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特别甜》青山春雨

29、穷奇现世

　　嗜血藤忽然松开藤根，在林地上来回翻滚。
　　它吸入过多的蛊虫，遭蛊虫反噬，整个庞大的躯体在不断缩小干瘪，宛如蚰蜒遇到盐山，天克之物。

　　葛青秋解决完四只人化狼猿，旋指捏出侍神法印：“敬告神明，世有蛊疫，请神驱兮。藤根神役，速速听吾敕令。”
　　法印打去，袭向攻来的藤根额顶神门。

　　法印旋转间，金中泛黑，不仅没进入藤根额心，还有溃散趋势。

　　葛青秋心知肚明：如今她已不是方相氏，所作所为更背离方相氏的天授神性，打出的法诀已没有神明会听敬。

　　婴果飘在葛青秋身后，紧张说：“大人，让阿果为您献祭开道吧。”

　　葛青秋头也不回，赤目沉声：“你献祭上瘾了？回去，守着镇魂炉。这是命令！”

　　婴果不愿离开，担心她有危险。

　　葛青秋恼说：“如今，我使唤不动你？”

　　若魂灵有泪，向来微笑果决的婴果是要哭了。她慌乱行礼，飘回烟杆上的烟筒。

　　此时，法印崩溃，消散于无。
　　藤根没了阻碍，一跃过草，冲向被法印反噬的葛青秋。

　　葛青秋闪身躲开，被尖角擦过手臂。漆黑的虫蛊钻入莹白肌肤，肤色转眼苍白青灰。失血过多下，人失力掉在坡上，压折一地杂草，狼狈至极。

　　藤根犹不放过她，四蹄轻挪，步步踏来：“哞哞——！”
　　方相氏大人，数千年了，你还在用老方法骗我们！没有神兽契约制衡，你不是本神对手。

　　葛青秋驱使奄奄的嗜血藤逼近藤根背后，自己慢慢后退，抵靠树杆上。

　　“本神？呵！我何曾骗过你们？一切皆在冥冥指引下进行，上古黄帝敕封你们为神兽、古今帝王奉告你们为神兽，驱策天下百姓供奉你们为神兽！反倒是你们，堂堂神兽，连人类最粗制滥造的骗局都辨别不了。
　　先有穷奇，后是你，接二连三背弃天地盟约，甘被恶人驱策，自甘堕落，就你们还想重现上古称霸洪荒的神话，简直是痴人……不，痴兽做梦！”

　　藤根审视她痛快的神色，只觉荒谬：“哞哞——”可恶！大怒之下，一口音攻袭向葛青秋。

　　葛青秋深挨了记，后冲之下，嗜血藤的半身小藤插入她后心。

　　藤根没有察觉她背后的举动，也没注意身后靠近蛰伏的嗜血藤主体，又在叫唤：“哞！”
　　方相氏大人，蛊虫会吸食你所剩不多的活血！为你着想，请告诉我强梁和揽诸下落，看在过往数千年的情分，我不杀你！

　　“还有点自知之明！这么说，王成已经在你——不，楼百岁手上？”葛青秋苍白张脸，唇无血色。
　　嗜血藤钻入她不会跳动的心脏，直抵吸血蛊虫所在，以自身血藤特性吸引蛊虫入体。
　　“当年，穷奇叛变，伙同侲僮盗取天机，我以命镇邪崇，百名神侍丧命于祭坛，十一位侲童祭魂封印。他们的命不是命？十二神兽？
　　——尽是些愚蠢无能之辈。”

　　“哞——！！！”藤根震怒，三声皋鸣，直轰葛青秋。
　　正是这时，嗜血藤主体猛然出击，缠绕藤根。

　　葛青秋翻身避过音攻，大树折倒发出巨响，起身瞬间，捏上烟杆，极速反攻过去。

　　坡上观战的楼百岁眯眸，葛青秋看起来是强撸之末，藤根连续进攻，说不定能拿下她。
　　忽然，一道优雅神秘的声音传入他耳内。

　　——神兽神侍，退去告诉祂，本主不日能出山。而你们，只需让她再次染上杀债孽力。

　　楼百岁悄然悸动，不怕暴露大喊：“藤根，快回来。”

　　藤根哧溜钻地，躲开嗜血藤攻击，翻土而去。

　　葛青秋半空摔落地，一摸后心，大量的黑紫色血。她硬撑起身，仰看坡上黑袍：“楼百岁——！”

　　楼百岁俯视她昂扬的神色，按神秘人的指示，带藤根先离开。

　　葛青秋颤手扶树，没扶稳，反跌下去。眼眸越来越红，红得发黑发疯，扣在泥土的手已皱巴如柑橘皮，凸起的筋骨却显示她仍在竭力克制魂灵想要的冲动。

　　周天翼下了山，犹不放心葛青秋。楼百岁越来越强，越来越阴狠。强如葛青秋，说不定也会出事。
　　他毅然重返山上，上坡不久，看到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宛如座雕塑，吓得他一鼓作气冲去。

　　“葛青秋！你怎么样？”

