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故人归》十点八久七

1、第 1 章出狱

　　昭历元年，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太子登基，名为昭明帝，立太子，杀前臣。
　　潮湿的牢房里，沈清秋缓缓睁开眼，不知道这是第几个年月了，他大概早已认命了，自己这辈子只能在狱里过了。结果没想到，旧皇帝死了，来了个新皇帝，按旧例来说，是要大赦天下的。
　　他抬头看着牢里嘈杂的犯人，轻轻叹了口气，按这些人的性子，估计过不了多久还得再进来。
　　“沈公子。”狱卒带着一串钥匙，有些讨好地看着他，“现在大赦天下了，公子可以离开了。”
　　沈清秋没有言语，大赦天下之前自己是个犯人，大赦天下之后自己就是公子了？
　　狱卒见沈清秋没有说话，立刻谄媚地把牢门连忙打开，“我懂我懂，沈公子，我已经帮你把牢门打开了，公子离开吧。”
　　沈清秋轻轻地说了一句多谢便有些酿跄地离开。
　　他刚出牢门，就被刺眼的太阳定在原地，自己依旧太久没有见过阳光了，已经不知道现在的太阳是什么样的，有多刺眼。
　　这个地方刚下过雨，沈清秋随便找了个水坑照了照自己现在狼狈地模样。又长又乱的头发，狱中开洞的麻布衣，唯一能看得也就只剩自己改不掉的公子书生气质。这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他现在饥渴难耐，决定顺着这条路找些人家先饱餐一顿。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能认出他这位昔日的京城第一才子，街道也早已变了样子，沈清秋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黑夜，不是没有饭吃，他摸了摸口袋，连一个铜板都没有。钱早在抄家的时候就已经抄走了。
　　突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沈清秋下意识回头，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把他包围在这里，手中寒光闪烁。
　　“沈公子，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之人冷笑道。
　　沈清秋被逼到墙边，直到后背靠在了墙上。这些仇家到现在还不放过我吗。“你们不怕我报官吗？”
　　“你还想报官，可笑，你以为你能跑得比马快？”为首的呵呵一笑。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响声从屋顶传来。
　　“欺负文弱书生算什么本事？”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少年坐在屋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眉眼如画，笑起来时露出一颗小虎牙。
　　"小子，少管闲事！"蒙面人厉声喝道。
　　"巧了，我这人最爱管闲事。"少年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在沈清秋身前，"在下顾长风，江湖人称'青衫客'。”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只见青影闪动，几个蒙面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倒地哀嚎。
　　"你......"沈清秋怔怔地看着他。
　　“怎么，沈公子受惊了？”顾长风转身，灿烂的笑容让沈清秋有些不知所措。
　　还没等沈清秋回答，他的肚子就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声。
　　顾长风哈哈笑了一声，“走，我带你去吃饭，我知道何处亥时还能有摊子。”他轻轻地拉起沈清秋的手，朝夜市跑去。沈清秋被他拉得有些恍惚。少年手上的温度温暖有力，忽然让他觉得竟然有些安心。
　　“顾公子，我身上的着装。”沈清秋轻轻往回一拉顾长风的手，顾长风瞬间停下来，回头打量他的装束。
　　“我一身囚服，会给公子添麻烦的，还是多谢公子的好意。”沈清秋见面前这位公子行侠仗义的少年气，一看就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这么见义勇为，不被人坑就怪了。
　　“我不怕你添麻烦。”顾长风继续固执地拽着他跑向夜市。
　　他径直地走向馄饨摊。
　　"老板，两碗馄饨，多加葱花！"顾长风大声招呼，又凑近沈清秋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最爱吃这个。"
　　沈清秋心头一跳："你......"这个人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喜好？
　　"嘘——"顾长风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眨了眨眼，"秘密。"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顾长风将碗往沈清秋面前推了推："快尝尝，这家的馄饨可好吃了。"
　　沈清秋小口小口地吃着，那么多年了，他第一次尝到这样温暖的味道。顾长风托着下巴看他，眼里满是笑意。以至于沈清秋抬起头时不经意间和他对上了视线，“怎么了，怎么这么看我？”
　　“没什么，看你吃得挺香的，我这次行侠仗义也是有所成就了。”顾长风笑了笑。
　　“公子也是要当心，小心……。”沈清秋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旁边的人的偷偷议论。
　　“听说了吗，新皇今儿大赦天下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抿了一口茶，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不安的光。
　　"大赦天下？"旁边一个年轻人冷笑一声，"怕是做贼心虚吧。我听说，先皇驾崩那晚，宫里死了不少人......"
　　"嘘！"老者慌忙捂住他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年轻人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茶馆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碗碰撞的清脆声响。
　　心虚，新皇心虚，他在心虚什么？沈清秋突然盯着碗中的馄饨沉思起来。
　　“因为“弑父夺位”。”顾长风突然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不要乱说。”沈清秋皱了皱眉。即使新皇真的这么做了，也不是可以在这种地方议论的。
　　“我也是道听途说，倒是看沈公子听得倒是很入迷。”顾长风瞥了一眼刚才那几个说闲话的人。“沈公子之后有什么打算？”顾长风突然话锋一转。
　　“我打算回故家，回去之后当个农民也好。”沈清秋自己也不太确定要不要回去，回去的话大概也有很多仇家想杀自己，不如就隐姓埋名，当个农民去给地主家种地。
　　“沈公子此时回去，只会给自己招祸端吧。”顾长风一眼了然的样子，“沈公子不必自暴自弃，不如跟着小爷，可以护你周全。”
　　他看沈清秋犹豫的样子，笑了笑，“不用怕给我添麻烦，我正好也缺一个陪我行走江湖的人。”
　　顾长风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的笑容，就难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