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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雨 “砰”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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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高中部,连日来的阴雨到傍晚终于下不动了。鋈城总是晴一阵,雨一阵,交替着来,有种微妙的平衡,使这个城市总是带着南方的湿润。学校的水泥路已经被雨淋到变色,是泛着水光的深黑,深一块,浅一块,像一幅拙劣的油画,熙熙攘攘的人潮穿梭其间,这路叫知行路,学校大概是取知行合一的意思,从大门一直通到宿舍,途经教学楼、食堂,两旁就是行道树。
沈资卓拿着伞在食堂门口等人,脑子和天气一样都得到了暂时的缓解,现在属于什么题都不想去思考的放空阶段。陈誉跑过来,手里没轻重地把他的肩往下拍,“啪”的闷响一出,知道自己闯祸的某人伸手指天,“看,彩虹!”
姓沈的根本没看天,手腕一转,反手就拿伞柄朝他捅过去。陈誉护着腰,躲着挤进回教室的人流,差点撞到别人。就这样他嘴也没闲着,试图转移话题掩盖罪行,“食堂大叔今天依旧稳定发挥,烧的离好吃十万八千里,难吃得很。你说这稳定率要是分点给我考试用多好啊?”
捂真严实,没捅到,沈资卓觉得有点可惜,伞上的水还撒自己身上了。他跨过小水塘跟着往前走,边走边抬头看了眼天,澄澈的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月考掉了?”年级大榜贴在启智楼每个班后面的黑板报上,按一中的效率,前天下午考完,应该今天中午就贴出来了。但考完收拾好东西他就跑笃实楼接着去上竞赛课了,到现在也没回去。
“十几名吧,十二还是十三来着……”陈誉抬头拧眉,“不过没事,反正我妈也不知道,无论我考多少,都没人说我。”陈誉低头,尾音消散在空中被附近的笑闹声盖过去。
沈资卓在心里组织着安慰他的话,话还没出口旁边人轻拍他肩“我可看到年级大榜了,沈老师年级第一啊!”陈誉撑出一个笑脸。
沈资卓想到了,“刚没吃多少吧,请你吃东西。”他侧身想找空挡往超市走。
“超市就那几样东西,早吃腻了。反正雨停了,我们下了晚自习去吃烧烤怎么样?到时候你请我喝饮料。”陈誉拽住他。
“行,烧烤我也请。咱俩吃不了多少钱,今天发工资了。”
“可以啊!不愧是沈老师!晚自习一下我们就走怎么样,到时候我来找你。”
他嗯了声,看了眼前面的笃实楼。
“好,到时候你把你卷子也带上。”说完沈资卓正好出手补上刚刚没捅到的那下,大步走出人群,走到楼前的空地上。
“操——真有你的。”陈誉感觉无奈又好笑,这仇都记。
“我走了啊。” 得逞后笑得开心又张扬的某人招呼了声。
“快走吧你!”陈誉甩甩手让他赶紧滚蛋,跟着回启智楼的大队走了。
笃实楼是一中的竞赛部,构造和启智楼一样,以楼梯为轴向右铺开三层楼,一层五个教室。一楼就是竞赛部,中间第三间是个空教室,正好隔开两边的学生和老师。靠楼梯那侧是两个竞赛班,另一边是两个教师办公室,二三楼是作为摆设的美术课和音乐课教室,除了应付检查的时候保洁会来擦擦灰,其他时候空空荡荡,除了风雨没人光顾。
沈资卓只有初一和高一刚开始的时候上过一两节,后来就没上过了,只有来到这楼的时候,他看到这两层楼才会反应过来,他也不是没有来过。课表越来越长,越来越单调乏味,从小学到高中,早就数不清换了多少张,最后只有体育课还在。
考试倒是越考越多,越考越难。
他走进楼梯旁边第一间教室,这个教室都是高三高二的,加上他差不多三十个人。隔壁班和他高一的时候一样,竞赛班基本全员参与,差不多四十个人都在。
他开学第一天来这个班的时候教室里又吵又挤,得有50个人。他和陈誉来得晚,就饮水机旁边还有空地。他们去空教室搬完桌子回来,他还苦中作乐的和陈誉说以后接水都不用起身了,伸手就行,还能帮他接。现在陈誉都退出快半年多了。