　　葛青秋闻到股鲜甜的食物味道。
　　眼底猩红的她顺魂灵想活的本能，扑向迎来的周天翼，抵着他颈项狠咬下去。
　　汩汩热血冲入喉口，荡得她身躯松软，魂灵安稳。

　　周天翼赤目瞪着，按在她后心，一手的死人血。
　　随之他的身体打个寒颤，体内血液在不断流失，可他依旧环着葛青秋腰身，嗅着她释放的腐肉般腥味。
　　你究竟发生什么？
　　“葛青秋，适可而止。不然，我打你。”

　　葛青秋听到颈边的切齿声，呵笑着松开齿口。
　　睨睇着他，碧绿红眸中蕴着释然的笑意：“你打女人？难怪没老婆。”

　　周天翼心头微松，原来怕她死比怕她本人食血噬魂还紧张。
　　离开的鸟儿重新回林，陆陆续续落在山间。叽喳声中，周天翼拉起抹释然坚定的笑容，缓缓问：“那你……愿意做我老婆吗？”

　　他问完看去，人已经昏过去。红着脸松口气，朝落地暗笑的朱蝗说，“不管楼百岁，我们先带她下山。”

　　朱蝗在路上低声问：“队长，真喜欢她呀？后心流出的血……活死人吧？难怪传闻她以吸血噬魂为生，分明是早就死去的人。”

　　“你亲眼见过她噬魂？”周天翼不爽反驳，“都是以讹传讹、道听途说。”

　　“我亲眼看到她吸你血。你还趁机求婚，哈！”朱蝗憋着笑，得周天翼利眼，赶紧换话题，“如今，妖族中对博物所、人族恨意加剧，我不能留在云省分局。队长，以后我跟着你吧。”

　　周天翼步履不停，对于博物所的做所作为无法质评，低声应下。
　　“正好，婴果也在这，我们就差启明了。”

　　“他是人族，怕个啥。”朱蝗撇嘴。

　　周天翼扛着葛青秋，头也不回哂笑：“我也是人族，你不怕我？”

　　朱蝗嘻哈：“你和他们不同！”走了几步，再次坚定说，“你就是和他们不同。”

　　*
　　楼百岁返回百牢山的洞穴，刚进去就被一爪扇在洞壁处。他爬起来跪好，伏在高高在上的神兽面前。

　　巨大的羽翼伸展，在洞壁上映出黑色阴影。巨爪压在石台阶处，利爪一紧一松，像是执棋者玩弄棋子。
　　“方相氏在，为什么出手？你想惊动九衍。”

　　“穷奇大人，神仆就是来告诉你好消息：九衍大人有反应了。他联系神仆了。”

　　“当真？”巨大的兽头抵在楼百岁额前，仿佛他说不是，就会吃了他般。

　　“千真万确。穷奇大人，现在正是救出九衍大人的最佳时机。葛青秋——她受伤了！”楼百岁仰头，目光落在穷奇翅下阖目平躺的王成，谄笑说，“博氏祖宅一战，她杀那么多人，孽力杀气已经唤醒九衍大人。如今，她又让嗜血藤吞吃藤根蛊虫，自己也受了伤，只要我们再制造一个契机，足够九衍大人挣脱镇魂路的力量。”

　　穷奇跺爪，在石台上来回走动，铜炉似的大眼左右转动，似在思考他的话。

　　楼百岁再接再厉：“穷奇大人，错过这次机会，等葛青秋找到办法重新封印九衍大人，我们就没机会。”

　　穷奇俯视躺着的王成，巨大的兽头来回摆动。
　　甲作可以变成人，人做事有许多方便。但普通人的身体无法承载神兽之魂，需要借力。
　　“她要重新封印九衍，必须集结八兽以上的神力。她只有强梁和揽诸两只废物。你不是有很多朋友？请他们帮忙，围杀葛青秋，杀人越多，孽力越强，足够九衍借机吸取力量。”

　　“是。”楼百岁昂然起身，快速退出山洞。

　　洞穴内，穷奇一爪拨去，王成滚下石阶。他摇晃着爬起来，目光上仰，对上穷奇凶狠张牙的兽脸。

　　“吼——！”穷奇朝他发怒。

　　王成站着被喷一脸口水，等穷奇提着脑袋走开，狠狠抹把脸。
　　“几千年不见，你还是这副臭德性。”

　　“你还是喜欢同人相处，指望人类把你供奉，让你恢复成上古强大的神巫。事实证明，你们错了。人类短小的寿命，鄙陋的记忆，随时会遗忘我们。”
　　穷奇绕到王成背后，“甲作，我们该换策略了。”

　　王成努力压抑被影响的兽性，还是在穷奇的影响下，控制不住躯体狼猿化。伸张后，他变成比穷奇略小的兽体。

　　“看吧，钻入人类的躯壳还是无法变成人。人类排斥你。噗吼吼——”

　　王成全完神兽化后趁祂笑着，转身一扑，将穷奇压滚在地。

　　穷奇恼怒挠他，王成趁机咬在祂腿脚皮毛上，狠狠切入，猛吸口兽血。

　　“吼——！甲作，你怎么敢？”穷奇发怒，四蹄踢去，踹开王成。祂翻身而起，压向他。

　　王成滚地一缩，变回人躯，转向再扑再变，将穷奇逼回山洞台阶。
　　绿瞳流转，他深知不能再喝到穷奇的血。做几个假扑动作迷惑穷奇，转身向山洞外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