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集》林钰文

4、发现线索 回到家中，

　　你坐在书桌前仔细翻看女孩之前回忆的日记，用黄色荧光笔划出可能提供线索的部分，然后将它们复印下来，用大头针钉在书桌旁的线索板上。
　　房门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母亲披着外衣，眯着睡眼，“早点睡吧，一点了。”
　　“没事，我很快就好了。”你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几年来，线索板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你尝试用红色的线串联起线索，但是毫无进展，杂乱无章的红色线条只会在你心上留下一道道烙印。夜已深，你打了个哈欠，揉揉酸胀的眼睛，起身用冷水洗了脸，你把脸埋在毛巾了，女孩不过14岁，又怎么能怪罪于她呢？女孩说她在第三天的夜里，在睡梦中被父亲摇醒，走出帐篷，她看到熊熊大火从远处的山头扑面而来，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僵硬地站在原地。
　　你从毛巾中抬起头，镜子里映着一个14岁的女孩。
　　父亲说我们是最后一个下车的，其他人现在在火场中。他说他要去救人，他让你往西跑，一直往西跑，跑到山谷中的小溪边。“你就在那里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火光映着父亲的脸，你点点头。
　　父亲抓着你的手，郑重地摇了一下，转身跑向火海。
　　你抱起日记，（说是日记其实是一沓纸）一刻不敢停歇地跑下山。你听见远处咿咿呀呀用你听不懂的乡音唱出的歌声。你记得这歌声，在第一天的晚上，你就听过这样的声音。那天晚上，你正要睡觉时，车窗外突然传来歌声，你听不懂，你还听到鞭炮声和欢腾的鼓声，喧嚣声，像是在举办盛大的仪式，你想拉开窗帘，但被父亲制止了。你想不明白，看上去毫无人烟的小镇怎么一下子冒出来那么多人，你躺在简陋的床上，看到窗帘上的剪影，有人点了篝火，一大群人围着篝火手拉手跳舞唱歌，你还看见有人把什么东西架在火上，人群发出一阵欢呼。窗外热闹非凡，突兀的热闹。那天晚上，父亲紧紧握着你的手。
　　所以第三天晚上，当你回头看见远处火影中黑压压的人群，即便你看不清楚，你也知道他们不是在救火。山火越来越大，已经逼近你所在的山头。你非常害怕，但你不敢停下脚步。跑了很久，你已经听不清歌声，周围是及人高的灌木丛，粗糙尖锐的枝条划破了你的手，你的脸，你不敢停。当听见潺潺的水声时，你加快了步伐。
　　突然，地上垂落的的藤条把你绊倒，你整个人摔了下去，在坡上翻滚了不知道圈，最终停在小溪边。你久久地蜷缩在地上，每个关节都疼得颤抖，你睁开眼睛，视线仍然模糊，你的日记，全部散落在山坡上。你艰难地动了一下手指，向身旁伸去，你感受到清凉的水流，便长舒了一口气。
　　你缓慢地展开蜷缩的身体，平躺在地上。手肘，膝盖处的布料都摔破了，和血肉粘在一起，你疼得哭出来，但你不敢哭出声，你竭力咬紧牙。不一会儿，你晕了过去。
　　你最后看到的场景是烈火已经笼罩了山头，几只大鸟盘旋在林子上空，发出怪叫声。
　　你圈出纸上“怪鸟”“鸟叫声”的字眼，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说不定可以找到那个地方了。你把脸埋在弯曲的臂膀里，难掩激动之情。
　　你当然记得那怪鸟的叫声，你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听到过如此空洞诡异的鸟叫，它常常出现在你的梦里，折磨得你半夜惊醒。几年里，你频繁地做噩梦，梦到黑色模糊的人影钳住你，冲着你的脸呻吟，“为什么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在那场不可能有人逃出的山火中幸存？”
　　你痛苦地捂着耳朵，“我不知道，要是我也死在火里就好了。”
　　几只黑色的模糊的鸟朝着你飞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啊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