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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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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湛生开了一个小时的车去到城郊乡下,经过一段金灿灿的油菜花地,拐过两条蜿蜒的小村路,最终把车停在了一件小屋子前。他抱着买好的水果下车,边走边朝里喊了句:“小哉——”
旁边邻居的木头窗户应声打开,随着“吱呀”一声响,邻居老爷爷探出头来,看见是杨湛生,乐呵呵地说:“小孩儿在屋里头吃西瓜呢,刚才小陈送了个西瓜过去!”
老爷爷身体硬朗,声音也响亮,在蓝天之下显得异常开阔,在燥热的夏天里,像一阵风似的。
杨湛生经常来这儿,早就和周边的村民认识了,听到这么说,应了几句,把手头的一袋子水果放爷爷窗边,说:“这是刚买的猕猴桃,给您尝尝!”
“哎呦,客气啥!”爷爷虽然这么说,还是收下了,他笑着从屋里头提出一袋红薯,叮嘱,“小杨,你回去的时候把这红薯也拎上,地里刚熟的,小孩儿昨天吃了都说好吃!”
“行!”
杨湛生打开院门,看见栽在院子两旁的花和菜都熟了,红红绿绿的,特鲜艳,一下子夏天的暑气都被冲散了不少,他进了里屋,看见桌上盛着切好的西瓜,一瓣一瓣的特别红,瞧着都特水灵。
他又往里喊了声:“小哉!”
人还没见着呢,里边的房间里就传来“湛生哥哥”的应声,杨湛生知道他在准备化疗的东西,也没再催他,拉开屋子里头的一张木板凳就坐。
木板凳“咯吱”了一声,随之轻轻晃动,杨湛生人愣了一下,也只来得及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听到更响的“咯吱”声,他也跟着这声音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脑壳都疼了一下。
“湛生哥哥!”郁哉换好衣服出来,见杨湛生坐在地上,赶紧过来把他扶起来,边心疼地拍拍他衣服上的灰尘,边自责地说,“这个凳子是我昨天跟爷爷学做的,还没做好的,你怎么就坐上去啦。”
“没事没事,我不疼,就摔了一下,你别过来扶我,你在那里歇着,”他看见郁哉戴着藏青色的帽子,“我先带你去医院检查,我给你约好时间了。”
去医院又得一个小时,张远惟知道现在郁哉身体不好,很怕冷,所以车里边没开空调,只打开了车窗吹风。
没过几分钟,热气扑面而来,热得张远惟满头大汗,时不时就得拿手帕擦一下汗。
郁哉攥紧衣角,小心翼翼地道歉:“湛生哥哥,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啦。”
杨湛生收好手帕,不在意地说:“说什么呢。我既然把你带到这里了,就得好好照顾你。万一哪天你想回去了,你要是过得不好,身上哪哪都是伤,我可不好和张远惟交待。”
提起张远惟,郁哉就不说话了。车上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风蹭过自己脸颊的声音,呼啦啦的,声音很大。
过了一段路,杨湛生才听到郁哉问:“张远惟……和小玉,现在怎么样了呀?”
杨湛生心想,果然还是在意的。
“好着呢,你别担心他,每天都会带小郁去学钢琴,学完回来做饭做家务,好得不得了。”杨湛生说。
“真的吗?”
杨湛生笑了:“我骗你干什么,不信的话,你回去看看?”
