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回声》梁枕

2、返校第一天 返校第一天

　　我没想到自己重新读高中的第一天就要迟到了。
　　迟到实在是刻在我骨子里的坏毛病，下辈子一定要改掉。
　　从幼儿园一直坚持迟到到现在，又怎么不算一种自律呢。
　　急急忙忙出了家门，西北的寒风还带着些冷冽，吹在脸上像小冰针刺脸的疼痛。
　　时间紧迫，快到校门口时，我不由得快跑两步，结果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双腿和手掌传来的疼痛让我来不及挂念自己的迟到，就疼的龇牙咧嘴，水杯也从书包侧边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二次函数图像，然后重重地掉到了地上。
　　“你没事吧”，一个同样裹着灰色厚厚羽绒服的女生上前捡起我的水杯后帮我站了起来。
　　“我还好”，我连忙向她道谢，她摆了摆手后匆忙离开。
　　我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所幸我对于我自己不再抗冻身体有清晰的认知，出门时间再紧迫也还是一咬牙给自己套上了秋裤，今天才没有摔破膝盖。
　　反正都迟到了，我转身在煎饼果子的摊上要了一份加长加蛋加肉松加辣条的豪华至尊煎饼果子。
　　吭哧吭哧爬到高三十一班的教室门口后，看门外整齐地站着三个学生，为首的就是林知南，他的头发已经被拉直，转头看到我后兴奋地叫出了声音“太好了，我们的迟到联盟要扩张了！”
　　说话间从他身后冒出一个脑袋，竟然是早上好心帮我的那个女生，在她要伸出手向我打招呼的的时候，老董从教室里面出来，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三人。
　　“你说说你们三个，从高一坚持迟到到高二，欺负老师一个历史老师不懂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是吗？”，老董又看向我，
　　“还有你，生怕老师忘了你的行事风格是吧，今天又迟到，你从今天开始加入他们，打破稳定性，你们四个以后全部不许迟到，一人迟到全员受罚。”
　　被cue到的我还没反应过来，林知南吐了吐舌头双手摊开做出无奈状，“遵命老师！”
　　林知南、好心女生和最后面的那个男生，他们三人就被老董赶回了教室。
　　“鹤还，同学们都在早读，你直接从后门进去坐到那个空座位上就行”，我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窗口的位置正是刚才的三人组，“自我介绍我看就没有做的必要了，硬要你做的话你自己也难受，直接上课就行，放轻松好好学。”
　　在听完老董的嘱咐后我就拎着早餐进了教室。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书声中，对于一个新来的同学也不太在意。
　　把书包从肩膀上拿下来时，同桌女生递给我一包湿巾让我使劲擦擦桌椅再坐，在我擦桌椅的过程中，自来熟的她已经把头藏在课本的后面，开始给我讲全班的情况。
　　她叫陶子，三人组除了林知南的另一个男生是个有些胖胖的男生，人如其名，叫作徐磅礴，坐在我的斜后方。
　　我的正后面是林知南，而我，已经听到了他的呼噜声。虽然轻微的呼噜声在大家的早读声音中不算太明显，但是声音离的太近我也被沾染上了一丝睡意，手里的课本也即将倒下。
　　感觉到身后被戳了一下，我顿时惊醒，递过来的是一本印制的小册子，是学校整合好的知识点打印成的合集。是徐磅礴递来的，“上学期末发册子的时候多了一本，你背这个吧。”
　　我的心里升起一阵暖意，大家还是很友善的。
　　在早自习即将结束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班里所有人扭头看向我们这边，老董神出鬼没地来到教室后面，从背后扯着林知南的耳朵把他揪了起来。
　　“你说说你，一天天不是迟到就是睡觉，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校长儿子啊这么嚣张。”
　　全班发出一阵爆笑，老董打断大家“好了，林知南你今天上午在教室后面站着听课。其他人也不要再笑了，班上瞌睡的人不在少数，还是要坚持住……”
　　早自习结束后，除了一个吃早餐的同学之外，大家都整齐地倒在了书桌上面，利用为数不多的时间补充自己贫瘠的睡眠。
　　我也把双手交替一叠，趴在课桌上进入了深度睡眠。这是我近一年里面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觉。
　　听到上课预铃从课桌上爬起来时，头上盖着从前排传下来的卷子，搓开看是两张，我扭头分了一张盖在了还在补觉的林知南头上后，陶子推醒了林知南和徐磅礴。
　　两个人睁开朦胧的睡眼后拿下头顶的卷子，然后随意地塞到了课桌里面。
　　数学老师端着茶杯和教案走进了教室，扫视完教室之后看到了我的身影。想必老董也告诉了他我的情况，他向我投来了一个相信的眼神之后就翻出了一套卷子，“同学们，我都没有想到我们班的数学成绩又是年纪倒数第一啊，老师这么相信你们。”
　　嗯，数学老师最大的优点就是相信学生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相信学生。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班上的老师除了历史老师董老师和数学老师张老师和之前的老师一样之外，其他的老师都没有接触过，听下来也觉得可以接受他们的节奏和进度。
　　好像人已经跨过一个阶段之后，构建好完备的知识体系之后会觉得之前难以接受的知识变得简单。虽然阔别高中的知识已久，对我来说文科的知识也不算太难。
　　只是高强度的长时间学习接受起来还是很困难。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点半，实在是熬人。
　　我向老董晚自习请假之后，就离开了校园。
　　在学校附近的书店翻看最新的高考教辅，再回来读书就遇到了新老高考改革，形式上的改革带来题型上的变化，还是要多练一些题。
　　在大学退学的想法冒出的时候，我也想过我不念书之后要干什么呢？是去追寻所谓生命中真正的“自由”，还是去打工摆摊……
　　想东想西想了一万种之后，最后还是选择了重新高考这条路。
　　很难讲，说不清，道不明。
　　是刻在中国孩子骨子里的高考思想教育真的很难根除吗？
　　我其实也没有答案。
　　但是好像只能这么走。

