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生辰宴 生辰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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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人群，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琉璃堂。待到所有人寻到合适座位安身，司马家的丫鬟们开始在宾客们面前摆上酒菜。
面前这些摆得眼花缭乱的食物，司马天晓有些在孩童时期见过，有些却是前所未见。他拨弄着面前的佳肴，试图辨认出它们生前究竟都是些什么。
可实在没什么食欲，司马天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捧起了桌上一旁仙人们带来的甘露，方淡淡抿了几口，就见坐在主席的司马家主双手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早闻凌剑宗的各位皆是风流倜傥，今日能借着小儿生辰之机，见到仙长们，乃是我终身之幸。”
一仰头，那盏酒就尽数滑入了他的喉中。
“大人谬赞了，今日是小公子生辰，我等能一睹尊容，沾些喜气，才是幸事啊。”
发话的是司马天晓右侧的仙长，他额上系着一根细长的银色绑带，带尾与白金色的长发融为一体。细眉下是狭长的如同狐狸一般的双目，其中是澄澈的墨绿色瞳仁。脸上布了三颗黑痣，在左侧整齐排列着。
细看端着杯盏的手，骨节分明，脉络异常清晰，一看便是君子端方。可方才发言后，他转头向司马天晓露了一口白牙，眼睛眯的像月牙一般弯，并伸出了...大拇指？！
怎么看都不会是这种性格吧？！司马天晓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惊呼。那青年看他惊异的样子，向左挪了挪身子，自来熟的用胳膊肘碰了碰司马天晓的肩膀。
“你也很震惊我的性格吗？第一次见我的人都会这样，说我的外表跟行为没半点相符，可我自己不这么觉得啊！小公子你呢？你什么感觉？啊！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凌剑宗的大师兄尚延棠，字永义，今日特来祝小公子生辰安康。”
虽说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司马天晓头脑发懵。但也极具分寸感——谈话的声音只会被他们二人所听到，并不会影响其他人的闲情雅致。当然也没忘记贺他生辰。
“天晓谢过仙长，要说实话，方才我的确是被吓到了，但也是因为您生得冰清玉洁，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沉默了一会，司马天晓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毕竟二人是第一次见面，还是要讲些礼数的。
尚延堂被夸的有些飘飘然起来，便开始龙飞凤舞的介绍起堂内众人。
他指了指司马天晓对面所坐之人，那是先前为司马天晓解围的男子，此刻正与司马家主谈笑。
尚延堂说那是凌剑宗现任宗主杨令泽，字为安年。瞧着俊俏年轻，是因为用了驻颜术保留年轻时容貌，实际上是个城府很深的百岁老人。
“我们宗主手底下有个得意门生，是宗主妻子从乡野带回来的孤儿，他随了夫人姓沈，几年前屠魔大战立了功，封为长老。只可惜唯一的徒弟在战争中离开了，那也是我的四师弟。”
回忆起旧事，尚延堂眼底流露出些许伤怀，可转瞬即逝，他知自己不该提伤心事，干巴巴笑了几声，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司马天晓知道那位长老就是沈陌，却不知他竟有如此往事。司马天晓只觉得笑的那样温柔的沈陌，一定会是世上最好的师尊。
终究还是个孩子，司马天晓对万物的看法只有好与不好之分。而对于身边人，所对他在意的，即是友人；他所在意的，就是家人。他不知何为缘分，只隐隐知道沈陌是他此生该遇见之人。
此后，他呆呆的在原地坐了一个时辰，他太无趣了，这根本就是这些大人们的盛谈会罢！手中的甘露一杯接着一杯，其中些微的酒精积少成多，他只感觉脸颊发烫，头像在慢慢胀大一般，沉的抬不起来。
正昏昏沉沉时，堂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紧接着，司马瑶妤提着食盒跑进了琉璃堂。
