高？」

　　「一九一。」黑石收回手，看著眼前這位有些不正經的調查員，心中升起的疑慮與擔憂又加深了幾分。

　　「藤原，正經點。」佐倉的聲音從藤原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滿。

　　藤原聽後咧嘴傻笑，他站到黑石身旁，一隻胳膊自然地搭在黑石的肩膀上，態度親暱得像老朋友一般。他拍了拍黑石的上臂：「部長，以後有事直接找我，隨叫隨到！」

　　「好。」黑石微笑著應道。藤原嘴裡哈密瓜味的口香糖氣味不斷飄來，他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脖子上的銀色細鏈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格外扎眼。

　　一直倚在牆邊的佐倉終於有些不耐煩了，她直截了當地說：「好了，部長，我們特搜部的成員你都見過了，現在可以開始討論正事了吧。」

　　黑石心中對大阪特搜部這幾個「怪胎」感到驚訝，但表面上仍保持著隨和與自然。他點頭道：「好，大家過來一下。」那兩個愛聊天的相田和高橋聞聲也走了回來，佐倉向他們招手，示意他們快點。

　　黑石回到辦公桌後，打開筆記本電腦，播放了一段音頻。眾人立刻圍攏過來，藤原的胳膊依然毫不客氣地搭在他的肩上。牧野則站在人群邊緣，閉上眼睛，神情專注地聆聽。

　　音頻播放了兩遍後，黑石按下暫停鍵，環顧身旁的同事們，開口道：「這段音頻來自一封匿名郵件，時長一分鐘，對話雙方是大坂議員菊地和男與地產商林如海。我們現在就根據這條線索，調查菊地是否存在受賄事實。」

　　眾人眼中盡是疑惑。黑石下達了上任後的第一個命令，他對身旁嚼著口香糖的藤原說道：「藤原，你負責調查匿名郵件的來源，確認錄音中可能的地點，以及是否存在加工痕跡。」

　　藤原笑嘻嘻地盯著黑石的臉，回道：「Ok。」

　　黑石接著分配任務：「其餘五位，負責收集林如海和菊地過往的犯罪記錄、訴訟歷史。」他看向相田和高橋：「你們負責調查菊地和復興黨政治資金的來源。政治獻金紀錄、黨內收支報告、相關企業贊助等，都要進行全面清查。查到的所有資金流向，盡快整理成圖表，標註可疑之處後交給我 」兩人對視一眼，點頭示意。

　　黑石又對佐倉三人說道：「林如海的調查就交給你們了，他名下有多家公司，經濟關係複雜。佐倉，你負責統籌，帶領牧野前往國稅局和金融廳，申請調閱林如海及其關聯企業的全部納稅記錄、銀行流水以及資本流動歷史。中村前輩，請您協助調閱林如海的法人登記、公司股權結構等公開資料，並進行初步審查。」

　　在眾人離開之前，黑石再次提醒道：「行動一定要謹慎保密，千萬不要暴露調查目標。」

　　「是。」站在門口的幾人回應後，便轉身離開。

　　辦公室裡只剩下黑石和藤原。藤原一屁股坐在黑石的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黑石停下手中的滑鼠，抬眼問道：「你，叫什麼？」

　　藤原抽出一張紙，把口香糖吐在裡面，回答道：「勝也，藤原勝也。你還想知道什麼？」他的眼神中帶著一絲魅惑。

　　「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圈內人了，我說的對吧？」

　　「圈內人？」黑石滿臉困惑，「這是什麼意思？」

　　藤原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別裝了，哥哥，你肯定是。」他跳下桌子，彎腰，手臂搭在黑石的脖頸上，繼續道：「說吧，有沒有男友？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

　　「什麼？男友？」黑石困惑又好奇地看著藤原這張臉，他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仿，五官端正，打扮時髦，難道他是同性戀？