走的也不止陈誉,搬过来的桌子大多数又被本人亲手搬回去了,这里每个月都有人退出,现在走道不窄了,位置也挺好的,教室比以前静。
他现在坐在靠窗最后一排,窗上是蜿蜒着的水痕,教室里闷得很。
桌上是老张课后发的卷子,他卡在最后一题,这道题要求凸四边形最值,他很清楚他应该分情况设这几条边之间的关系然后用凡·奥贝尔定理证明自己的假设是对的,但是他总是到中间就匹配不上定理,两种情况都是。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步不对。
稿纸上自己画了好几个凸四边形,其中有个形状很奇怪,四边形甚至和三角形差不多。其实之前的习题答案也有奇形怪状的,美感和正确也不是充要条件,不管什么情况都得设一下试试,他努力把心里的不确定压下去。
边上的窗淋雨之后水痕密布,每道都蜿蜒着往下流。
算到一半沈资卓不出意外又卡住了,通过旋转全等和共圆性质他成功证明△EOG不全等于△FOH。到这地步是凡·奥贝尔的错还是他的错他还是分得清的。深呼吸了几口气他又重新看自己写的过程,顺手把窗也给打开。
眼前的稿纸和卷子立刻前后起飞,他用手摁住移回去,然后往桌上一趴,眼睛一闭。
很正常,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把心里焦躁的部分压平整。
再读一遍题目,再重做一遍。总能做对的。
9月的联赛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得抓住。
他深呼吸,咬了下嘴唇,咬到有痛感然后重新开始读题。
边上那两块叠在一起的玻璃纹路由繁至简,越来越浅。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很久,他转头先看到的是一片漆黑,再转头望向斜对面的启智楼,教学楼灯火通明,自己这间亦是。
墙上挂着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显示9:42。晚自习是9:30结束,教学楼10点断电,所以大家都当10点下晚自习,当然,要是提前走也不会有人管。
他没听见铃响,也没听到陈誉来喊。
但已经过了12分钟了。
快速收拾完书包跑出去,一眼就看到被老张堵在楼梯口的陈誉,陈誉也瞧见了他,用眼神示意他先走。
他在楼梯口后面靠墙站着等了会,不久陈誉就跑过来,“嗐,我这次月考数学不是掉了,老张刚刚看见我就把我拎过去数落一通,最后打了把鸡血安慰了下我,让我有题不会也可以去找他,不要觉得不搞竞赛就没脸见他。”
“老张人真的挺好的,就是平时嘴毒了点。”
“对,说实话我真的挺感动的,就是下次前半段能不能省略啊!搞得我一会儿感动一会儿难受的。”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止是因为这话,他能感觉到陈誉心情好了不少。
“走吧走吧,吃烧烤去。等会10点大家就全下来了。”
一中坐落在麟山区的边界线上,后门一般不走人只走车,没车的时候常年关着,属于薛定谔的门,有,也没有。因此,大家上下学都走前门,出去就是隆绵街,这条街包揽了这片所有的文具店和眼镜店。从这往东走是万达和区图书馆,在校门口往东望就可以看见穿透黑夜而来的斑斓灯光,那里的树在晚上都是璀璨的。
沈资卓他们往西走,和繁华热闹相背。到了十字路口转弯向北,再走过座桥就到了寂静的有些寂寞的临镇。
两辆自行车在俞家烧烤前停下,少年们一前一后进去,旁边是烧烤飘出的白烟。陈誉拿了个盆递给晚进门的沈资卓,“给,沈老板。”
“你称呼还挺多。”
两个人在肉类区边聊边挑了不少,牛肉、鸡肉、里脊肉拿了个遍,到了素菜那敷衍的拿了两串韭菜和金针菇就结束了。
在“滋滋”的烤肉声中,老板扶了扶眼镜看了眼他们开始结账,计算机响起机械的女声“六加二加……”。
他手和嘴都没歇着“感觉有段时间没看见你们了,快期末考了吧。”
“对,马上考完就放暑假了。”陈誉答。
“那俞叔给你们两一人加串里脊肉,祝你们考试顺利!”
