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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山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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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看着许念昔渐渐远去的背影“师徒情深,后面不会生死两别吧。”
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别感慨了,他一出山脚,剩下的戏份都是你的了。”
许念昔踏出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大山。陆恒张开双臂跳进了他脑海中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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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呆愣了一会儿 “我现在是……许念昔,我的记忆中出现了许多他生活的画面。好温馨,但是……我为什么会想哭?”
“系统……系统?人呢?!”
“不要再叫我了,在这个世界我是不存在的。我要走了,请记得自己的使命,莫要走上一条不归路。”
说罢,系统在陆恒的脑袋里彻底消失。
“好了,那么现在……许念昔,多多指教”他双手合十。
许念昔看了看四周,要在这里存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找能落脚的地方。
他转头便看见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小路两旁都是密密麻麻的竹林。这种美景在他原本存在的那个世界,那个满是硝烟的世界——是看不到的,于是许念昔便鬼使神差的进去了。
“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许念昔沿着那条小路走了很久。
路似乎没有尽头,蜿蜒穿过一片片田野,跨过几座低矮的山丘。他的鞋底沾满了泥土,脚步却未曾停歇。风吹过他的发梢,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喧嚣声,像是某种召唤。
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在小路上,将许念昔的影子拉得很长。虽是如此美景,但他并未多做停留。就这样一条沿着天边的小路到了尽头。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小路尽头,豁然开朗。
一座村庄出现在他眼前。
村庄很大,房屋错落有致,青瓦白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宁静。村口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位老人,正低声交谈。孩童的笑声从巷子里传来,夹杂着几声犬吠,显得热闹而温馨。
村口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字:“锦熙里”。
字迹古朴,却透着一股生气,仿佛在诉说着村庄的繁华与祥和。
许念昔站在村口,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他走了那么久的路,仿佛就是为了来到这里。村庄的热闹与宁静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场梦。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锦熙里“嗯~累死我了。”
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花香。
最后一缕夕照坠入青瓦时,许念昔踩碎了满街灯笼影。
锦熙里七十二条巷弄正在暮色中疯长,飞檐翘角勾住他褪色的青衫。腰间断玉撞在空剑鞘上,叮当声惊起一群衔着符纸的灰雀——这些专食灵气的妖物正用血瞳盯着他腰间晃动的穗子。
"五年了,还是这般冒失。"
朱漆阑干上垂落的紫藤花突然簌簌颤动,许念昔僵在原地。花影里伸出一截霜白手腕,银镯上北斗七星正泛起幽蓝的光。他眼睁睁看着那片紫云被素手拨开,露出林绾似笑非笑的脸。
她竟还梳着少女发式,金蝶簪翅尖凝着露,随步摇垂珠一道晃进人眼底。许念昔喉头涌起血腥气,恍惚又看见暴雨那日,这只金蝶如何从她发间跌落,在自己掌心刮出森森白骨。
"阿姐。"他吐出这个称谓时,舌尖尝到铁锈味。
林绾忽然伸手。许念昔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石兽的獠牙,却见她指尖掠过自己鬓边,拈起一片紫藤花瓣。"沾了灰。"她将花瓣含进唇间,眉眼在暮色中模糊成水墨,"怎么不回家?"
家这个字被她咬得缠绵悱恻,像淬了毒的蜜。许念昔盯着她腕间新旧交叠的淤痕,那些青紫印子正顺着银镯边缘蜿蜒,宛如某种古老符咒。他记得这些伤痕——十四岁偷闯禁地那夜,林绾就是用这双手把他推出火海,腕上锁魂链烙出的伤,也是这般蛇形。
"西苑的紫藤今年开得早。"林绾忽然抚上他腰间玉佩,冰凉的指甲划过云纹裂痕,"你瞧,连它都认主。"
许念昔浑身发冷。这玉佩是今晨莫名出现在他榻上的,此刻被林绾触碰的纹路竟渗出鲜血,顺着缎穗淌进青石缝隙。他忽然看清玉佩背面刻着的根本不是云纹,而是与林绾腕间伤痕一模一样的蛇形图腾。
更鼓声自远处炸响,林绾袖中突然飞出一道金索。许念昔还未拔剑,那绳索已温柔缠住他手腕,另一端赫然系在林绾银镯上。七颗铃铛终于发出声响,却是暮鸦般的嘶鸣。
"戌时三刻,阴气最盛。"林绾拽动金索,腕上淤痕便浸出血珠,"你猜那些灯笼为何全写着林字?"
许念昔被她扯着穿过三重月洞门。沿途红灯笼渐次亮起,映出地上密密麻麻的符咒,每一道朱砂咒文的末端都指向他手中金索。他忽然记起师父临死前抓着他的手,苍老指尖在他掌心画出血蛇——与玉佩背面别无二致。
"你换了熏香。"许念昔突然开口。风过回廊时,他嗅到林绾袖间沉水香下藏着的腐锈气,像陈年血渍浸泡的铜锁。
林绾低笑出声,发间金蝶振翅欲飞:"好孩子,还记得阿姐的香。"她停在垂花门下,指尖轻叩门环。铜绿斑驳的门扉应声而开,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暗。
许念昔腕间金索骤然收紧。他看见林绾倒退着步入阴影,银镯上的血珠滴落成线,在地上绘出北斗七星。当最后一颗天权星亮起时,他腰间的玉佩突然发出尖啸。
"进来啊。"林绾在黑暗深处伸出手,腕间伤痕已经开裂,却笑得宛如初见那日,"不是说想家么?"
许念昔望着她浸血的衣袖。七岁那年他被林家捡回时,林绾也是这样浑身是血地立在门后。只不过那时她攥着把滴血的剑,脚边躺着三具黑袍修士的尸体。
"你腕上的锁魂咒..."他忽然向前一步,任由黑暗吞没半身,"当年不是解了吗?"
林绾的笑声戛然而止。金索剧烈颤动,系着两人的红线突然迸发强光。许念昔在刺目光晕中看见她左眼流下血泪,唇角却仍勾着完美弧度:"好阿昔,你以为锁住的是谁?"
玉佩在此刻彻底碎裂。许念昔抓住飞溅的玉片,那些染血的碎块竟自动拼成半枚蛇形钥匙。林绾腕间银镯应声开裂,北斗七星一颗接一颗坠入黑暗。
"原来如此..."许念昔握紧钥匙,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他终于看懂师父临终前那个绝望的眼神——林家代代相传的从来不是锁魂咒,而是饲魂蛊。
林绾突然踉跄着跌进他怀里。许念昔低头看见她后背透出的金色锁链,那些刻满咒文的链条另一端竟缠绕在自己心口。五年前被逐出师门时种下的噬心蛊,此刻正在疯狂啃食突然苏醒的记忆。
"欢迎回家。"林绾染血的指尖点上他眉心,身后万千灯笼同时炸成血雾。许念昔在漫天紫藤雨中闭上眼,终于看清记忆深处那个被铁链锁在祭坛上的身影——七岁的自己,聆听着这称为不好的象征。
“阿姐……这几年你过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