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总相离》游忘机

6、六 风雨曾同舟

　　或许，不，应该说相信，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一段难忘的初恋。也许是偷偷牵过的双手，也许是独自默默的注视，总有那么一个人，曾悄悄波动过你的心弦。而程言，一度是毓安无声的追随，和心里怎么也抹不去的苍白。

　　其实，她心里还是有内疚的。毕竟当初最开始主动迈出第一步的那个人是她，最后一手挥得一干二净的那个人也是她。但中间的缘由曲折她并未对太多人提起，估计认识他俩又知道个中故事的人，也只有刘漠年了。但她知道，小流即使再不赞同她的做法，也还是会站在她这边的。想到这里，她笑了笑。拿出手机，给刘漠年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果然一会儿那边就接了起来，也没有太多寒暄，只入主题。

　　“小流，我遇到程言了。高阿姨住院，他是主治大夫。”

　　“嗯。心里难受？”

　　“不知道。他可能误会高景行是梁亦风了，就说了句我们看起来挺好，还重复了挺好两个字，然后就走了。乱点鸳鸯的臭毛病一点儿都没改。”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犹豫地说道：“安安，你就没想过主动跟他解释一下，他觉得他现在肯定会谅解你了。感觉你心里……还是没有放下。“

　　“怎么解释得清楚，你觉得他会信吗？算了，就这样吧，挺好的。他看起来还不错，比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好。”毓安想起他温文尔雅、举止得体的样子，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记不起上次相见时他的模样。也许，时间多少都会冲淡过往，忘不了的那部分，只是因为内心挣扎地护卫着，不忍舍弃。

　　“其实，有件事……你没疑惑过他为什么会在H市吗？既然你们已经遇到了，我就跟你说了吧。“

　　“什么事？“毓安警惕地问道，心中有阵不安的惶恐。

　　“他可能会在H市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他夫人回娘家待产，他就申请来这边医院支持建设。”

　　听筒里只能听到轻轻地呼吸声，半响毓安都没有说话。抬头望着树叶，但眼角还是有泪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滴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回道：“嗯……他夫人对他好吗？是于筱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竟然……竟然都没邀请我参加婚礼。”

　　这边的吸气声让漠年有些担心，“安安，你没事吧？对不起，他……我……我当时看你情绪那么低落，身体也没有恢复，就跟他说让他不要告诉你。筱苑一直都对他很好，你知道的。”

　　“所以，他们结婚已经有一年了……呵呵，一年了……”毓安用手抹了抹脸，擦去泪水，笑了笑。“那我也可以不那么自责了，对不对？小流？”

　　“安安……”漠年还想说些什么，毓安打断了他。

　　“小流，我累了，改天再给你电话。高阿姨住院了，我去弄点吃的，待会儿给他们送去。你快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那好。照顾好自己，我忙完手里的案子就过去看你。”漠年知道，现在多说什么也无益，只有让她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于是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毓安继续躺在藤椅上，望着树叶发呆。

　　结婚，她想着。这两个字，她从来没有设想过。即使，当时她跟程言那么好的时候，她也不敢想。她觉得结婚是那么那么遥远的事情。但现在，程言他结婚了。他竟然结婚了。而且不久，他就会有孩子了。她不敢想。程言已经走进了一个她完全无法触及的世界。

　　她到现在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正长着嘴大咬了一口苹果。程言问她怎么去高一三班，她包着一口苹果，话也说不明白。但鬼差神使地，她也没有摇头拒绝，而是用另一只不拿苹果的手，拉着程言的衣角，扯着他到了教室门口，然后把她拉到了自己座位旁边的空座上。这时，苹果也已经囫囵吞下去了。

　　她指着旁边的座位，红着脸小声地解释道，“我……我也是三班的，你……你坐这里吧……这里没……没人。”她低着头，不敢看程言。她难以想象自己的行为会对眼前的男孩造成怎样的恶劣印象。但她一看到他时，就觉得这样做没错。她喜欢眼前这个不怎么笑但却很亲切的男孩。

　　喜欢……该死，她在心里骂道，自己怎么这么不害臊。

　　直到程言放下书包，坐下来之后，她还呆呆地站在那里盯着脚尖。然后，程言拉了拉她的衣角，“老师来了，快坐下吧。”

　　反正那一整天，毓安都处于一种不可思议的状态中。她给自己找了个新同桌，却不敢主动跟他讲话。后来，程言还笑话她说，以为她是结巴，不敢开口说话。所以扯衣角成了他们之间常有的小动作。

　　想到这里，毓安苦苦地笑了笑，然后把头埋在了手里。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开始走近彼此，她不知道。慢慢地，整个班级都知道她喜欢程言。她还在一次自习课上，冒着被班主任逮住的风险，做了人生第一次表白。她以为程言也是喜欢她的。但最后的模棱两可加装换话题的答复，让那个时候心思单纯直接的她很是受挫。

　　她并没有想过男女朋友什么的，只是觉得喜欢就要告诉那个人，仅此而已。而程言的回答让她觉得，也许是自己要求的太多了。但他们依旧要好，一起分享每天的喜怒哀乐。她太懒，有时不愿做作业，就看两眼，然后借程言的抄。甚至小测验，她如果太心不在焉，也只做选择填空以外的题，剩下的直接照着程言的写就好了。反正肯定都是正确答案，老师也不会对同时都正确起怀疑。程言虽然从没说过什么，但对她的特别，她能感受到。

　　他们还约定了报考一个大学，他学自己喜欢的医学，她随便找个专业，只要能跟他呆在一个地方。她吃着他给她从家里带的零食，享受着他的照顾，而那时的她，精灵般充满欢乐。每天有那么多的功课，但他们是快乐的。她甚至不愿意放假，因为放假他就会回奶奶家，然后就是几天的分别。那时候，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到一起上大学，然后继续一起，一起走下去。

　　但后来，他们像大部分的那些高中情侣一样，越走越远。纵然他们其实也算不上情侣，那条线从来都没有越过。但他们也逃脱不了分开的宿命。

　　倒是程言的妹妹程瑾一直跟毓安保持着良好的友谊，算得上是一号闺蜜了。但程瑾很早就放弃了学业，自己出来打拼，跟家里关系有些僵，所以从来闭口不提家里的事。前几天毓安跟她联系说会到H市呆一段时间，程瑾竟然都没告诉她，程言也在这个城市。她心里默默地念叨着，等回北京了一定把那小丫头弄出来修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