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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逃亡路上 ...

  •   暮色很快地笼上天际。
      凤九将面具戴上,看着镜子不发一语。
      文玉一直有一个疑问盘旋在心头,那就是凤九脸上的那颗泪痣。
      她记得,她认识的凤九,脸上似乎没有那个东西。
      所以,她有一点介意。

      “九爷今晚还出去么?”凤九刚起身,文玉便果断地问道。
      凤九扬扬嘴角,眼底冷漠无光:“见一个老朋友。”
      文玉循着他的背影,那句话到嘴边还是被她生生咽下。
      凤九眨眼便不见了踪迹,桌子上,他刚泡好的甘菊茶还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有寻欢而来的客人拥着楼里的姑娘嬉笑着从门前经过,留下一地的污秽言语。文玉凝眉敛首,望着门口的方向,发呆。
      她看见,凤九离开之前,脸上浮现出的期待。
      那种鲜活的表情,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九爷要去见谁?谁又会令九爷心情如此之好?
      几个谜团在文玉心头萦绕,令她心烦意乱。
      她抓起桌上的甘菊茶一饮而尽,菊花的清醇慢慢浸染喉咙。
      确是好茶。
      窗外,星辰在天空点亮,彩云之上,夜的色彩逐渐浓厚起来。
      黑夜,一切祥和而又静谧。万事万物在这个时刻都是简单透明的存在。
      文玉讨厌黑夜,索性,她走到窗边,一把关上窗户。
      湿润的夜风灌进她的领口,文玉烦躁地对着空气白了一眼。
      ***
      暗夜的族群,黑色的精灵。
      巨大黑布遮盖下的昆仑之巅,巍峨的木禾树屹立千年而风韵犹存。
      静谧的空气缓缓流淌,黑色包裹着一切在这里行走的人们。
      这里是束沙,血灵的故乡。
      老弱妇孺睁开浑浊的眼睛,金色的眸子里充斥着迷茫和对未知的恐惧。他们相互扶持着,打算走到更遥远的地方避开战乱。
      常年的战争摧毁了他们的家园,原本属于他们的故乡如今已是面目全非。满目疮痍,断壁残垣,不时从瓦砾之下传来的哭喊声,求救声……宛如修罗场的土地上,人们痛苦地不愿迎接夜的降临。对于已经丧失希望的人来说,日复一日地重复相同的苦痛和经历,是比死亡更让人惧怕的事情。
      逃亡的路,遥远漫长,渺茫得宛如天上的繁星。可,星辰还是比他们幸福。最起码,他们还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家里的男丁都被抓去服役,新婚的妻子们不得不携家带口地扮演起男人的角色。她们根本无法选择,无法选择她们的未来。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丈夫现在身在何方,安全与否。
      浓烟如沙子般被风吹进眼里,酸涩的眼泪很快便流出眼角。有些人索性藉此嚎啕大哭一场,借以发泄日积月累起来的愤懑和压抑。
      大片的哭声连成一片,逃难的队伍越来越长。

      “妈妈,为什么,为什么血皇不来救我们呢?”人群之中,一个稚嫩的童声在逃亡者匆忙的脚步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一脸苦涩的母亲回望着她们刚刚逃出来的地方,泪水在脸上打滚:“孩子,血皇……血皇‘生病’了。等血皇‘病’好了,他就会来救我们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往她们原来的家乡看去。
      然而,除了残骸,除了废墟,那里什么都没有。
      寂静苍凉的夜色下,无数的逃亡者彼此鼓励劝慰,希望在黎明到来之前找到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因为队伍越来越庞大,长此下去,她们会很快暴露。
      随时有同伴死去,随时又有新的同伴加入。
      领头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由于她年纪最长经验又丰富,大家伙便推举她带领她们走向美好的光辉之日。
      她们仍然相信,束沙会在新任血皇的手中迎来崭新的时代。

      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接着,有人惊慌失措地喊道:“血猎!是血猎!猎人来啦!”
      那声尖叫犹如洪水猛兽,一下子将人群冲得七零八散。每个人都想着逃命,全然顾不上身边的亲人。
      刚才那位母亲第一时间抱起自己的孩子,脚步趔趄地奔向前边不远的山洞。
      “妈妈,‘血猎’是什么?”天真的孩子未经世事,单纯地问自己的母亲。
      母亲根本无暇顾及小女孩的问题,她在人满为患的山洞前将自己的孩子高高举起!她想挤进去,可密实的人墙连一条缝隙都没有!
      身后,她听见自己的族人惊声尖叫着四处奔窜。
      白色的沙子渐欲迷人眼,遮天的黑色陡然在不断升腾而起的白沙之中变得发亮!
      两个高大的白影正朝她们走近。
      有人认出其中一人手中的兵器,大喊:“无花剑!是四大捕手!”

