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每天都在鸡飞狗跳》叉子新号

2、第二章 我滚下

　　我滚下山崖时，怀里还紧紧搂着王寡妇的驱鬼符。风在耳边呼啸，突然想起师父教的避水咒——那页经书被我折了纸飞机，现在正插在道观房梁的蜘蛛网里。

　　"师父对不住啊！"我闭眼抱紧脑袋，却跌进一片冰凉。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漂在水潭中央，头顶悬着张青灰色的俊脸，两颗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姑娘可还安好？"那僵尸居然用袖子掩着嘴说话，湿透的龙袍下摆还在滴水。

　　我噗地吐出一条挣扎的小银鱼，定身符已经捏在指尖："这位......公子，麻烦把头低下来点。"

　　"孤乃当朝太子宋明朔。"他后退半步，玉冠上垂落的明珠叮当作响，"你身上有血魄的气息......"

　　话没说完就被我贴了满脑门黄符。我得意地拍拍手，却发现定身符全粘在了他的金丝腰带上——该死，师父说过僵尸的煞气会影响符纸粘性。

　　太子殿下气得獠牙打颤："大胆妖道！孤好心救你......"

　　"谁家僵尸救人还自带熏香啊？"我凑近他脖颈猛嗅，果然闻到龙涎香混着腐草的味道，"您这保养品掺了朱砂吧？皮肤比村口李寡妇还细嫩。"

　　潭水突然剧烈翻涌，我这才发现他手指甲暴涨三寸，连忙掏出师父给的护身符："等等！我能帮你祛尸斑！"

　　此刻我蹲在破庙里煮糯米粥，眼角余光瞥着正在敷珍珠粉的太子。他非要我用艾草汁给他染指甲，说是不能辱没皇室威仪。

　　"这罐雪莲膏涂三天，保管獠牙缩回去。"我把药罐拍在供桌上，"前提是殿下别再偷啃我的酱猪蹄。"

　　铜镜里映出他泛红的耳尖："孤那是补充阳气！"绛红常服突然勾住桌角，他整个人朝我栽过来，獠牙在我袖口戳出两个小洞。

　　温热呼吸拂过颈侧时，我心脏差点蹦出喉咙。窗外传来货郎的吆喝："定情信物哎——"

　　"闭嘴！"我和太子异口同声。我甩出暴雨符浇透货郎的推车，他疯狂擦拭獠牙的动作快要把嘴唇磨破。

　　深夜的山路上，我第五次踹飞扑来的食尸鬼。宋明朔举着夜明珠走在前面，龙袍下摆沾满泥点，嘴里还念叨："孤的蜀锦云靴......"

　　"您再叨叨我就把黑狗血泼您脸上。"我甩出捆妖索，突然被他拽到身后。血色咒印在他锁骨处浮现，龙形金光震碎了扑来的尸群。

　　我盯着他后颈渗出的冷汗："血魄在吞噬你的龙气？"

　　"孤能处理。"他转身时踉跄了下，指尖拂过我发间的枯叶，"倒是你，道袍都破成渔网了。"

　　我拍开他的手，摸到怀里温热的松子糖。这是下山前师父塞给我的，他说星儿要是哭鼻子，就吃颗糖。

　　乱葬岗的阴风掀起我的道袍下摆，我蹲在坟堆里挖得满手是泥。宋明朔站在五丈外的青石上，正用金丝帕擦拭夜明珠。

　　"往左半尺！"他指挥得理直气壮，"等等，那是前朝贵妃的陪葬玉镯......"

　　"您当这是逛集市呢？"我把洛阳铲插在坟头，"有本事自己......"

　　话音未落，血雾冲天而起。我被尸气掀飞时，看见宋明朔瞳孔变成竖线，獠牙刺破朱唇。他徒手撕碎血魄幻化的鬼爪，转身却撞上我惊恐的目光。

　　"别看！"他慌忙捂住脸，指缝间渗出黑血，"孤现在的样子......"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抹掉他嘴角的血迹："比清风偷吃供果被噎住的样子好看多了。"

　　他怔怔地望着我，锁骨处的血咒突然灼烧起来。我腰间的黑蛇内丹开始发烫，两百年前那个雨夜，师父剖开蛇妖肚腹时飞溅的血似乎又落在脸上。

　　在客栈包扎伤口时，我发现宋明朔偷偷用我的朱砂画眉。他理直气壮地说皇室仪容不可废，我却注意到他耳后的尸斑在消退。

　　"喂，"我扔给他一盒胭脂，"西域来的玫瑰膏，遮尸斑比香粉管用。"

　　他接住的动作很优雅，如果忽略撞翻茶盏的慌乱："云道长对男子妆容颇有研究？"

　　"去年中平魔气发作长鳞片，全靠这个遮掩。"我蘸着药膏逼近他锁骨，"别动，会蹭到獠牙上。"

　　烛火突然摇曳，他的呼吸拂过我手背。本该死寂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不知是他的，还是我胸腔里快要爆炸的那颗。

　　窗外细雨缠绵，谁都没发现我袖中的《清心咒》正在自燃。而师父给的护身符裂开细纹，露出里面昆仑山的雪玉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