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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情人树(一生缘) 这是不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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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不尽的柴禾还是被口口相传,传给地主家知晓。地主派人来“买”,村人由里长带头拒绝不卖。
胳膊拧不过大腿,地主家的管事三言两语扯回老妇人和小幺身上,逼得祖孙二人一定要卖,不然就没收她们现在住的屋子土地。
小幺气狠,从灶肚里拿来烧着的樟木棍,逼向管事和打手:“这是老神仙送给我的火,不属于老爷家。我死也不会卖它。你们再逼我,我就灭了它。”
小幺年纪小,威胁不起作用。她被逼到水缸边,眼见奶奶为保护她被打伤在地,村里人只敢愤懑却不敢出头,更多人噤若寒蝉,连自家的孩子都拦着不让帮忙。
她一气之下把樟木棍捅进雨水缸。
樟木棍上烧着火,入水也不熄灭。家丁来抢,小幺大哭:“你灭啊,你灭啊,不灭就被坏人抢走了,呜呜——”
说来奇怪,水里的火果真滋啦一声熄个干净。
家丁看是神物,不敢再硬抢。
小幺举起樟木棍怼着他们:“熄灭了,再也没有烧不尽的柴禾。你们满意了。”
管家阴沉沉说:“这木棍烧这么久都不灭,也没烧痕,确是个宝贝,抢回去做根拐杖,好孝敬老爷。”
即使小幺吃过很多苦,还是不了解人心贪婪可以到毫无廉耻的程度。
他们抢走樟木棍,又喊人点燃……折腾一个时辰都烧不着,仔细看是枯木棍,再看还是根木棍,丢又舍不得,闹这么大阵仗岂能再丢份?
管事按着原先的打算,吩咐把棍子带回去,拼接拼接做成拐杖。
闹哄哄一群人走掉,留下一塌糊涂的院子和伤重昏迷的老妇人。村人陆续散了,真是人走茶凉,里长留点自家用的药材给老妇人后也走了。
葛青秋和无言附身的身体父母强拉着两人离开。
柴禾要钱,旱地要钱,连住的土地都是地主家……大家过得都难,匀不出食物供养这对祖孙。何况,出了手等于得罪地主老爷,一个不顺被收地收房,那就成黑户流民,去哪都得挨打,就都不敢出手帮忙。
往日门庭若市的小幺家再没人来烧饭,只余小幺照顾阿奶。入冬后,阿奶没熬住,冻死在泥炕。
风雪一日盛过一日,破败的屋顶被压塌。孤身一人的小幺在葛青秋和无言的帮助下逃出来。
她想求人救阿奶,连拍几家都无人应门。
小幺蜷缩在葛青秋家的后院,听着里面父母骂孩子们的动静,不想再连累人,连夜离开村子。
一路风欺雪虐,小幺流不出一滴眼泪,它们被冻住了。她终于走到县城,寻到地主家门外,窝在墙角的石墩底下,迷离的眼里燃着一簇火苗——
那是烧不尽的樟木棍,也是她坚持到这的最后念想。
“烧不尽的火啊,你在哪?小幺好冷啊。”如同卖火柴的小女孩,临死前的小幺看到属于她的美好。漫天燃烧的大火,红艳艳好不美丽。
“暖,好暖啊……是烧不尽的火啊。”
那一夜县城发生场离奇大火,明明寒冬腊月,温度极低,地主家却燃起熊熊大火,家丁仆人试图救火,可外缸水槽全部结冰,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烧越旺、越烧越大。
许多人没能逃出来,因为首先燃起来得是地主家老太爷的屋子,等反应过来,隔壁地主院子也烧着,地主一家老少没能从火海逃生,连管家、家丁都栽进去不少。
至于起火原因,有人说是地主家老太爷手里的拐杖无火自燃,先把老太爷的屋子烧了,又烧隔壁地主一家的院子。
后来,有活下来的人回火场里找那根传言中的木棍,却再没见过。
无言抱着小幺蜷缩一团的尸体,随葛青秋、陪着小幺的灵魂回到老妇人家压塌的屋地前。小幺那小小的宛若一缕雪气的虚烟灵魂幻化出双手,用执念的力量在矮墙角挖出个坑,又用执念的力量亲手将樟木棍埋进去。
小幺的灵魂像奶奶摸她的头一样抚摸樟木棍:“你要好好长,长成一棵苍天大树,等人经过就能在你的树叶下乘凉。”
虚烟回身看向无言和葛青秋,无声道声谢。
她走时是轻快、如释重负的,灵魂拉成真正的轻烟,消散在这茫茫的黄土高地,余下不起眼的樟木棍和旁边两座小小的坟茔插在黄泥地,随岁月流逝见证时空变幻。
这村落散去时,樟木棍开始抽枝长叶,随时光变迁逐渐长成一棵百年大树。
“真有意思。”葛青秋没想到兜兜转转还能遇上侲僮后裔。
小幺,生来亲和自然木植,凭自身魂力赋予樟木棍焕发一次生机的机会。樟木棍本是平常,却因道人带出昆仑、小妖赋情而不凡。
经此一遭,一棵树染孽沾债,也知避劫谋生,与小幺结下真正的缘。
无言:“幻境没结束……”话没完接受到葛青秋的瞪眼,一时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自己又错哪了。
外界瞬息,幻境实实在在经历三个月。两人同吃同住,不像姐弟、更像仇人,说是仇人,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村人瞧了都说姐弟俩感情好。
葛青秋无语脸孔:“你知道是幻境还随便开口说没结束?”这下好了,真没结束!她走向百年高的苍天樟木,探手拂去,摸到空气。
“他已经不在这。看来,百年里,有人将他移走。”
樟木在南边不值钱,而这……这年代怕不是被人撅走打成嫁妆箱子。但是,他能活到现代,说明这棍子有点本事。
“按时代看,小幺活在清中业时期。”无言解释说,“现在行走在外的……看服装制式,清末民初时期。”
葛青秋嗯了声:“幻境在我们不知不觉中加速时间流逝。他尝到甜头了。你能找到他现在在哪?”