　　我准备拿起《高考十年真题》时，另一双手和我放在了同一本上，放眼看过去，竟然是林知南。
　　“学姐也来买书啊”，他嬉皮笑脸地跟我打招呼。
　　“其实你不用叫我学姐的，我们现在是同学了。”我听到学姐这个称呼没由来的感到一丝尴尬。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每次要跟你再叙前缘的时候你就拒绝我。”他好看的眉眼里面藏着些气急败坏。
　　突然觉得这个场面有些搞笑，但是我实在想不起除了高铁震慑熊孩子一役之外我们还在哪里有交集。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不可能啊，以我一中真太子的身份你以前也应该听说过我得大名啊。”他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不记得。”我也只能实话实说。
　　“那行吧，没事,”他耸了耸肩肩，随手拿起新的一本资料之后就开始下一个话题，“这些题你都做过了吧，挺难的吧，我怎么一道题也看不懂呢？”
　　我拿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他们竞赛的题目，看不懂也正常。”
　　随即空气陷入了无尽的沉默，我挑了几本自己之前用的好的教辅书和几套新题型之后，就向林知南致意离开了 。
　　出门的一刹那，一整条街的路灯突然亮起，照亮街道。
　　林知南跟了出来，在路灯的照射下，他浑身充满光晕，感觉下一秒就要响起韩剧的BGM。
　　“你也是向南走吗，那我们很顺路了，介意一起走吗？女孩子晚上一个人也不安全。”
　　刚刚恢复高中作息一整天的高强度学习力度，我没精力探究他为什么知道我家的方向在南方。
　　默许了他的行为之后林知南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话。
　　问的都是一些高中学习方面的内容，我能回答上来的就答复他，回答不上来的我也只能抱歉地说自己也不了解。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远远地，我就看到妈妈在楼下等我，其实在小学三年级之后除了雨雪天气之外，妈妈再也没有接送过我了。
　　生病之后，她总是害怕我出意外，每天担心受怕的。
　　我指了指绵绵女士示意我要和他分别了，他突然冒出一句“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可以给我讲。”我对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没有过多考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和林知南告别后，走过去揽住妈妈的手臂。
　　妈妈问我第一天上学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其实现在我得感觉太迟钝了，除了累了点之外也没有其他地感觉，“还好”，我低头回答道。
　　“那就很好了，我们也不能一口吃一个大胖子不是，凡事都是慢慢来的。今天进步一点，明天再进步一点就可以了。没有人生来就能做好一切事情。”
　　是啊，没有人生来就能做好一切事情。
　　搞砸了人生，也有重新再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