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算命   草天日 ...

  •   草天日地也不能得罪道士,这是杜若衣他奶奶说的。

      年过古稀的老太太操着一口地道的广西腔,慈爱的摸了摸杜若衣光溜儿的脑袋,叮嘱:“我们家乖仔,最听奶奶的话了喔。”

      于是被奶奶摸着脑门儿长大的杜若衣,坚定的认为道士说的话便如同圣旨。遂出门带符纸,回家舞桃剑,近几年对道士的迷信更是病态到了一种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所以哪怕是看到与他最为不和的陈青黛虔诚的揣着符纸神神叨叨的嘟囔的时候,一旁看曲儿的杜若衣抓心挠肝的忍耐了半晌,斜着眼儿偷瞄了几眼,终于还是不情不愿的小步挪了过去,清咳一声,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尴尬:“陈青黛,你……这符纸,哪儿讨来的?”

      “我哪儿讨来的,关你屁事?”陈青黛抬眼,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并将符纸揣的更深了些,“我这等大字不识的人的东西,可入不了您的慧眼!”

      说罢,陈青黛轻哼一声,调转了个方向坐着,将背影留给杜若衣。

      “你!”杜若衣气的眼睛瞪大了一圈,指着陈青黛的手不受控制的发颤,“真是粗鄙!哼!不说便不说,我才不稀罕你那破烂玩意儿!”

      陈青黛低着头仍旧不语,甚至心情大好的哼起了曲子。

      杜若衣攥着衣角的手指一紧,瞪着陈青黛的一双丹凤眼儿都有些发红。

      这个陈青黛,仗着自己早几天拜进戏班,总是对他爱搭不理!最受师父疼爱也就罢了,连带着几个师兄弟都偏心他!

      而今更是处处都要欺他一头,就连这不知哪里讨来的破烂符纸,都不愿告与他来处!

      这厢杜若衣委屈又倔恨的快要滚下泪珠儿来,那边陈青黛嘴角的笑也快要压不住了。他赶忙轻咳两声,一扭身子站起来,眼尾余光轻轻一瞥眼泪要下不下的杜若衣,扬声道:“不如这样,师弟,我见你也是想要的紧,这符纸呢,你师兄我也试过了,自有奇效。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杜若衣正将哭不哭,泪珠儿跟眼眶打架的泛酸,突然陈青黛一起身,惊的他连忙背过身去,偷偷用袖口抹了一把脸,哼道:“什么交易?若是那卑劣下作的腌臜事儿,我可不干!”

      “怎么会。”陈青黛掩唇一笑,“你师兄我岂是这样的人?”

      “我看就是!”

      陈青黛没有再反驳,面上保持微笑,只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他柔柔弱弱的一甩手帕:“你也知晓师兄我,总是体弱多病,这今儿个的诗会,若是我去了,只怕又受不了这寒气,天寒地冻的,我只怕与你比试一番下来,诗还没较出个长短,人先冻坏了!”

      杜若衣半信半疑的上下打量他两眼,突然两眼放光,恍然大悟道:“陈青黛,我就说你这厮怎么会这么好心,还做个交易,你莫不是没准备好,害怕与我比试,故意给我下的套子不成!”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陈青黛心下一惊,收回视线,藏住眼里的惊讶,故作不在乎的走远两步,“我会怕你不成?可这不是给我这符的道士叮嘱我,今儿个见不得风,否则必生重病!师弟若觉得我在诓你,我不告与你便是了!何苦折辱人家,给师兄安一个临阵脱逃的名号!”

      陈青黛捂着受伤的小心脏暗自神伤。

      虽然你师兄我确是在临阵脱逃。可这种尴尬事说出来就不好了嘛。

      言罢,陈青黛侧头留给杜若衣一个委屈不能言的眼神,扭捏的将身一转,便要离杜若衣这个伤人心的玩意儿远远的。

      “哎哎哎……你站住!”杜若衣打方才陈青黛哭诉完便有些犹豫的眼神乱飘,而今看到陈青黛一扭一扭便要走开,当下心急。也没想太多,急吼吼的喊住他,“成交!你告诉我那道士的位置,你我二人诗会上的比试便取消。”

      “哎哟,这才对嘛!”陈青黛收回小步挪蹭的步伐,一个转身,快步走到杜若衣身旁,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好师弟,想见这道士呢,你去后院旁侧的那个闲置小院儿里便是了,我方才回来的时候,那道人还在原地休息,你去快些,免得人家先走一步。”

      “……”

      杜若衣板着脸,伸出一指推开陈青黛凑过来的身子,眼神落在他迫切的笑脸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陈青黛说那道人方才还在原地,若是自己动作慢了,晚去几步,那道人拍拍屁股走人,可不白吃了这哑巴亏?

