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情缘》带蓝发夹の素

2、第二章 兔子少年与赵二公子（下）

　　暮凉城南街十几年如一日，一成不变，这令赵二少爷很郁闷。
　　本来说，捉弄人加瞎捣蛋是他的行事风格，可是，如果可以捉弄的对象永远都是同一批人的话，那么时间一久，怎么都变得缺少新鲜感。更何况，这些乡里乡亲们平日里承蒙自己家家长照顾，一个个看到他都诚惶诚恐的，玩儿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且！他们卖的东西更没意思！
　　就拿牌坊下面这个捏面人的李大哥来说吧。从自己有印象以来，他卖的面人都只有那么几种。十岁那会儿，赵二少爷把他摊子的面人全扔到地上踩碎，指着当时还是李小哥的人就说：“你就不会捏别的了啊？”李小哥表情木讷，憨厚地咧着嘴笑，露出完美的十六颗牙：“俺爷爷教给俺爹的就这八种，俺爹又教给俺，所以俺也只会捏这八种，其他的俺爷爷都不会呢，俺更不会。”
　　赵小爷气得打了他好几下，把自己小巴掌打得通红，一跺脚扭屁股跑回家了。
　　于是十岁以后，他再没买过面人。十二岁不买街上的风筝，十三岁不算命测字，十五岁不喝茶汤……十七岁的时候，金贵的赵二公子吃的用的所有东西都是在其它城镇采购的了。
　　对他来说，人活着就是相当空虚的一件事。
　　望着眼前繁华热闹依旧，熟悉面孔依旧，红薯飘香依旧的暮凉城南街，赵二少爷仰天长叹：“天呐，赐给我点不一样的吧！”身后的一干小跟班面露菜色。
　　咕噜咕噜咕噜。
　　望天的功夫，赵二少身边走过一人，立即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那人一袭白衣，身后拉一个两尺见方的四轮木板，上面的东西用纱布盖着，空着的左手单独环抱一只小笼子，低头沿着南街一路朝尽头走去。
　　赵二爷立马两眼泛起贼光，垂涎欲滴地尾随在这人身后。这一场景，倒不能说明他有多饥渴，或者此人多美貌，只是……新鲜啊！这人他竟然没见过！在暮凉城里竟然有这么大个活人他没见过！新鲜，真新鲜！赵二公子对今日的出狱一日游产生了期待。
　　他若是早知道关禁闭后就能有新人进城，也许早就高高兴兴地拍着手进和尚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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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明月走到惯常的摊子前，将大笼子小笼子摆正，拣起旧桌子上的落叶，吹了吹尘土，然后挨着桌子坐下，打了个呵欠。
　　昨天晚上他没睡好，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眼熟的大美女笑呵呵地拉着他的袖子说：“来，跟姐姐回家吧。”岳明月挣扎着想摆脱她，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梦境重复了一整夜，好多遍，好多遍。早上起床的时候他依然有些懵懂，呆愣愣地看着兔子，自言自语：“这种梦，不会是真的吧……”他一点都不想见到那个女人。
　　“岳、岳哥哥……”
　　跟他说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妹妹，正是思春的年纪，无奈暮凉城里，能被她思的、品行端正的、没有被赵二公子带坏的适龄少年真真为数不多，卖兔子的纯良少年成了最好的对象。不过说实话，岳明月是很困扰的。作为一个明面上的“生意人”，天天光临却不光顾生意，还要耽误自己很多时间的人，他没有理由笑脸相迎。不过……算了，谁让大家都觉得他善良呢，不可以吓坏小朋友。
　　“柳姑娘，有事吗？”
　　柳小姑娘脸儿微红，从腰际掏出一个纸包，轻轻放在木桌上，羞怯地看看他，低头绞着手帕说：“这是我跟王大夫开的药，他很有经验的，岳哥给兔子吃了试试吧！”说完，抬眼看了看他身后小笼里那只街坊口中的死兔子。
　　岳明月皱眉，脸上带了隐忍的怒意，小姑娘低着头也看不见。
　　这帮人，哪只眼睛看见兔子死了？那是睡着了，睡着了好不好？！他紧了紧拳头忍下来，拾起纸包放到衣襟里。
　　“谢谢姑娘。”声音不温不火，客气有礼。
　　“咳！”
　　柳小姑娘脸更红了，手帕被揉得起了皱褶，终于，她鼓起勇气开口说：“岳哥哥，你今天收了摊后有没有空啊？我想……”
　　“咳咳！”来人察觉到自己竟然被人忽视，心里异常不满，刻意加大咳嗽声，成功打断小姑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说的话。
　　岳明月闻声和小姑娘一起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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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爷出门首先就得有排场。而当坏人，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要从人数和气势上压倒好人。这一点赵二少爷做得极到位，他有一帮看起来很像回事的跟班。
　　有了排场，整个人都硬气起来。赵二公子扇着扇子，流里流气地走上前，抬脚踩在桌边的木质长凳上，颠着腿儿，双手怀胸，歪着脑袋打量面前的人。刚刚表白失败的柳小姑娘早就不知被吓去了哪里。
　　一观察才发现，这个新来的小模样长得不错嘛！看着真舒服，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
　　“新来的，卖兔子啊！”看人的眼神，是人都知道他不怀好意。
