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归巢》寂木渡舟

1、一石二鸟 联姻消息

　　金卓婷被人流推搡着缓步走下游轮。

　　码头人声嘈杂，来往的人不少，多是像她这样留学回来的少爷小姐。

　　巡警的哨声、车夫的吆喝声、各种皮鞋高跟敲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吵的人耳朵疼。

　　一时等不到车，金卓婷打算去找电话亭让家里派人来接她。

　　路对面一个穿素衫的女孩朝这边挥臂大喊，

　　“金小姐！”

　　她的声音清脆有辨识度，吸引了周遭人注意，包括金卓婷。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金家管事的女儿清莲，从小就跟在她身后做事，挺能干的。

　　清莲身边停了辆黑色轿车，后座的门早已被打开候客，

　　那客便是金卓婷。

　　她拔开人群向对头走去，特殊的身份不免落下闲言碎语，

　　有眼尖的人认出来了：“她莫不是金家长女吧？之前不是在澳洲读书吗”

　　不知是谁又搭了一句：“金贸这座大楼如今要倒下了，长女能不回来吗？”

　　金卓婷加快步伐，

　　衣摆扬起的风里掺了几句不入耳的话，她没有精力去堵住这些人的嘴。

　　金贸的衰败早就已经成为意料之中的结局，

　　这也是她提前结束学业回国的原因。

　　“久等了小姐，行李给我拿就好。”

　　说罢清莲接过金卓婷的手提箱，另一只手细心地护在车门框上，

　　等金卓婷完全入车后，才拉开副驾的门进车。

　　司机发动汽车，街道逐渐变得模糊，

　　午后的日光透过车窗落在一双安放在大腿上的手间，

　　纯手工的银镯被照得发出白光，金卓婷低头摩挲着镯子，

　　盯着上面精细雕刻的纹路，想的出神。

　　“姑娘有心事么?”

　　金卓婷抬头对上后视镜中司机的目光，

　　“在为金贸担忧?”

　　李师傅看着金卓婷长大，是除清莲以外家中较为熟络的下人了，

　　他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金卓婷没否认：“李叔，金贸倒底是我爹半生的心血...”

　　金家府邸离码头并不算远，

　　李师傅给车熄了火后下车为金卓婷开门，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

　　只是在泊车时，摇下车窗对她说会好的。

　　身后就是三年没回过的家，

　　清莲提着箱子，领着自家小姐进府。

　　院前停了辆陌生的车，金卓婷以为是新添置的，便没多问。

　　这里什么都没变，却又变了什么。

　　清莲像是才想起要说的事，临近主厅时，又将金卓婷换住：“小姐，最近老爷因为金贸的事犯了旧疾，一会儿进去…”

　　“说话谨慎?我明白。”金卓婷出声打断了她。

　　“不，是沈家的来了。”

　　怕被里面的人听到，清莲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原来门口的车是沈家的，是家大业大，可以在江城只手遮天的沈！

　　金卓婷对沈家的了解很少，

　　她问：“沈家怎么会来?”

　　“小姐，这个清莲也不知..”

　　“罢了，为何而来，进去便知道了。”

　　金卓婷上前轻叩厅门，尽管门本就是虚掩着的，敲不敲，是礼仪问题。

　　内里的门侍应声拉开厚重的檀木门。

　　“是卓婷回来了吗?”金家大房方莹探着头，迫切地问。

　　一只白色漆皮圆头高跟跨过门坎踏进主厅。

　　鞋上的丝带整齐地系在纤细的脚腕上，衬得皮肤更白了。

　　另一只紧跟其后，端庄优雅的女孩走进厅里众人的视野。

　　“爹，娘，我回来了。”

　　金卓婷先朝金德铭和方莹颔首，

　　“刘太，王太。”

　　后又向坐在方莹身边的二房、三房问候。

　　沈家家主沈恪行和金德铭隔着一张茶桌，她也一同打了招呼。

　　“沈夫人，这是金家长女，金卓婷。”