      反正这陈青黛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大不了被骗一遭罢了。何况若是真有……

      思及此,杜若衣眼珠儿转了一圈,两手整理了一下衣袍,冷哼一声:“便信你这一次!若是没人,这词还是要比!”

      “成嘞!”陈青黛面上不显,心里快要乐出朵花儿来,当下心情大好。捏着兰花指虚虚一点杜若衣的胸口,笑道:“那师弟你快些去,师兄我先回屋休养了。”

      杜若衣一把拨开陈青黛不安分的手指,狠狠瞪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留下一个极用力的“哼”字,便大步朝后院走去。

      陈青黛笑眯眯的挥手送别,直至看不到杜若衣气呼呼的背影了,这才放下手,活动着微酸的手腕。

      心头一桩大事解决,陈青黛也放松不少。哼着曲儿将那胡写乱画的符纸揉成一团,随手便找了个旮旯扔掉了,还用脚使劲往碎碾了碾。

      臭小子,想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是挺嫩。

      常逍懒洋洋的靠在他做了一整天的纸扎人后,从缝隙里窥到易燃易爆的杜若衣版摔炮气喘吁吁的跑进大院的时候,叼着糖葫芦如是想。

      说起来,这杜若衣倒也与他算半个同门。不过他常年在外招摇撞骗,与这会馆联系最多的便是陈青黛和他那个披着班主皮的便宜师父。那陈青黛又与这杜若衣相看两厌,两人恨不得离对方个十万八千里。故而这杜若衣与他何止是不相熟,只怕连混个面熟都算不上。

      常逍咬下一颗糖葫芦,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听门口一串急促的呼吸声,混着结结巴巴的词句:“道人……不,高人!您可还在此处?”

      “所求何事?所问何事?”高人常大忽悠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接受了这个称呼,并颇有闲心的品了品山楂上的糖渣,这才开始忽悠他那天真的同门,“老道我方才本欲要走,不过掐指一算,算出有个名唤杜若衣的有缘人会来此地,而今看来,这有缘人便是你了?”

      这几年他偶尔跟着那便宜师父唱曲念诗,将老生的嗓儿也学了个七八分,方才这话他压着声调念出来,竟也有模有样,不仔细听倒也听不出什么真假。

      “是……是!”杜若衣原本进门没瞅着人,心下正疑心莫不是被骗了,冷不丁听到这话,当下便激动到语无伦次起来,“高人!是我!我叫杜若衣!”

      “我留了一抹灵气于这纸人之上,你见它如见我,在原地直说便是。”常逍继续捏着嗓子装大尾巴狼。

      这话成功止住了杜若衣想要上前两步的念头。他摸了摸头,憨笑道:“是!高人,我想问问,就是,最近这些日子我运势如何?比如那个……桃花运?”

      常逍咬着糖壳的动作一顿。半晌,他无声的笑了笑。

      搞来搞去,这小子是思春了。

      送上门的笨蛋师兄,此时不逗更待何时?常逍干脆利落的吃掉最后两颗糖葫芦,签子就地一扔,正色道:“桃花运?哼。杜若衣,你可知你犯了什么忌讳!”

      “啊?”听到这声冷哼,杜若衣也懵了,“莫不是……我问错什么了?高人,我无意冒犯!若这个问题您不好回答,我换一个便是!对,换一个!您莫要生气!”

      常逍憋笑憋的整个人都在抖,好不容易稳住声音,又道:“近几日可是下了什么赌约?这赌约岂是随便下的?沾染上这个,耗人精气,堵人财运都算轻的!”

      杜若衣只听了前两句便已面色惨白,听完整句话更是两股战战,扶了一下旁侧的柱子才站稳。

      再开口,声音都染上哭腔:“高人!我不想死高人,都怪我!怪我不谨言慎行,往后我一定改!可是而今您好歹得告诉我破解之法啊!我还没讨过老婆,我不想精气尽失啊高人!”

      “只怕是晚了。”常逍装作一副失望而无奈的模样,长叹一口气,继续逗他,“我瞧你印堂发黑,面色惨白,只怕是……没多少活头了。”

      常逍躲在纸人后,手中飞快的画着几张驱邪迎福的好运符,嘴上逗的没个底儿,心里到底思量着如何哄哄这个笨蛋师兄。

      只是这次,跪坐在门口小狗般哭唧唧的的杜若衣却再没出声。

      常逍画完最后一笔,囫囵吞枣般随手将未干的毛笔揣在衣裳里,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心下惴惴的从缝隙处往外看了一眼。

      这不看不要紧,他眼睛还没贴稳当,门口“哇”的一声,杜若衣极委屈的哭腔先扬了出来。

      坏了。

      常逍一屁股坐回原地,两眼呆愣的直视前方。

      这下麻烦惹大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