其实他也没完全骗吧,顶多就是隐瞒了张远惟状态不怎么好的事实。
张远惟会带儿子去钢琴室,也会带儿子去逛逛公园,逛完后还会做菜扫地,反正什么都在干。
就是过得跟机器人似的,杨湛生想,要是没有张小郁,这人早就颓废了吧。
至少一年前就是这样。
一年前,杨湛生找到了离开那个家的郁哉,但并没有把郁哉送回去,而是在郁哉的央求下,把人送到了乡下。
这小村他还算熟悉,就是堂兄的朋友的朋友的老家,还算是沾点亲带点故。
不算太熟,也好避开张远惟他们。不算太陌生,也好在他不在这儿的时候,托人照料一下郁哉。
反正一年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完了,谁也没有打扰过郁哉,郁哉也过得还算高兴。
这不,都还学会做凳子了。
就是凳子做得不怎么稳固,他现在屁股都还在疼……
一年里,郁哉做了手术,胃癌得到治疗,就是术后需要一个月检查一次。
目前郁哉的情况,也没法直接去医院,所以每次都是他安排好了,再接郁哉过去。
就是普通检查而已,看看癌细胞有没有得到控制,检查一趟下来,显示的指标是没什么问题。
杨湛生和兄弟医生道完谢,并保证下回一定帮忙顶班,过去的路上顺便买了杯豆浆和包子给郁哉。
刚才检查得空腹,这么一趟下来,郁哉估计也饿了。
他远远地就看见郁哉坐在医院过道的椅子上,藏青色的帽子被攥在手上,头发长出来不少,到了耳朵旁边。
就是太瘦了,身材太纤细,感觉瘦弱得随时能被风刮走一样。
他正要走过去,却看见在不远处那儿的柱子后边,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正躲在那儿小心翼翼地探头看着郁哉。
那幅样子,和跟踪狂没什么两样。
那个男人一身黑色衣服,黑色墨镜,黑色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但又好像不是那么严实,毕竟只要是路过他的人,都得皱着眉头回头看一眼,然后嫌弃地往旁边躲。
杨湛生都沉默了。
拜托,这和往自己身上插个牌子,牌子上边还写着“快来抓我呀,我是跟踪狂”,有什么区别。
杨湛生沉默地走过去,拍拍那个男人的肩,趁着那个男人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把男人脸上的眼睛摘了。
张远惟哪怕是眼底下边有深深的黑眼圈,也帅得太过出众的脸出现在了面前。
张远惟惊慌地回头去看郁哉,还好郁哉并没有注意到这里,而是专注于手里的针织线。
张远惟松了一口气,才敢怒不敢言地等着杨湛生:“你干什么呢!”
杨湛生见他手里边拎着满满当当的早餐,于是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看上去非常简陋的包子,耸耸肩说:“你站那么近干什么,不是说过了吗,你得站远点看,最好就是站在门口,拿望远镜看。你是被他发现,然后害他逃得更远吗?”
张远惟立刻焉儿下去,小声地说:“不是的……我就是想看看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你天天看,还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杨湛生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他的谎言。
可不是吗,半年前在张远惟用命保证不会打扰郁哉的生活后,他就带着张远惟来到了这里。
张远惟也确实守信,就这么远远看了半年,一大早就准时守在郁哉门口,下午三点了才开车走,也不知道在这里远远看一天能干什么。
有时候遇到刮风下雨了,也没见张远惟回去,反而固执地守一夜。
真的是……
张远惟垂下了头,俨然一副做错了事儿的小孩挨训的样子。
杨湛生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就没怎么见过张远惟服输的样子。
但这半年下来,他都见过多少次张远惟乖乖挨训的样子了。
杨湛生叹了口气,把他手里边的早餐都拎过来,二话不说就往郁哉那边走。
张远惟眼巴巴地看着杨湛生弯下腰和郁哉说了什么,紧跟着郁哉满心欢喜地接过了早餐,朝着杨湛生粲然一笑。
张远惟心都要拧巴成绳子了。
他都没见过郁哉对他这么笑呢……
其实是有的,他只是忘记了,从一开始,郁哉就是这么对他笑的。
只是他不在意不在乎,亲手让郁哉的笑容从他面前消失。
杨湛生又开车把郁哉送回去,邻居爷爷见他们回来了,又探出头来喊他们:“小孩儿,湛生!刚才有个不知道谁往你们门口放了个沙发,说是给你们的!”
杨湛生一听就脸都黑了。
他下了车过去一看,果然门口放着一个沙发,崭新崭新的,摸上去特软乎,放在沙发上还有个袋子,鼓鼓囊囊的。
郁哉有些好奇地取出外套里的东西,见里边装着几件薄薄的新外套。
杨湛生立刻认出了这几件外套,前几天张远惟缠着他问他这几件外套好不好看,夏天穿会不会太热。
现在这几件外套放在这儿,不明摆着是张远惟送过来的吗。
杨湛生也不好吭声,喊隔壁刚下班回来的大哥帮忙把沙发搬了进去,还给挪好了。
郁哉在一边看着,高兴地说:“谢谢湛生哥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沙发呀。”
杨湛生当然不会说那是张远惟给买的,他笑了笑说:“早上把你辛辛苦苦做的椅子给坐坏了,就赔你一个。”
“那这些衣服呢?”
“……上回逛街的时候看见了,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买了给你带过来了。”
杨湛生也没待多久,他医院还有事,得赶回去,走之前,叮嘱郁哉晚上要把门栓紧了,以防坏人的出现。
郁哉不太懂,这里的村民明明都很好呀,为什么会有坏人呢。
但他还是乖乖听话,在入夜之后,就把门给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