      “朝暮,你的无花剑还真是显眼,这么快就被大家认出来了……”
      手握无花剑的朝暮无心理会同伴的嘲讽,闷声道:“阿亚,宁洛不在,切记小心行事。”
      “哦呀,你还真是无聊。怪不得宁洛……”
      阿亚话到嘴边,就看见朝暮脸上平静蹙起的杀气,登时闭上了嘴。可还是在心里小声嘀咕:怪不得宁洛看不上你。

      眼看着猎人们逼近,被人群挤在外边进不去山洞的母亲依然高高举着自己的孩子!
      这时,年长的老者一声令下:“关上无涯门!”
      手杖在她手里闪耀出金光,混合着她眼睛的金色,当她嘴边的獠牙露出,“无涯”门忽地从地底跃起!
      母亲看着慢慢闭合上的大门,坚定的眼神里顿时闪起亮光——她举着自己的孩子,高高地举着,接着,义无反顾地将手心里的孩子抛向无涯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年轻的母亲屏住呼吸看着宝贝儿万分惊恐地掉入无涯门内混乱的人群之中!
      舒了口气,年轻的母亲如释重负地颓然坐到地上,一动不动。

      朝暮看到了这一幕。
      无花剑冰冷的剑光在那一刹竟缓缓地绽放出柔和的光芒,朝暮严肃地看着自己的佩剑,眉心凝成一蹙。
      无花剑显然已经感受到主人内心的温度,所以才会产生这样明显的变化。
      阿亚不屑一顾地继续向前,泠伢刀雪白色的星芒在他大力地挥斩中被鲜血涂成扎眼的红色。
      “喂,朝暮!你发什么呆!”阿亚一边斩杀着手无寸铁的束沙血灵,一边召唤着自己的同伴向前。
      朝暮依旧怔怔地站在原地,好像并没有听到阿亚的话。
      白色的战袍上沾有血灵炽热的血液,朝暮伸手试了试,逐渐凉下去的温度却并不能冷却他心里此刻正不断升起的火般的燥热。
      前方的阿亚就如一把行走的利刃般直直刺痛了他的眼睛,涩涩的感觉让他慢慢松开了握着剑的手。
      “朝暮!别站着发呆!好不容易遇上这么多畜牲,不杀个痛快怎么行?”阿亚举刀相向,越来越多的血灵惨死在他的刀下。
      “啊!”只听一声凄鸣,泠伢刀斩下之处,刚才那位母亲的身子已经分裂成两节!
      鲜红的血滴顺着刀刃滑下,一颗颗掉落在地上,泠伢刀嗜血的魔性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引起。阿亚满足地看着自己的武器,脸上登时风光无限。
      朝暮木然地看着年轻的母亲未闭上的双眼,难受地背过身去。
      “喂!朝暮!你去哪儿?”阿亚一回头,却发现朝暮准备离开的身影。
      朝暮摆了摆手,将无花剑入鞘,头也不回地一跃而起。白色光团化作透亮的球形飞向北方的沙堡。
      “切,胆小鬼。”阿亚嫌恶地撇了下嘴,无聊地收起泠伢刀。

      西方之巅,乃是昆仑。
      昆仑之上,木禾树威武地矗立。
      温润的月光慢慢倾泻到这里,一个黑衣女子随着月光的浸染,慢慢睁开双眼。
      南方国境边上,大批的族人正在举家迁徙。遥远而未知的前方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比故土家园更具诱惑性的地方。
      上古时代,他们的祖先就在这里繁衍生息世代永存,往日的美好依稀还浮现在眼前。然而,他们被迫不得不重新踏上新的征程,去寻找安乐的新家园。
      阑珊倚着木禾树,双手无力地握紧,刺藤鞭上的刺尖儿扎破了她右手的手指,一颗颗豆大的血珠儿顺着刺藤滚落地面。鞭子的主人却好像完全没感觉般,愣愣地看着南方之境。
      “血皇,我们的子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我们……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阑珊讷讷地诉说着心中的疑惑,茫然而空洞的眼神里是浑浊的泪光。
      很深的无奈和挫败相互交织啃噬着阑珊的内心,族人所受的苦楚,她全部刻在心底。就像有一团烈火在体内焚烧,对族人的怜悯,对仇人的愤恨,对叛徒的仇视,一股脑儿汇成一道巨大的气流!
      “守墓者!”忽然,神兽白泽的声音在阑珊背后猛地响起,气势如虹直冲霄汉!随着白泽的怒吼,黑色的天空上忽然下起零星小雨,乌云压境之处漫卷而来淅淅沥沥的雨丝。
      柔和的雨丝冲刷着地上的血渍,很多地方已经凝固的血渍再次被冲刷开。四处的血水融合在一起,逐渐汇成一条鲜红的小河。
      “血皇怎么样了?”哽咽着的守墓者木木地问。
      白泽没有回答,他走到守墓者身边,定定地看着不远的南境。
      “他走了。”
      阑珊惊愕:“哪里?”
      白泽甩了一下被濡湿的毛发,说:“从极之渊。”
      “可是薄冰到了?”
      “是。”白泽低首叹息一声,“羽民的王也到了。这天下……就要不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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