“谢谢叔!”“谢谢俞叔。”沈资卓和陈誉齐声道谢。
这家店店面挺大的,租了两间屋子,前一间有三桌人,两桌情侣,还有一桌看着像一家人。隔壁倒是没人,他们在那挑了个最里边的桌,面对面地坐,沈资卓正对街上。
一坐下陈誉就抬头示意沈资卓看后面,透过正被白烟熏的玻璃窗,对面多了个红色发光灯牌,上面写着 “方姐炸串”。
陈誉压低声音说:“怪不得送东西,不过这店居然这么嚣张,就开对面。不过,来的时候我还是没注意到。”
“我也才发现,原来是手机店,贴膜10块附赠一个气泡。”
“你什么时候来贴的我怎么不知道。”陈誉憋着笑从书包里掏出一堆卷子。从里面分出一叠这两天发的新卷子给沈资卓。“新鲜的作业,回家赶紧补吧。”
林谛躺在床上,找工作找的烦躁,鋈城的律所和南京的没什么差别,要求多,工资更少,可怕的是现在标的还比实际到手多。挂证看着也遥遥无期。他叹了今天不知道第几口气,他把窗打开了,老爸刚刚过来拿走了自己的东西,说和老妈一起睡。按理说他应该会好受点,但是他还是觉得很闷,闷到他觉得压抑。
晚饭着急撤其实没吃几口,现在倒是有点饿了。想吃烧烤,俞恒家的烧烤就很好吃,在南京还吃不到。打开外卖软件,选了几样喜欢吃的,付钱的时候发现没券,好贵,多了杯奶茶钱,他有点舍不得。
好,更郁闷了,烧烤还赖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要不走过去,反正雨停了,不吃到感觉今天没法安心睡,顺便散散心。大晚上出去散步听着就不太正经,这个点外面应该都没人了。但,很清静是吧。
他轻手轻脚地合上门走出去,爸妈都在房间里,门缝里透着灯光,不用被问一通了。
沿着声控灯走到路灯下,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风比在房间里吹到的大,很爽快。
俞恒和他是在文化宫认识的,当年的鸡娃除了脑白金还流行课外辅导班,和现在提倡减负以后暗里办不一样,那时候学校里都办。林谛记得他刚小学,也就是一年级的时候最后一节课下课还打着哈欠踩着虫儿飞的放学铃去后面一栋楼上学校辅导班的课。
隔壁镇有一个的市民文化中心,麟山区有个时代广场,里面全是辅导班。大人去了别想不报就出这个门,这两地基本承包了附近所有孩子的周末和暑假。
林谛他爸妈很实在,根本没抱着我儿要学成归来的期待,纯粹觉得他呆在家里太闹腾,折腾的心累,去辅导班不仅能学点东西,重要的是,自己也能轻松点。
林谛进文化宫的时候那叫一个开心又激动,毕竟中间放着一堆玩具,里边有把巨型的重机枪。旁边不知道谁问他喜不喜欢,这能不喜欢吗?具体过程他不记得了,总之他拿到了报课才能送的那把枪,也把自己倒贴给了辅导班。
不过其实上着上着发现还是很有意思的。数学有意思,画画只能按老师要求的画,没劲。英语有意思,这么奇怪的语调居然说出来能和中文的意思一样。
最有意思的是他凭借着那把酷炫的枪成了数学、英语和画画班的小霸王。俞恒是口才、钢琴和跆拳道的,按道理他俩八竿子打不着。不按道理的事发生在他二年级,俞恒伤了他的小弟,林霸王得知后立刻举着枪去讨伐,结果发现对面也是这把枪。后来在办公室一起挨骂时,老师说了才又知道一遍,这把枪是要联报三个班才能送。能当霸王的,卖自己的时候都非常果断。
俞霸王看这一模一样的枪也傻眼了,不过那能怎么办?打呗,两边小弟都看着呢。林霸王和俞霸王不出意外的战力相当,打到后面准备纯肉搏的时候,老师进来了。
办公室门“啪”的在身后合上,窗口飘进来一股热风。小弟被迫解散,霸王痛失机枪,他们一起伤心过后决定,旧恨一笔勾销,在前边的楼梯台阶上拜了把子,林谛以大俞恒整整五天的优势,成为俞恒的大哥,不过俞恒上四年级之后不承认了就是。
回忆和路都不长,走着想着就到了。
他走进俞家烧烤,打了个招呼:“俞叔”。
“欸,小言啊,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俞叔你,戴眼镜了?”
“老花镜,毕竟年纪上来了。”
这么客套了几句,林谛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实在太久没来,他不知道俞叔的近况,也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林谛转身去冰柜拿吃的,余光中看到俞叔也走了过来,转头看过去发现俞叔拿了串鸡翅,估计是外卖的。
林谛结完帐,到账语音响起来,俞叔朝边上的一盆里脊肉伸手,“送你一串鸡翅和里脊肉。”林谛把手抬起来想说不要,俞叔却没有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
“所有人都有的,我这准备了一盆呢,每个人都送。”确实是挺满的一盆里脊肉和一串鸡翅。
“都解冻了,放到明天也不好吃了。”俞叔又说。
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自己小学就在这白吃了不知道多少串,但现在毕竟大了。
“去找位置坐吧。”俞叔朝里偏了偏头,笑着对他说。
他咽下拒绝的话,也笑了笑往里走。