　　「你是Gay？」黑石直言不諱地問道。

　　藤原聽後立刻直起身，手壓在黑石的左肩上，臉上露出些許厭煩：「這麼愛演！」他從口袋裡掏出新的口香糖扔進嘴裡，「好了，既然你愛演直男就演吧。」

　　黑石正要開口澄清，藤原又接道：「你還沒登入過特搜部系統吧？我幫你。」說完，藤原擠到黑石身旁，右手蓋在他的手上，握著滑鼠。黑石馬上向右挪了挪，為他騰出空間。

　　藤原迅速打開特搜部專用系統，在彈出的登入框中輸入一串複雜的密碼，系統介面隨即更新。螢幕上顯示了特搜部過往的大量資料與證據，並分門別類地用各種編號標註著。

　　「這是特搜部的專用資料庫，裡面有我們調查過的所有案件與資料，當然，所有證據都儲存在這裡。」藤原指著螢幕解釋道。

　　他隨手點開一個名為「A-0138」的資料庫，螢幕再次彈出確認介面。藤原輸入一個新的指令，才得以進入。隨著系統介面進一步更新，特搜部以往關於「A-0138」號案件的所有文件都呈現在黑石面前。

　　「好了。」藤原說道。當黑石退出「A-0138」號資料庫，想打開別的資料庫時，卻彈出了新的登入要求。

　　「為什麼別的文件打不開？」黑石抬頭問道。

　　藤原解釋道：「每個案子都有獨立的資料庫，只有被賦予特別權限的人才能通過指令打開。不過，擁有整個系統管理權限的人，也就是特搜部部長和佐藤檢察長，可以打開所有資料庫。你現在可以向佐藤檢察長索要管理員指令。」他接著補充道：「部長，你拿到權限後，可以自己設定指令來分配權限，讓你指定的人訪問資料庫。」

　　黑石感覺這位調查員似乎沒那麼不靠譜，信心增添了幾分，他對藤原道：「好，謝謝你。」

　　藤原道了聲「客氣」，低頭看了眼手錶：「十二點了，等著，我去叫外賣。」說完，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你好，兩份豬排飯，送到檢察廳，謝謝。」

　　「什麼？你們休息？好吧——」藤原掛掉電話，嘴裡小聲罵了一句，又撥通了兩個電話，第一個沒人接，第二個直接告訴他今天是公休日，商店街的餐廳都休息。

　　藤原尷尬地轉頭看著黑石，聳了聳肩：「兄弟，我們出去吃吧！」

　　傍晚時分，夕陽將大阪警察本部大樓染上一層金色的光暈。三樓的特偵隊辦公室內，氣氛卻如同凝固的空氣，沉悶而壓抑。特偵隊隊長佐伯耀一，正將兩條筆直的長腿交疊搭在寬大的辦公桌上，那雙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在夕陽餘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的下屬鈴木，戰戰兢兢地站在面前，聲音磕磕巴巴，顯然是硬著頭皮來報告一個壞消息：「隊長……警、警察委員會，又否決了我們的大規模搜查申請。」

　　佐伯聞言，原本懶散的身影瞬間坐直，一把將手中的啤酒罐重重拍在桌上，酒液晃動，濺出幾滴。「這群老混蛋！」他怒罵道，「專門和警察作對！」說完，他仰頭將啤酒一飲而盡，然後用手掌粗暴地將鋁罐捏扁，發出刺耳的聲響。

　　就在此時，鈴木的手機鈴聲急促響起。他接起電話，臉色驟變，聲音急切：「什麼？屍體？在哪？」

　　「屍體」二字傳入佐伯耳中，他那被酒精微微麻痺的神經立刻緊繃起來。他放下手中尚未開啟的啤酒罐，銳利的目光投向鈴木。

　　鈴木掛斷電話，立刻向佐伯報告：「隊長，城西工業區的港口附近發現一具男屍，我已經派二課和鑑識課的人前往現場了。」

　　工業區、港口……這幾個關鍵詞在佐伯腦海中迅速串聯。他霍然起身，將桌上的酒罐推倒，裡面的酒液灑了一地。他快步衝向門口，一邊走一邊向身後的鈴木下達命令：「鈴木，立刻叫上一課和三課，刑事部全體，即刻出發去現場！」

　　鈴木趕緊小跑跟上，大聲應道：「是！」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上迴盪，劃破了傍晚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