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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四方之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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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玉一直都记得,羽民的王,这个比女人更加美丽的男人。
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印刻在她的心上。
为什么,现在……他明明抱着自己,他们明明那般亲密,可是,她心里会有那空落落的感觉?
他之于她,根本就是遥远而陌生的存在。
“玉儿,喜欢甘菊茶么?”凤九坐到桌边,拿起一杯甘菊茶放到鼻端轻嗅。
茶的白气氤氲缠绕,在他面前缓缓弥漫,将他的脸衬得有些苍白。
文玉学着他的样子拿起一杯甘菊茶,未待热气散去便一饮而尽。喉咙登时便有些疼痛,她苍然抿起双唇。
“疼……么?”凤九没有抬头,问。
文玉摇了摇头。
她知道他能看见。
“不疼就好。”凤九低首敛眉,妩媚的脸上霍然爬上一层绵密的笑意,“玉儿可知散落在中容四处的神之札?”
文玉惊讶,问:“九爷问这做什么?”
凤九握拳,摩挲着手心那颗契约之沙,目光有一些涣散:“找到他们。”
“为何?九爷知道,四方之札,乃是中容四方守护神……外人如何能得到?”
凤九抿了一口甘菊茶,笑:“无妨,我自有办法知晓他们的下落。文玉,你可愿意帮我?”
“……九爷明明知道文玉的心意。”
“嗯。”凤九收敛了方才的温柔,严肃道,“找到他们,让中容彻底覆灭。”
文玉默然,颤颤颔首。
凤九眼底波光流转,一并带起嘴角莫测的弧度。
***
“云中!你弄疼我了!”莫桑尖锐的嗓音在雪国上空如炸雷般忽地拔高。
毕方鸟正在雪地上觅食,闻声皆被惊起。
万年寒冷的冰河,顺着亘古未变的河道东流入海。
此刻,不知为何却在冰河的上空升腾起丝丝白雾。
有经验的雪女红着脸,对着冰河之上的白雾投去艳羡的目光。
“姐姐,你在看什么?”
雪女别过脸,抚着自己通红的脸颊,赧言:“没什么,走了。”
“哦。”小雪女应声,急忙跟上自己的姐姐。
梓檀雪宫,万籁俱寂。
雪蚕丝制白衣被胡乱地丢在地上,男人精壮的脊背于空濛寒气之中若隐若现。
“莫桑,你还真是……真是难办。”翻身下地,云中无奈地捡起衣服披上。
一颗颗汗珠自他额角沁出,脸上显出酡红的晕。想是方才做了十分激烈的运动,此时,云中难受地大口大口喘气。
冰床之上,雪女莫桑面无表情地合着眼,双手紧紧攥着胸前半敞的衣襟。似乎是厌恶,莫桑的眉头紧紧皱着。
女人的反应让云中很是懊恼:为何,只有这个女人不吃他这一套?
“我说,你这样算什么?”扶着雪白的墙壁,云中突然无力地问道。
莫桑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睫上还留着温热的汗珠儿。她缓缓背过身去,依旧不言一语。
云中挨着墙壁慢慢滑下,一屁股坐在冰冷潮湿的雪地之上。
梓檀雪宫极寒的温度很快蒸发了云中身上的汗珠儿,他顾不得自己敞开的衣襟,盯着床上那道魅影看了许久。
玄武钦点他为雪国女王的神子,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可是,这个女人根本还不愿意承认。
也是心血来潮,他想玩儿点不一样的游戏。无奈,眼前的女人似乎并没有这个热忱。
现在,云中觉得很烦躁。
体内那股四处流窜的火苗,如风般啃噬着他的意志力。冰床上的女人于他根本就是上好的等待品尝的佳肴。但是,他必须放手。
他云中要得到一个女人何其容易。
然而,他并不愿意强迫一个女人。
他要的,是全部。
于是,一蹶不振的云中将愁容惨淡的面容迅速敛去,嘴角绽放出一朵妖娆的花:“我说,女人,要反抗么?这注定残酷的命运。”
冰床之上的人儿脊背僵硬,被迷雾笼罩的心之底却陡然清亮起来。
莫桑坐起,对上云中投过来的暧昧视线,轻言:“若是,你将如何?”
云中没正经地笑,无奈的笑容里是一丝丝明显的不以为意:“如何?天大地大,云中自有想去的地方。现下,云中只想要你。”
他说的斩钉截铁一丝不苟,眼睛里的亮光也是认真而专注的。偏偏这样突然正经的样子让莫桑觉得难以接受。
“若是,我……”
“云中!——”
就在莫桑即将给出答案的时候,梓檀雪宫之外,碧蓝澄澈的九天之上,忽然传来一阵的喧嚣。
云中背过脸去,艰难地叹了口气:“我说,女人,你的回答……”
他本想忽视心里这种突然翻上来的酸涩之感,但是外边的人显然没有给他听完的时间。
银色凰鸟绝美的身姿在梓檀雪宫外的白色里徘徊降落,落地,变成人形。
文玉脚尖点地轻盈而行,毫无顾忌地径自走进了冰河之内。
“我说,羽民的人一直都这么不懂礼貌么?”云中话锋急转,十分不满地看向朝这里走来的银凰文玉。
文玉看了一眼冰床之上瑟瑟发抖的女人,讥诮:“云中,你还死性不改。又在强迫良家妇女么?”