“我试试。”无言立在黄泥高坡,纵观四野荒芜,以言灵御巫纹,一片樟叶做媒,引向南方天际。
“他……去了南边。”
葛青秋笑笑,少年有点长进,知道留片樟叶引路。
她边走边问:“婴果用你的身体祈过神。在魂梦中,你浏览我所有记忆,等于接受巫族传承。
祖巫巫神,十二座兽使,连接祂们得是人间的傩,第一代傩被供为傩神,后世方相皆是傩神后人。只不过,方相氏终究是官职,既是官就受朝代变迁约束。
但有一样不会变,金面、神巫法杖是傩神法器,皆是请神用具,须得找回。
以此证明你有成为方相氏、新一代傩神的能力!”
无言并不在意是否能成为方相氏,但若是她的愿望、甚至可以帮助她完成镇压灾祸,那么,他愿意去寻找它们。摸向颈间戒指,如今的通天杖上只有通天尺,缺把通天斧,还有金面和祈神袍,都要找回来。
葛青秋猜到他在想什么,遥望天际,淡色说:“找齐法器、联合十二侲僮,召唤十二兽,消灭即将到来的灾祸,便是你这代方相氏的目标,不要辜负你与生俱来的能力。”
无言停住脚步,满天黄土随风扬起,追随不染泥尘的一抹红。他凝声问:“我会做。那你呢?”
葛青秋露出不解,听他又问一遍,方说:“我啊,我叫青秋,自然是要长青不败、千秋万代,也就是长生不死啊。”
无言顿了顿,踩着硬土又追问:“你知道这不可能。你就没有真正想做的事,你自己想做的事?”
葛青秋停步向前,头也不回:“这就是我想做的事……”至于旁的人、事,这许多年了,本不重要,不是吗?
“不,你明明不是这样想……”幻境三月,两人虽是小孩身体却同吃同住,明明关系看似紧张实则有缓和,却还是不能完全走进她的心。
“青秋,我——”无言话没说完,脚下黄泥变软,流转成旋涡,将人吸去,“青秋!”
葛青秋吓一跳,想也不想扑去拽他,与他一起跌进无尽黑暗。
下瞬,噪杂声在耳边响起,穿着民国服侍的路人捂着嘴细声细气的评头论足,又有留辫子的老头哀声骂着“伤风败俗。”
葛青秋环顾一圈才反应过来他们在说的对象是自己。此刻,她被无言抱在怀,小老头瞧着瞪着、越骂还越起劲。
“不要脸啊,世风日下,光天化日女学生就敢跟富家子搂搂抱抱。”
“简直是有娘生没爹教,败坏我大朝风气啊。”“咱们就说新教育坏人伦纲常,教人不守妇道啊……”
葛青秋推开无言,走上前就是一阵劲风呼去:“为老不尊的东西,我瞧你看得倒是眼热。”
小老头摔在地上,越发破口大骂,引得不少路人围观。有帮着指指点点、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顺着人声犯嘴瓢,囫囵跟着呛几句。
这年代新旧交替,有人看不惯当街搂搂抱抱,也有人说是自由恋爱、社会新风气……
无言挡在葛青秋面前,怒容对着一众指桑骂槐的老封建。葛青秋从中发现些许不同,上个时代,幻境只给两人配了不起眼的小角色,而这个时代,她和无言成人群焦点。
“这棵老樟木试探完我们了。第一次幻境他尝到甜头,这次他想直接安排我们。无言,别在这耗着。”
无言跟上离开的葛青秋,回头瞪向那些闲言碎语的人,低声动用言灵力量。
待到离开人群,他轻声说:“谢谢你又救了我。”
乌龙!这是大乌龙。等出去后一定要把这棵老树拔了。
葛青秋微仰着下颚,无视他拿捏不住的唇角:“不客气!刚才人家骂我,你挡在我面前。咱们这算扯平。
你用巫术再找出那老樟的位置。”
无言依言寻找老樟位置,锁定方向后在前领路。他心思重话少,时不时瞥向落后一步的青秋。
两人的身体依旧不属于自己,只不再是初入幻境时附身的枯瘦小男孩。他看自己一身装扮,确实像某位富家少爷。
而青秋的青衣黑裙黑布鞋,更像民国时期读书的女学生。
不知为何,他心里升起某种快慰:这是不是说明我可以在这时代保护她?
葛青秋已经在心里把老樟木上死刑架。街角道外,两人远远就能看到那株被种在院墙内的苍天老木。他枝繁叶茂宛若华盖,探枝墙外,笼下一片阴凉。路人都愿意在他树下多停留几息。
“好家伙,他还真从大西北到这繁华之地。”
不等两人上前,忽然有汽车从远处驶来,很快停在路边,有人下车冲来。他们二话不说把常无言拉架着上车。
“少爷,老爷正满大街找你呢,快跟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