　　少年倒显得认真，捋了捋衣袖，中规中矩的点点头。
　　又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
　　“给爷来只兔子。”赵二公子对着面无表情的少年口水满地！啧啧！
　　少年看看他，转身在笼子里挑了只最肥厚的，拿出来往旧木桌上一放，伸手摸摸懒兔子的皮毛，眼光甚是温柔。抬头后冷眼依旧，指着兔子说：“这个。”
　　“这个？”赵二少爷看看兔子皱眉，寻找挑事的借口，“真丑，太肥了！给爷换一只！爷要个模样好的，就像……”话也不说完，只是眯着眼睛轻佻地盯着少年，手掌里拍着扇子，身后的一群跟班配合地发出流氓般的笑声：HIA~HIA~HIA~
　　少年把肥兔子抱起来好生安抚，丝毫不把赵某人放在眼里。
　　“就这个，不要您请回吧。”街坊们激动！什么是不畏强权！什么是泰然自若！好样的兔子少年！就是要与恶势力斗争到底！
　　赵二少乐了。会反抗好啊，会反抗才有乐趣！什么都让他太快得逞反而会失望。他生气地拍桌子，瞪着那人说：“新来的，你知不知道少爷我是什么人，啊？！”
　　“客人。”少年义正辞严。
　　客人两字，若被潇湘馆门口拉生意的依依念出来，那真不愧是吴侬软语，温软得很，连骨头都要酥麻掉，单单两个字就能勾了魂；被这人说出来，却丝毫缠绵的意味都无。
　　“告诉他爷是谁！”赵二少爷从身后扥上前个小跟班。
　　跟班要有跟班的气势。跟班一脸崇拜地说：“爷是暮凉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无所不能的赵二公子！”总结一句——不过是个三无产品。
　　少年一直看着他们，直到闹剧演完才慢慢开口问：“兔子还要不要了？”顺顺肥兔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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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人竟敢不顺从，不畏缩，不害怕！赵二少爷显得很不高兴，反抗是一回事，最后必须还是得让他得逞的。
　　“要！”他看看后面的笼子，指着单独的那只高声说：“爷要那只死兔子！”
　　岳明月瞬间被激怒：“你说谁死兔子？！”
　　“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爷就要那只了，开价吧！乡`巴`佬`！”他觉得不说一点侮辱性词汇心里实在不痛快。
　　“那只不卖。”少年调整心态渐渐平和下来，扭过头不看他。没办法，他看着这位少爷的样子就来气。
　　“嗯？！你`说`什`么`？”赵二爷捋起袖子挺直身板，后面的跟班们也做出一样的动作。
　　意识到自己似乎惹了麻烦，街坊们都用同情的眼光看着他，岳明月把肥兔放到后面的大笼子上，整理好衣服，指着笼子说：“这些都归你，那只，”指小笼子，“我不卖。”
　　不卖那只死兔子？难道说，所有的兔子其实都是这只生的？！——不得了，那可真是一只生财兔啊！街坊们即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边点头一边称赞地看着少年，岳明月很茫然。
　　“那些破兔子，爷才看不上，”人心贱长，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这个不动换的，爷看着不错。正好，今儿在香满楼还没吃饱呢，带回去当点心！”
　　少年盯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啊……”这话问到赵少爷心坎儿里了，轱辘辘转转眼睛，贼眼一眯，猥琐地笑着说，“要么你把那只死兔子卖给爷，要么你跟爷走。你说，我们暮凉城民风淳朴，南街几十年如一日的和谐氛围，不能被你个外来人口给破坏了不是。”
　　“跟你走？”岳明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二公子一拍扇面，招来身后一跟班：“阿福，家里缺不缺养兔子的？”
　　阿福人老实，思考一番道：“少爷，家里要个养兔子的，实在没用啊……您也知道，老爷最看不惯吃闲饭的了。”最吃闲饭的就是面前这位了。
　　“那缺不缺养花养草的？！”他瞪着自己没眼色的随从。
　　“少爷，陈叔家里什么情况您也知道，老婆子从去年起就瘫在床上，儿子还有身体缺陷，这招个人进去和陈叔抢饭碗，人家还怎么活啊！”
　　“那缺不缺厨子？”眼睛瞪得更大。
　　“厨子啊……还真缺人！前几天晴姐回家生娃娃去了！”
　　赵二少心满意足，回头说：“你，跟爷走，给爷当厨子去！”
　　“我不会做饭，”岳明月适时开口，“除非你想意外身亡。”
　　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头顶冒火，冲着身后的傻随从怒目而视：“书童呢？缺不缺？”
　　“缺！急缺！”阿福拼了命的点头，赵府现在就缺能给二少爷当陪读的高等人才！
　　“认不认字？”
　　“识得。”少年一边回答一边收拾身后的东西。
　　赵二少爷终于满意了，又恢复之前的恶霸姿态，说：“要么你把死兔子卖给爷，要么你跟爷走当书童去，你选吧！”调戏为主，强抢民男为辅。
　　岳明月把大笼子放到木板车上，右手拉着，左边怀里抱着小笼子。“我跟你走。”
　　路人皆摇头喟叹，赵二少爷简直要把眼睛瞪出来，语带颤抖地出声：“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顺从？！！反抗呢？！反抗呢？！为什么！！
　　少年很平和，指着大笼子。
　　“因为，这是最后六只，没兔子了。”

作者有话说

　　抓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