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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 年,怎样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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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怎样过才算得上有滋有味、滋味十足呢?
一身新衣裳,一桌团年饭,一台雅俗共赏的歌舞晚会,一夜放个不停的烟花鞭炮,饺子,汤圆,年糕,香肠,红妆素裹的邻家女子,灯火装点的乡村城市,呼朋唤友三朝五夕一番小酌,携老扶幼驱车挎包外出郊游,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中国人正在过的、将要过的年总是红红火火、气象万千。
将新年的伊始安排在一年中最萧瑟寒冷的季节,或者自有特别的意义。彤云或浓或淡,太阳或有或无,凛冽的寒风中,飘飞的雪花里,百花凋零,百草枯竭,一切就像陷入了童话中的死寂,天地之间没有半点生气,冷寂索寞得令人绝望,阴沉悲戚得几乎瞬间就能让最鲜活的生命停止呼息。然而腊月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了它长达一个月的长足旅行,然而欢腾快乐的年却是来自这寒冷枯寂的十二月。从初一到腊八到大年三十,日升日落,月圆月缺,整整三十个小寒天连贯着大寒天,天天欢欣鼓舞、热闹非凡。
欢笑声从千家万户的窗户间飘出来,犹如春风荡漾在辽阔无际的大地上,灯火在寒冷的夜晚点点点亮,犹如累累的果实悬挂在林林立立的树枝间。笑容如鲜花绽放,欢乐如影子如影随形,梦想如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绚丽夺目,幸福如团圆宴上新酿的米酒醇厚绵长。这用笑声和笑容、新衣和新符、灯火和烟火装饰的火树银花的十二月、欢乐开怀的十二月,如何不是一年之中最值得期待、最令人向往、最最充满希望、最最令人魂牵梦萦的日子?
不是春天,艳似春天;不是深秋,浓于深秋。旧年的压轴好戏,新年的开年大戏,皆随着这一天近似一天、一日快似一日的欢乐的、快乐的、欢腾鼓舞的十二月,蹑手蹑脚地悄然而至。
在漫长而悠远的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古老的人们关于年的记忆或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幸福快乐。压迫剥削、战争疾病、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像难以摆脱的令人诅咒的恶运压得劳苦的人们喘不过气来。或者在古人看来,关于年的记忆更多的只是一种希望,一种卑微生命对于幸福生活的卑微向往。那时的人们一定要想知道,为什么幸福只是幸福,不幸只是不幸?为什么只有过年才能穿新衣服,为什么只有正月才能锅飘肉香?为什么家里的米缸不能天天都满满的?为什么从早到晚辛苦劳作依然饥寒交迫?为什么从春到冬马不停蹄依然朝不保夕?人们在梦里勾画了一个理想王国,那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怡然自乐。人们一定渴望一个时代,渴望在未来某一天,没有战争,没有剥削,家家丰衣足食、户户安居乐业。在一个物质丰富、政治清明、社会稳定、国家富强的国度里,那时的年啊,才是真正的滋味十足的年啊。
然而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无论在偏远的乡村还是在热闹的城市,无论远在天涯海角还是近在咫尺,无论在风雪飘飘的北方,还是在冰雪已经澌澌融化的南方,无论朱门彤彤的豪门权贵,还是柴扉寂寂的寒门小户,一千年、一千里,中华大地上的年的滋味,在每一方年文化滋润的土地、在每一个用腊字贯穿始终的乡曲里巷的角角落落,总是浓浓郁郁、万里飘香。人们总是想法设法让年过得有滋有味,让已经在手中的、或者将要在手中的幸福充满希望。即使这幸福遥遥无期,即便生活困顿、颠沛流离,即便战火连天、妻离子散,但是生活还得继续,但是饱受摧残的生命还得努力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活着就得让生活有滋有味。这种在黄连般苦涩的生活中透露出来的一点甜蜜,在冰天雪地的寒冷中渗透出来的一丝温暖,像一缕冬日的阳光,穿透种种压迫剥削、战争离别带来的渗透肌肤的入骨的寒冷,温暖着国人的心,温暖着我们的一脉相承的年文化。于是我们的年文化就有了可以茁壮成长的心灵的土壤,如春风化雨般参透到我们灵魂深处,润物细无声。
今年的时代我们再也不必为一缸米、一碗肉、一件衣服、一串花炮劳心劳力了,不必担心凶神恶煞的官兵上门催租,不必担心蒙古兵的铁蹄跃过古老的长城长驱直下;不必忧愁过了大年三十,米缸就空空如也,不必恐惧过了新年新婚的夫妇就生离死别。前所未有的丰富物质带来前所未有的精神富足,前所未有的天下太平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定幸福。也许,我们永远也无法明白千年前的人们寄托于来年的种种希望,我们也没有办法知道千年后的人们将以怎样的方式欢度千年后的新年,然而当我们站在这个信心满满的时代,以传承我们一脉相连的年文化的方式来慎终追远,以祈祷国泰民安的方式来与神秘未知的上天沟通、来思索整个民族、这个时代的未来命运的何去何从,我们就应该明白:千百年来古人关于新年伊始的那点期盼或者就是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