　　方莹对面坐着沈家大房葛恩仪，其贴身仆人向她介绍着。

　　“知道。这姑娘长得不错，入我的眼。”

　　葛恩仪朝沈恪行对金卓婷一番夸赞。

　　沈恪行早些年白手起家，一手创办的誉信集团是江城经济发展不可获缺的中流砥柱。

　　他点头表示默认，

　　金卓婷依照主次位置，在方莹后面入座。

　　她感觉到一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抬头发现斜对面沈家二房岑珏身后坐了一位从未见过的男人，

　　冷峻的眼神，让人生怕。

　　金德铭品了一口茶，说：“人来齐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明天金贸要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誉信收购金贸，并且———”

　　宣布金家长女与沈家二少联姻。

　　联姻，和眼前这个男人——沈家二少沈翊闻。

　　金卓婷像是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

　　李叔说会好的，就是沈家出手收购金贸，

　　既能让誉信接手从未涉及的外贸行业，又能保住金贸这座欲倒的大楼。

　　事以至此，她能有什么办法？

　　眼下他们最在意的事就是如何以最好的方式保住金贸，而不是她金卓婷会跟谁结婚。

　　在场局里，她只是一颗棋子。

　　沈恪行作为最高受益者，此时端坐在最高点，俯视整场局面。

　　他接话：“虽说一石二鸟、两全其美，倒也是苦了金小姐。”

　　话里明显把自己包装成善解人意的慈父形象。

　　“沈二少怎么想？”金卓婷又把话题抛给对方。

　　“能为家族的事业效力，我自然愿意全力奉献。”沈翊闻向后一靠，悠闲从容，仿佛与他无关似的。

　　资本家都是一个样，好一场父慈子孝的戏码。

　　金卓婷无言。

　　沈恪行嘴角扬起，对次子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再满意不过。

　　他摆摆手，下人从一旁送来拐杖，一手撑着椅子把，起身要离开，

　　金德铭知道沈恪行行动不便，站起迅速扶上，

　　沈家的大房、二房也跟着要走，最后，是沈翊闻。

　　挺拨的个子在几人之中显得突兀，黑色高定西服在他身上只是陪衬而已，手上提着的岑珏的腕包还不过他一个掌心大。

　　出了府门。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院口了。

　　金德铭送他们至车前，沈恪之入车时抬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德铭啊，好好准备明儿的发布会吧，卓婷现在也是半个沈家人了。”

　　后面半句话，故意被咬得很重，

　　无一不在提醒他把女儿送出去的事实，一字一句像荆条重重地在他心头鞭策。

　　金德铭连着点头，目送沈恪行的车开出几十米远后才回府。

　　偏厅。

　　清莲已经把房间打扫一遍了，行李依次码放在床边。

　　主子的私人物品就算是贴身佣人也不方便随意打开。

　　方莹拉金卓婷回自己房里坐坐，

　　亲昵地挽起她的手，说：

　　“囡囡啊，金贸对整个金家都很重要，若不是沈家今日相助，说不定你学都没得上了呀。

　　“你爹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去劝过他了，这不刚好，你也到适婚年龄了嘛。”

　　金卓婷轻叹，抽出被桎梏着的手：“少给自己的自私找借口了。金贸还能有未来少不了我现在的付出，我只有一个条件——”

　　“把你夫妻二人名下的股份转移4个点给我。”

　　方莹以为她只是在说笑，又拉起她的手：“哎呀，囡囡呀，你要钱提就是了，爹娘哪个不会给你？”

　　真是懒得跟她费口舌，金卓婷索性离开房间。

　　“诶，你这孩子真的是。”方莹有些恼火，

　　但金卓婷迈步极快，丝毫不留给她骂人的机会。

　　回廊上哪怕撞见的是金德铭，她也孰视无睹。

　　金卓婷要的哪是钱，她要的是在金贸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