周围的修士早习惯了这小丫头活泼爽快的性子，仅仅调侃的摇了摇头就又与别人谈笑起来。可正位上坐的司马家主，脸色却微不可察的阴沉了下来。
司马瑶妤将手中提着的盒子放在地上，转头望向她的父亲。
“爹，今日是阿兄生辰，我亲手为他做了长寿面，想来给阿兄尝尝。”
她兴高采烈的端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面，绿油油的青菜铺在碗边，看着十分鲜亮。
“阿凌，你不报仆人擅闯大堂，成何规矩？”司马家主将酒杯向桌上一摔，把司马瑶妤吓了一跳，端着面的手险些松开，幸好司马天晓及时接住，才没有摔碎那只碗。
将那碗面放在桌上，司马天晓急切的问道：“小妹可有哪里烫着了。”
看兄长着急的样子，司马瑶妤吐了吐舌头，拍拍司马天晓的手：“自然是没有，阿兄快些吃了吧，父亲向来疼我，不会如何罚我的。”
堂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司马天晓脑中成了一团浆糊。他听不清是什么人在说，都在说什么。他本能得朝他的父亲看去，却只看到司马家主拧在一起的眉，眼中毫不吝啬流露出厌恶。
他连忙别过了头，又见小妹笑得轻松，司马天晓从心底涌上了一股酸劲。他心里想着“要像这堂里修士一般令人敬仰，是否就不用低声下气迎合别人，甚至害怕亲生父亲。”
他多想站出来，作为长兄为妹妹辩解。可他更清楚，凭他现在的地位，不管做些什么，都只是给小妹填麻烦罢了。
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在手心的肉里，司马天晓不甘的坐了回去，面上扭曲的笑着。他吃了那碗面。调味很重，许多味道混在一起，像是初学者手忙脚乱赶出来的。
在司马天晓印象中，小妹从不下厨，离别三年归家，却亲手为自己做了面。无论是何味道，都是要惜如珍宝的。
他抬头瞧着司马瑶妤自觉向父亲请罚，父亲却不依不饶的追究。看到梁上红的像血一般的迎宾的绸布，四周坐着的修者，随处可见的“喜贺生辰”。
是啊，这是自己的生辰，明明阿凌方才提过，明明是办的这样大的生辰宴，司马天晓自己却忘了。
“阿兄，你怎得哭了？”
他只感觉眼前有些朦胧。听到小妹喊声，抬手摸了摸，才发现已是泪流满面，一直以来的失望和委屈，顺着司马天晓的脸颊淌到下巴，一滴滴打在地上。
那司马家主被这一声叫去了目光，表情瞬间变得可怖：“堂堂男子，大庭广众之下也好意思哭！与你母亲！毫无二致！”此话一出，不止司马天晓和司马瑶妤，在座的仙长们也纷纷变了脸色。
“父亲，你冷落我也好，奚落我也罢，我统统忍下来了，今日我生辰，阿凌只是煮了碗面给我，你何苦这样挑她的刺，又为何要提母亲？我母亲崔氏满门忠烈，连她自己也死在战场上。你嫌弃母亲打了败仗，可曾想过若没有她，何来今日管理司马家的你？！”
司马天晓真的没忍住，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酒精作用下，他站了起来，将司马瑶妤护在身后，向居高临下的司马家主怒声喊着。牙齿咬破了嘴唇，鲜血夹杂着晶莹的眼泪落下。
身体还不住的颤抖着，他又向前迈了几步，狠狠的盯着那高大的黑暗。
“你嫌我不够光彩，弃了便是，不用你日日为我着想，毕竟我留在这，就是给你这容不得污秽的司马家增添笑柄！”
家事不得看，修士们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大堂。只剩了沈陌和杨令泽还坐在原位慢悠悠的喝着茶水。
“你...你这是忤逆！仙长面前，你乱说些什么？！”
司马天晓没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滴落在地上。司马瑶妤紧张的眼神在兄长与父亲间飘忽，紧紧拉着面前之人的袂角。
察觉到身后之人的动作，司马天晓强忍眼泪转过头去。他摸摸妹妹的头，迷迷糊糊的，试图用笑意掩盖眼中的猩红。可他面上的痛苦却在不间断的滋生。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他勉强的笑。
“若你不待见我，我也不愿再给你多添丁点麻烦。”
一父一子，两人荒唐的对峙着。司马天晓眼底缓缓流出了血，目光所致皆是淡淡的红色——他快要哭得虚脱了。
瞬息间，忽有一人站在了司马天晓的身边，伸手轻轻拭去了他颊旁的血泪。苍蓝色长衫的一角略过，那人低声的问司马天晓：
“我带你走，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辰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