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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离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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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下,缕缕黑烟飘向天际,封锁带已经被撤去,聚集在封锁带前的人群散去不少,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一场火灾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热闹戏,见似乎没有什么人员伤亡,就同来时一般,又纷纷离去。
栊可和归雁打探完消息回来,就发现霍荨不见踪影,询问后方知她孤身进入封锁区域了。归雁向来藏不住心里话,郁闷道:“这怎么和话本里的葫芦娃救爷爷一样呀,小少爷和霍小姐他们不会有事吧——”
瞧见素彩快要竖起眉毛,栊可给了归雁一个肘击,虽然动作慢了半拍,没能阻止归雁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但好歹还是先他人一步制止了归雁,他看向聆莺,问道:“我们要进封锁区域找他们吗?”
聆莺也有此想法,但在点头前,她先向仇楸投去询问的眼神,确认彼此都有此意后,才点头说道:“往好的方面想,也许小姐已经和赵小少爷他们会合,只是碍于要处理火灾之后的事情,才没有及时出来,要是...真有个万一,那里说不定还有他们留下的线索,总归进去是唯一的选择。”
仇楸看他们个个都一脸严肃,宽慰道:“他们,没事,没有,战斗的,灵力波动。”
聆莺朝仇楸勾了勾嘴角,她知道小姐身边有暗卫保护,但仍不免心生忧虑,也算是关心则乱,幽幽地叹了口气后,她和素彩确认道:“九街二十九号,对吗?”
“嗯。”素彩将纸条重新拿出来,又细细看上几遍后,才点头。
“那咱们快走吧。”马无殊催促着,“这点子距离,几步路就完事了。”
几人一起走入封锁区,走过八街,来到九街,不过一拐弯,那个烧得只剩个壳子的房屋便映入眼帘,他们加快脚步,不会错的,那个沦为焦土的地方就是赵楻的宅邸,然而,他们没能走近观察,就被金吾卫驱逐,言其有倒塌的风险,不可靠近,更遑论要进去里面,况且那是校书郎的府邸,他们没有资格进入,再问及校书郎的去向,金吾卫不予回答,只让他们莫在此处逗留。
聆莺扯住还想多费口舌的马无殊,示意他们寻一处偏僻的角落好好聊聊,在仇楸的指引下,他们走到了二十六号房和二十七号房之间的小巷子处。
“这里,残留,谢缘、赵棯的,灵力,他们在,这里,停留过。”仇楸伸出右手轻抚墙身,微闭双眼,细细感知后,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但是...无法追踪,后面的,气息清理,很干净。”
聆莺若有所思地点头,“既然赵小少爷和谢姑娘在一起的话,以他们的能力,应该不会有事。我刚刚大致扫视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你们呢?”
马无殊伸手在墙壁上虚虚地画了一个像是孩童信手涂鸦的符号,说道:“我在被火燎得灰黑一片的正墙角落处发现了老大的记号,这些个符号都是老大自己研发的,去到新的地方就换一套新的符号,在会城,这是安全的意思。”
“那这是不是大少爷的计划之一?”归雁语气带上崇拜,虽然他不知道这是否真的是计划的一环,也不清楚计划的发起人是不是自家大少爷,但是他乐于做这样的推测。
“有可能。”栊可点了点头,“我看二十八号和三十号房屋只有外围有轻微的火燎痕迹,按那样的火势,不该只波及旁边房屋的外墙。”
“可是...”素彩面露不解,“这件事真的很奇怪欸,无论是歹人蓄意纵火,还是其中也有赵大少爷的谋划,单从明面上看,武候铺没有第一时间灭火、火势被操纵,这些异常的地方,我们能看出来,其他人也能看出来吧,这是不是有点明目张胆?或者说毫不在意?我,我找不到词来形容,就是觉得处处都别扭极了。”
尽管听闻过诸多秘辛的素彩知道现实中总有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那些事完全不讲道德、不讲法规、不讲逻辑,有些人凭着某一时刻心中涌起的激烈情绪就做出种种平时不会做的其实只是压抑在心底的事情来。虽然素彩觉得自己应该到达对这样千奇百怪的事情都不感到惊讶的境界,但事实上,她还是会产生不解,这里可是会城啊,山高皇帝远还好说,怎么就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呢,按那些权谋话本里的套路,那位是不在意?是推波助澜?还是坐山观虎斗?
