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兔子的劫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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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是兔仙吗？”
“你原本是不是白头发？”
“还有红眼睛？”
“那个我在梦里见过两次的美人是你吗？……”
赵锦年蹲在地上，面前的兔子低着小脑袋一副好似做错事的愧疚模样，听到他的问话伸出兔腿，认命地围着他跑圈。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别跑了！”赵锦年怒斥一声站起身，心里觉得烦躁，迈步离开有兔子的杂草堆，坐到另一边的巨石上面。兔子呆在草地上一动不动，一人一兔隔着三丈远对视着。
先是蛇妖，后是兔仙，赵锦年这一天把从小到大没碰过的怪力乱神都见了个遍。现在就算有人跳出来说他也不是人他都能相信！
这是怎么个情况？——他馒头吃多了才逃婚！娶媳妇有什么，总比现在要被妖怪吃掉好吧？！
也不对，其实可以不死的，只要把兔子……
赵锦年蹿起来走到草堆边，拎着兔子后颈的皮毛把它放到怀里死死抱住，小家伙在他前襟上蹭了蹭。
“都怪你，都怪你！”
这个是岳明月，是很粗暴很严格又一直很关心自己的岳明月，赵锦年怎么可能把他送给蛇妖，看着蛇妖把他当做菜肴吃掉，然后自己离开。
不管是人是鬼是仙是妖，他都是岳明月。
远处的水声滴答滴答响个不停，把周围衬托得更加寂静阴冷，墙角还有鼠类爬过的窸窣声，配着洞里这股子奇怪的腥味，让人不由拉紧衣服。
“好明月，”赵锦年把兔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用食指轻轻逗弄它的耳朵，“我们要死就一起死吧！”就算进了蛇妖的肚子，也不会觉得寂寞。
“只是你这么小一只，她一口就能吞下；我这样的，大概要分好几口才能吃完吧？哎！”这样他岂不是要更早死掉？
他唉声叹气，又突发奇想问道：“明月你不是仙吗？能不能把我也变小？”
听起来一点都不好笑。
兔子用前爪够着他的食指，放在嘴边啃咬。说是咬却并不疼痛，只是痒痒的。
“喂喂！怎么连你也想吃我！本天人就这么金贵，这么好吃吗？……啊！你竟然真咬？！疼死本少爷了！”他哼哼唧唧的叫唤，一直这样跟小兔子戏耍着，想要愉快地度过短暂一生的最后时间。
只是，这最后的时光异常漫长。赵锦年自说自话，反正也没了后顾之忧，把小时候欺负人的劣迹从头说了一遍，边说边自我辩解，仿佛每一件都不是他的错。
“话说，你是怎么变成兔子的呢？变不回人了吗？”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可惜你没法告诉我……唉，要是你能讲话就好了，还能陪我聊聊天，虽然明月话很少，但也比我现在这样自言自语好啊！不过……会说话的兔子，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赵锦年仰着头幻想兔子用明月的声音叫他“二少爷”，然后旁边猛地窜出来一条两丈有余的大蛇，一口就将兔子吞了。他浑身一抖，小声呢喃着：连半人半蛇的妖怪都见过了，会说话的兔子算什么……
一抬头，膝上的兔子正用那双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将那眼神自动带入岳明月的白发红眸后，赵锦年不禁头脑发热，微微红了俊脸。伸手横在兔子眼前说：“明月怎么能用这么勾人的眼光看着我呢！”真是的！
兔子用微凉的鼻头拱了拱面前的掌心，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害赵锦年立刻把手收回来，瞪着眼睛看它……怎么好似自己被调戏了一样……自己竟然被一只兔子调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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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玩闹闹间很快一个晚上过去。他们没睡，一直等着蛇妖来执行死刑，却不知她出了什么情况，竟然一直没出现。等到了第二天早上，一人一兔不约而同眼眶发黑。
“怎么要死了还不给个痛快……妖怪都这么磨蹭吗？”
赵锦年打个哈欠，揉揉酸涩的双眼。疲惫的兔子已经靠在自己怀里睡了。
他站起来扭一扭腰，回头时，看见远处墙边有一角照到了阳光。搂好兔子，他贴着墙面走过去，拐过一个弯竟然豁然开朗，洞口就在前方正对处。赵锦年睁大眼来了精神，兴奋地扒拉兔子。
“明月，明月，快醒醒！你看！是洞口！哈哈哈！”他快步跑过去，不顾兔子挠自己胳膊的动作，一头撞上什么坚硬的平面，被弹倒在地。
“啊！”真疼！抬头一看，还是空空如也，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洞外的新鲜空气，和青草混合着泥土的味道。慢慢伸手往前探去，他感到一股寒气，然后触到了一堵透明的墙壁堵在洞口，坚不可摧。那是蛇妖布下的结界。
赵锦年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熄灭了。
“……看来还是出不去啊……”
兔子钻进他衣服里拱来拱去，弄得他的前胸被衣料摩擦得瘙痒，连带着，连心窝都被挠到了一般，开始躁动起来。
“喂喂！很痒啊明月！做什么嘛？”赵锦年把它拉出来。兔子用前爪从他怀里掏出一物扔到了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被一块小石头停住。