今天有点冷清,外面有三四桌,里边一间就一桌高中生,桌子分成两列。高中生坐在右侧最里面靠墙角的一桌,墙上挂着的电视机依旧播着中央六台,放的是《绝地爱情》,看着有点糊,片有些年头了。
林谛坐在了高中生斜对面,也就是左侧倒数第二桌。他正对街上,对面的红色招牌在黑夜里红的发亮,他知道俞叔为什么每个人都送东西了。
他拿起手机点进俞恒的朋友圈,只有一条奶茶店广告,新店开业,集赞满30可享买一送一。
点赞的头像里他没看到自己,看了看日子是去年九月底,这个时候他应该把朋友圈关了。
挂在墙上的风扇摇头晃脑的吹着风,空气里弥漫着烧烤的香气。烤串和记忆里没什么差别,一如既往的好吃。第二天终于没有需要交的作业,一切似乎都很好,就是原本相熟的人疏离了很多。
“林谛。”他听见了个沙哑的女声。
循声望向那人,短发,皮肤是小麦色,脸上斑很多但没什么皱纹。穿着玫红色的短袖,下摆被肉勒出几条褶。右手上串着两个镯子,一金一银。
不认识,看着年纪不大。
本着宁可叫小绝不叫大的原则,他笑着叫“阿姨。”
“你不记得我了啊,我们一个村上的哇,你应该叫我外婆,我就住在你爷爷后面一排。”对方直接激动着就在他对面坐下了。
声音挺大,和沈资卓复盘着卷子还啃着烤串的陈誉看过去。
“外婆。”他从善如流地改口。
沈资卓从盘里挑了个牛肉串抬头,注意到陈誉的视线,沈资卓也望过去。
“诶,你越长越帅了,瞧这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有出息。”
“你工作肯定蛮好个,你爷爷说在南京当律师呢,你放假了回来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浓眉大眼和有出息的关系,对方就已经问到工作了。
“之前是,不过已经辞职了,打算换工作。”
“我懂个,跳槽是吧。”
这下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林谛继续微笑,琢磨等会应该问薪资了。
“个么你这个条件,这个长相,一定很多小姑娘追吧,啥时候带回来看看。”
林谛非常怀念爸妈寒暄的委婉,有小姑娘追,但我喜欢小伙子。但是这话说出来就完了。
“没遇上合适的,外婆你都点了什么?在这吃吗?还是带走?”
“我带回去给我孙子吃的,他想吃。”
“哦哦,那您要不要去看看好了没,感觉应该差不多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
他努力了一阵终于把对面支走了,然后回头想看看其他位置,就对上两双眼睛。对面两人快速挪开,开始很忙的吃没剩几串的串。
“欸我差点忘了”,陈誉拿起手机开始翻照片,“我拍了年级大榜。”他转了下手机递过去。
沈资卓接过,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是第一名。再往下,前十除了方瑜没看到竞赛部的名字,后面也不用看了。
考的很好,但是竞赛部的基本全部都已经停课,意料之中的没什么人去参加月考。
如果他们都参加……
“你吃不吃了,不吃给我。”陈誉伸手从他盘里捞了一串走。
“你吃,我饱了。”
“那我不客气了,哎,心事太多确实容易饱。”陈誉咬口串喝口饮料。
看着这厮装老成的样子沈资卓很想打他。
“下次没考第一的时候再愁呗,再说了,他们停课不学那么久,下次真不一定能考过你。”
“我要能考第一我都能不管时间直接给我妈打视频了,你回去了和老沈讲讲,他肯定高兴。”
“好,你也回去再看看你的卷子。”
“哎”,一提到卷子陈誉又叹了口气。
林谛本来是报复性的看着对面,但听着两个高中生近在咫尺的烦恼,讨论的成绩和排名,他脑子里不受控的开始回忆起他最后刻骨铭心、无法改变的两次,竞赛失败,高考考砸。
从信心满满到失之交臂的清北,他的高中留给了他足够回味一生的遗憾。
他要走了。
路过付钱的地方时他看了看,有个人杵在台前,俞叔又低着头像在找东西。
算了,招呼以后再打吧。
一出门雨就落到身上,凉丝丝的,混着凉风,明明是夏天,他却觉得有点冷。
鋈城的雨,他就没摸准过。好在只是小雨。
“付了啊,老板。”俞叔被喊回神,客人把手机屏幕朝着他晃了晃。
“好”,他把刚刚抽出来的伞塞回架子隔板上。臭小子,招呼也不打一个,半路雨下大了怎么办,呸呸呸,
不能这么想,不会下大的。
他又不自觉地看向外面,刚和他打完招呼走了的那两小孩雨披都没穿蹬着自行车就走了。雨确实不大。
两小孩骑到路口,正好是绿灯,陈誉喊了声“我走了啊”也不管对面听没听见,声音和人影一起刷一下就直行过去了。
沈资卓拐了弯,没骑两下眼前一闪,“轰隆——”,天边打了声雷。
顷刻间,细雨中抽出数不尽的雨丝,网一样铺天盖地袭来,同时越下越大,雨珠直接重重的打在林谛身上,他其实不后悔出门没带伞,他只是觉得这雨打得他有点疼。
明天没事,感冒也没事,就是难受一阵。
别发烧就行,发烧很讨厌。想到这他才加快步伐往前走。
雨下的又密又急,雨珠哗啦哗啦地敲击地面,自行车链条滑动的清脆声响突兀地出现,越来越清晰。“砰”的一声,借着路灯白色的光,他看见密集的雨线下一辆自行车带着人摔在他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