聆莺瞧素彩有点钻牛角尖的模样,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无奈地骂道:“好机灵的丫头,却和小姐学着胡思乱想。”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小姐和赵小少爷他们会合了,然后他们应该是被赵大少爷带去了某个地方,来去匆忙,柳渚也仅能留下一个传递安全信息的符号,接下来,我们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继续打探消息,可能会打草惊蛇,坏了他们的计划,依我看,不如先找个客栈落脚,等待小姐他们的传讯,以及向老爷夫人回禀近日之事。”
无人有异议,就在他们离开小巷时,一辆马车朝他们驶来,不偏不倚地停在他们面前。
“各位,三公主有请。”驱车之人与聆莺和仇楸都曾有过一面之缘,正是栖空城审问曹家之时伫立在秦玊身侧、未曾离开过半步的侍女。
众人互相对视,仇楸先踏出一步,说道:“有劳。”而后聆莺等人也往马车走去。
待他们都上了马车,岁鹤一拉缰绳,驱动马匹调转方向,往三公主宅邸驶去。
仇楸在剑壑山系长大,终日与野生动植物为伍,来往的都是馆中人员,便是有求药之人不顾天险,登门拜访,多数时候也不是她来问诊,因此,百年来她虽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深入了解的却少之又少,能让她应邀做客的更是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赵棯算一个,霍荨也算一个,如今这秦玊,虽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却切实地成了她到旁人家的先例。
与聆莺等人抱有半是警惕半是疑惑的复杂心情不同,仇楸带着不合时宜的兴奋,递嬗馆一向不参与大陆的纷纷扰扰,只行医施毒,她不像聆莺等人拥有基于身份的顾虑,虽脸上保持冷静,行走间却是带着韵律感,被岁鹤察觉出来,于是,岁鹤带着他们从东南小门进入,没有直接沿着长廊走到位于宅邸中部的会客区,而是引着他们参观起南边的园林来。
“这座园林是由区筱菁大师设计的,‘一池三山’的布局,中间这一大片湖泊便是泰沧池,左、中、右三个小岛分别象征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其中九曲连桥,彼此连通。”
岁鹤带着他们蜿蜒而行,登上池中阁楼,将整个泰沧池尽收眼底,又领着他们欣赏岸边风光,停停走走约有半个时辰,才带他们来到会客厅,面见秦玊。
仇楸一边对这样刻意安排却又不显匠气反而灵动十足的园林赞叹连连,一边用余光观察岁鹤和聆莺等人的神情——岁鹤脸上带着自豪与骄傲,步履不疾不徐,看来秦玊并不着急见他们,可能还叮嘱她先一步好好介绍介绍这座豪华府邸,而聆莺等人则没有如此闲适的心态,不过大多面上不显,哪怕是看似冲动的马无殊,也很好地抑制住了内心的不耐,只不发一语,但还会不时点头,以作应和。
来到会客厅,仇楸等人被安排至客位依次入座后,几位侍女上茶,此时,秦玊才被花鹿推着缓缓出现。
众人纷纷行礼,仇楸也拱手,笑道:“三公主,殿下。”
“诸位,几日未见,你们似乎遇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秦玊扫视一圈,视线落在仇楸身上。
仇楸开门见山道:“昨夜,赵棯的哥哥,宅邸失火,殿下可知?”
秦玊惊讶道:“...校书郎的宅邸失火了?这事,我实不知,不过,我想以他的性子,不至于出现如此疏忽之事,毕竟现在的房屋可极难燃烧起来,赵大人可曾受伤?”
仇楸摇头道:“不知,我们...没有,看到他,另外,霍荨、谢缘、赵棯,还有两个,侍卫,也不见踪影。”
“都在火场失踪?”秦玊挑眉,语气微妙。
“当时,金吾卫,封锁火场,我们,不知过程。”仇楸盯着秦玊,想从她的表情中辨别她话语的真假,很可惜,她似乎真的不知情。
秦玊看向岁鹤,问道:“昨夜金吾卫何人当值?”
“回殿下,是朱将军,朱婞大人。”
“她不是正在休沐吗?”秦玊记得这人是个十足十的工作狂,听闻她累积了十数天的假期,前些日子一次性上报审批,本不该出现的人却在昨夜当值?她沉思片刻,又问道:“现在已经是辰时了吧?”
“已经辰正二刻了。”
秦玊微微颔首,看向仇楸,笑道:“仇姑娘,赵校书郎府邸失火一事,以及霍荨等人失踪一事,我略有眉目,现已至上朝时间,仇姑娘不如与我一同进宫,就集议一事和我母亲商讨一二,也能当面询问朱将军昨夜之事。”
仇楸垂下眼眸,没思索太久,就点头答应。
“你们。”秦玊扫视聆莺等人,“就暂且在这儿坐一坐,若觉烦闷,可去园林闲逛。执箐,好生招待几位客人。”
“是。”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笑起来还有小酒窝的侍女屈膝应道。
聆莺等人没有拒绝,目前他们并没有更多的线索和渠道联系霍荨他们,只能被动地等待,秦玊算是可以相信的人,留在她的府邸,比住在客栈更为安全,起码这里不会有宵小窥探。
“既如此,走吧。”秦玊轻轻挥了挥手,花鹿便上前推着她离开。而岁鹤则是走到仇楸面前,笑道:“仇姑娘,随我来。”
秦玊离开后,会客厅的氛围轻快了不少,尽管刚才的秦玊一直面带笑意,处处以礼相待,但其周身的气场让人始终绷着根弦,不停思考她的一言一行是否暗含深意,虽未开口说话,却是累得不轻。
如今仇楸随秦玊进宫,在场的便只有聆莺更为稳重可靠,察觉到几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聆莺看向执箐,笑道:“执箐姑娘,方才岁鹤姑娘引着我们粗略游览泰沧池,想来不过欣赏了十之二三的园林景色,其中野趣自然,令人难以忘怀,枯坐无益,还请执箐姑娘带我们继续游赏园林。”
“这是自然。”执箐点头,叫了几个侍女准备,就领着聆莺等人走向园林区。
至此,不过几个时辰,原本结伴而行的十几人就这样分散各地,消息互不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