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巢》寂木渡舟

3、互利合同

　　政事厅。

　　清莲不见金卓婷，依金德铭的话，与司机先行。

　　她心里总有不安，金卓婷是不会自己先走的，可事实摆在眼前，她确实没找到人。

　　沈翊闻送走沈恪行后，返回泊车处，他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没有司机接送。

　　不过…车旁站了一位特别的人。

　　沈翊闻在离车半米远处停下，明知故问：“金小姐在等我吗?”

　　金卓婷转身，礼貌地微笑了几秒，嘴角很快放下：

　　“没事的话，聊会儿?”

　　“成。”

　　沈翊闻拉开副驾，邀请金卓婷上车。

　　汽车被发动，沈翊闻将车驶入路中，车开的很慢，他没有决定好去哪。

　　“认识檀春路吗? 那有家茶馆小有名气，去那吧。”金卓婷提议。

　　沈翊闻默许，车速加快，街影终于开始变得模糊。

　　只要是江城人，都知道檀春路是江城最繁华的地带，也是富家子弟聚集的地方。

　　沈翊闻不是花天酒地之人，以前来檀春路大都是为了去听戏班子唱戏，他固然知道金卓婷指的是哪家茶馆。

　　车不疾不缓地驶着，金卓婷盯着窗外出神，

　　玻璃上倒映着一张忽明忽暗的俊脸，剑眉星目，精致的五官组成钩人的侧颜，

　　确实足够吸引人的注意。

　　穿过一条窄巷子之后，出现了檀春路的路牌。

　　景象随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道路两旁是灯红满绿的酒楼和歌舞厅，隐隐能听到女歌手在唱时下流行的粤语歌，

　　唯一的茶馆闹中取静，别具特色的装潢显得格格不入。

　　车在馆前停下，下车后由门侍带他们入座，

　　馆内面积很大，戏台下是成排的荼桌。

　　“想喝什么?”

　　沈翊闻拿起手边的单子。

　　金卓婷不假思索，点了招牌：“碧螺春。”

　　沈翊闻偏头对侍者轻声说了几句，

　　茶桌上便端来两壶茶和糕点——碧螺春、黄金桂和凤梨酥。

　　“沈先生经常来?”

　　金卓婷对着沈翊闻沏茶品茶看戏一套娴熟的动作发问。

　　他放下茶杯，注意力放在台上，开口缓慢吐字：“唯一的爱好罢了，倒是金小姐，想跟我聊什么?”

　　说完，侧目看向金卓婷，手上准备沏下一杯菜，今天的茶似乎口感不错。

　　“沈先生，在履行你我婚约之前，我想我该把一些该说的话都说清楚才行。”

　　谁都怕麻烦，想要一帆风顺，何况被卷入风暴中的金卓婷。

　　“依我母亲的意思，日后她只会更加在乎自己在金贸的地位，到我手上的资产基本上没有多少，

　　“现在金贸已经是誉信的了，由不由我继承都无所谓，我想金贸还在他们手上主持的时候能拿到我应有的财产。”

　　“金小姐的意思是…?”

　　沈翊闻挑起右眉，若有所思。

　　金卓婷神情笃定，脸上有了情绪：“我需要你，沈先生。”

　　“你就这么相信我一定会帮么?”

　　沈翊闻轻笑，垂眸从金边白瓷盘中挑了块凤梨酥，送进嘴里斯文地品尝。

　　剥开话里层层的意思，说白了，他想知道金卓婷能给他的有多少。

　　金卓婷语气委婉：“我没有百分百的底气，但我也许知道你需要什么。”

　　一块凤梨酥食用完毕，沈翊闻提起了点兴趣：

　　“你知道的，我也是个商人。”

　　一个做生意只在乎受利多少的商人。

　　“所以，你更想要稳固在誉信的地位，好让自己成为第一继承人。”

　　金卓婷很聪明。

　　沈家大房生不了孩子，碍于葛家的背景雄厚，才让葛恩仪在誉信占据一席之地。

　　沈翊闻是沈恪行的第一个孩子，但他偏偏是二房生的，他得到誉信的唯一办法，只有在誉信股东里站稳脚跟，成为法律上的最佳继承人。

　　沈翊闻不仅要董事会认可他，更要沈恪行亲口认定他才是继承者，先前的处处讨好都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金小姐想怎么做?”

　　沈翊闻有些动摇，左臂倚在茶桌边，骨节分明的长指自然放在桌上，食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

　　指甲被修的圆润整齐，手背突起的青色血管也随之上下滑动。

　　金卓婷没有正面回答：“这要看沈先生愿不愿与我合作。”

　　她端起荼杯，浅尝了一口，继续放出筹码：

　　“我对金贸的运营模式和外贸行业内幕十分清楚，如果你能借此依靠金贸为誉信成功开拓市场，你说…沈老会怎么看你?”

　　沈翊闻不蠢，金卓婷什么意图他再明白不过，单凭他的野心和处世能力，根本用不着金牵婷这些筹码。

　　甚至，他可以现在果断拒绝合作，省了时间和精力。

　　毕竟上位这种事不能拖太久，

　　可他没有。

　　“金小姐都这样说了，沈某还有拒绝的余地吗?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沈翊闻反问，随即笑道：

　　“那就麻烦你仔细拟定合同事项，改日约个地点签了，如何?”

　　金卓婷感到讶异，一开始地确实是抱着被拒的想法来的。

　　她又摆出温和的笑脸回应：“行，碍于婚期将至，不如礼成后再答?”

　　“成。”沈翊闻颔首附议，

　　“金小姐，合作愉快。”

　　“嗯，合作愉快。”

　　语毕，金卓婷拿了块凤梨酥品尝，

　　焦脆的外皮被咬开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柔软的内馅散发出泌人心脾的果香，凤梨的味道充斥在整个口腔，每一处都流连着酸甜的气息。

　　能在寸土寸金的檀春路开出各气的茶馆果真名不虚传。

　　金卓婷连着吃了两块，仍不觉得甜腻。

　　最后一场戏落幕，台底下人开始散场，

　　沈翊闻放下交叠的双腿，起身时发现盘里的凤梨酥不剩几个，

　　“喜欢吃?”

　　他低头看向金卓婷，问。

　　金卓婷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说：“挺合我口味的，甜度刚好。”

　　泛着光泽的粉唇上下翕动。

　　沈翊闻提前付过款，阔步走出茶馆，金卓婷快步跟上他，

　　穿堂风吹起她胸前的长发，沈翊闻嗅到了她发间淡淡的香味，

　　是古龙经典木质香，和岑珏用的一样。

　　金卓婷扯出手腕上的皮筋在头发上绕了几圈，将其束拢在脑后，

　　“听话多了。”她暗自赞许。

　　两人步至车前，沈翊闻的大衣领被风掀起，

　　金卓婷喊住他，沈翊闻俯身，想听得更清楚些。

　　金卓婷误会了他的意思，伸手帮他抚平了领子，

　　距离倏然缩短，呼吸交错在一起却又迅速被抽离开，

　　金卓婷不在上面停留多余时间，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上车。

　　轿车车被发动，驶离檀春路的中心路段。

　　“金小姐去哪儿?我送你。”沈翊闻瞥了眼腕表，六点一刻，不算早。

　　金卓婷了截直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