是火折子，出门的时候明月让他带上的。
他们本打算在山上呆一晚，所以还买了吃的。他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不然昨晚也可以拿出来照明和取暖。
“你是说用火烧吗？”赵锦年蹲下捡起火折子，兔子从他怀里跳出去，又围着他脚边跑了一圈，那毛绒绒的一丛，一下一下耸动着，令他爱不释手，当即抱起来亲脸蛋。
“好嘛好嘛，烧一下试试看。”
把火苗凑近墙角一点，那看似牢不可破的结界哗一下就整个点燃了，火势越来越大。赵锦年扔块小石头过去，果然掉在洞外。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冲过火海呢？
想起之前在山洞里听到的水滴声，赵锦年揣着兔子回去洞内，在更靠里的地方看到了发出声音的那处，水是从石壁上方的裂缝里滴下来的，速度很慢，来不及在脚下形成水洼就散开了。他脱下外衣举着接水，举了不到半刻就觉得胳膊发酸，不时回头张望还生怕蛇妖回来。照这个速度，怕没有一两个时辰根本不能把衣服浸湿。
“算啦！”赵锦年重新将发潮的外衣披在身上，回到洞口，把兔子裹到内衣里紧贴自己胸口。可能是憋闷或者怎样，那小东西不停挣扎。
“明月不要动！”这一声竟意外的严肃，兔子闻言静止不动。
赵锦年一手捧着兔子，一手捂住口鼻，猛一下冲了出去。
结界似乎助涨了火势的强度，冲过去明明只是片刻的事，赵锦年却感到在接触火焰的一刹那衣服就着了。立刻抛开外衣，他跳着扑灭发尾和裤脚的火星，全身发烫的皮肤一接触微凉的空气就感到阵阵刺痛。
“烧、烧死人了！本少爷十八年加一起都没受过这么多罪！呲！”他在身上抹了抹手，把兔子抱出来一看，依旧灵动的眼睛看着他，皮毛白净得一丝伤痕都没有，倒是自己手上的灰烬把它弄成了灰兔。
赵锦年用脏脸在它身上蹭了两下，仰头大笑三声：“就说本少爷不是凡人吧！快被妖怪吃了都能让我逃出来！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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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在高兴些什么呢？”
赵锦年大惊，抱紧兔子回头一看，那蛇妖正双手环胸站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身后还跟了一个脸色发青的瘦高男人。
物以类聚，八成也是个妖怪。
“奴家只是出门请个朋友一起来吃饭，公子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呵呵呵！”蛇妖自认妩媚的笑声依旧尖细难听。
赵锦年面上默不作声，脚下蹭着小步子慢慢移动，蛇妖靠近一步，他便退后一步。
女妖好似惊讶地说：“公子以为可以逃走吗？”
终于走近了洞口，赵锦年迅速捡起烧着的外衣扔向蛇妖，然后疯也似的从旁冲了出去。
“不是以为，是本少爷一定能逃走！”
身后传来她刺耳的尖叫声。
“去、去追啊！别让他给我别跑了！！”
蛇妖跟男妖说的话赵锦年听见了，更是抱紧兔子没命的向前跑。身上依旧疼得难受，他却不能停下脚步。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不是还在南阮，还在苍云山，他只能指望前方不远处就有城镇。
“还追？还追！这年头妖怪都这么猖狂吗？！对付完一个又来一个！”一边跑一边跟兔子说话。
突然，脚腕被什么强劲的力道给缠了住，赵锦年一个重心不稳面朝地狠狠摔下去。膝盖正好撞上一块突起的石面，疼得他右腿抽搐，大概撞碎了膝盖骨。他捂腿的指缝里透出一股股的红色液体。
单手支着转过身，只见男妖正用和女妖同样渴望的眼神看过来，赵锦年不由把露出脑袋的兔子包得更紧。
“蛮真是好运气，竟然能遇上这样的美味，嘶！”细长的红信子证明这又是一只蛇妖。
他恨蛇！
可惜没火了。火折子扔在了洞里。
男蛇妖居高临下，用看珍馐美味的眼光看着他，透着贪婪：“反正蛮一时半刻也来不了，倒不如……我都替她吃了吧！”
男妖猛地扑了过来，吐着红信狠狠一口咬在他颈侧。赵锦年只觉得被生生咬掉了一块肉，疼得他一下头脑发晕，一下又清醒，却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到最后，还是逃不过被吃掉的命运么……
他感到蛇妖在给他放血，逡巡的目光依旧在自己周身游走。男妖冰冷的手指拉开了自己的领口，给食物去皮，然后……
“这是什么？……啊啊啊！！！！！”
赵锦年右肩的胎记突然红光大盛，蛇妖即刻被弹到一边，浑身抽搐，捂住双眼大叫。
发生了什么事？——他不知道，只是在朦胧的视线里看到蛇妖不再上前，痛苦地在一旁挣扎，一下子又有了逃走的机会。
赵锦年支着身子爬起来向前走。他以为自己走得很快，只是每一步膝盖都传来锥心的疼痛，还有颈侧被咬周围的皮肤已然麻木。他想，或许那蛇是有毒的，现在右半边身子几乎失去了知觉……好像，右膝反而没了痛感，是因为蛇毒吗？
为了不昏过去，赵锦年一直不间断地和兔子说话，絮絮叨叨，他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明月，我似乎没那么疼了……”
可是头好胀，胀得快要不能呼吸。
眼前一簇红色的火焰在跳动着，离自己越来越近。
“……快进城了啊明月……”
又近了些……似乎不是火焰，倒像是人。红的头发，红的眼，红的衣服……可怎么会有从头到脚都是红色的人呢？
“难道又是妖怪……天……怎么这么多……”
轮不到他思考现在该前进还是该后退，赵锦年眼前一片模糊，终于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兔子的劫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