那一声“强迫”让云中听着别扭,心下登时不舒服起来:“多管闲事。”
文玉干笑两声,颇是无奈,捡起衣服丢给云中,银凰的脸色骤然凝重:“九爷令你找到四方之札!”
云中依旧漫不经心,他向来对什么天下大事不以为然,这次也不例外:“报酬呢?”
“你最想要的。”
“哦呀,九爷可真善解人意。不过……”云中眼角掠过一丝犀利。“九爷要它们何用?”
文玉故意含糊其辞:“你并没有惊讶,不是吗?”
云中无言。在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面前,他向来是不占上风的一方。
雪桑一直没有回头,对室内另外二人的谈话听得也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绪,可是,刚才文玉提到的四方之札让她蓦然在意起来。
四方之札,乃是守护中容的四方守护之神。羽民人要他们做什么?
难道说……
不好的预感在雪桑体内骤然升腾,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文玉一眼。
掩藏不住的杀气自文玉周身溢出,刚才她和云中的谈话已经被她听了去。文玉觉得留下她俨然会横生后患。
“我说,你眼里的杀气……什么意思?”到底逃不过云中灵敏的直觉,他冷着脸问。
文玉对他向来直言不讳:“你很清楚。”
“她是我的女人。”
“所以?”
“我保证她不会妨碍九爷。”
“如何保证?就凭你……?”云中的散漫世所共知,他满不在乎的态度也是世人皆知的事情。文玉的不放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云中猜到文玉的心思和顾虑,恰到好处地说:“我以性命担保。”
文玉不屑:“切,你的命值几个钱?”
云中倒也坦然:“云中的命是不值钱,但……四方之札可是值钱得紧。”
犹如被利刃击中要害,云中的一席话让文玉警觉起来。
现下,云中是我们不可或缺的帅才,要是他不愿助九爷一臂之力,对九爷来说,可是巨大的损失……既然他以狗命担保,不妨暂且相信他一回。
文玉在心里掂量出孰轻孰重,便不再与他纠缠,瞟了床上衣衫不整的女人一眼,她走到雪宫门口,张开银色的翅膀往南边飞去。
南方?
云中看着文玉消失的方向,不由蹙眉。
凤九要四方之札的目的,渐渐在他心里清晰起来。由于不安,他再度看了雪桑一眼。
太阳的暖光徐徐照耀在冰河晶亮的水面上。回春之后,平静的冰河日日丰盈起来。两旁河床之上,弥勒土柔软无比,散发着琉璃般的光泽。
雪桑已经起身,她看着云中,问出心里的疑惑:“你们,要四方之札做什么?”
云中嬉皮笑脸:“云中无能。”
娇柔的雪之女王力不从心地愤懑不满:“说谎!”
“我说,雪桑……大家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在乎真相?”一束阳光射到云中脸上,柔化了他凌厉的侧脸线条,他的声音柔缓而平静,看着梓檀宫外的橘楢树发呆。
雪桑一怔,黯然下来。
“真相……什么才是真相?”云中空濛的眼底盛放出疲倦,他靠在寒冰的墙壁上,自言自语,“我也想知道,那个真相。”
***
杨柳依依,和风阵阵。
已是黄昏时分,天上铺满万丈小麦色的霞光。
“真是温柔的颜色。”凤九不禁扭头看向窗外的天际。
正在给他梳头的文玉梳得格外认真,凤九猛的动作让她猝不及防,一个不留神,她生生扯落几丝凤九的头发。
金黄的颜色仿佛和天空之上此刻正在呈现的颜色遥相呼应,轻柔的触感让文玉看得发怔。
“九爷,对不起……”两行清泪自文玉洁白的面颊上滚落,带着滚烫的温度。
凤九回神,惊讶着问:“为何道歉?”
文玉撇过脸,任眼泪横流酸涩翻滚:“三百年前,若是文玉不和九爷怄气,九爷也不会遇上这么残酷的事情,都是文玉不好,都是……”
凤九恬谧哂笑,眼底却是冰冷的:“无妨。现在,我不是好好的?”
“啪——!”
文玉扔下梳子抱紧凤九,紧紧地抱着:“九爷,从今以后,文玉来保护您!”
“……辛苦你了,文玉。百年来,你一直委身于这秦楼楚馆。”凤九轻轻抚上文玉的双手,将他们攥在手心,“往后,你要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