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弑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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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北极星”凭什么能判断出兽潮！”会议室内，张辛易咬牙切齿但无法移动分毫，失血过多后哪怕是如此厌恶的语气也听不出气势。
“记得吗，半年前，方寻烬被走私犯带走，先锋二全队营救后在雀巢焚毁众神，又救出被灰狼包围的搜查队，也就是那次，我们在外围区遇到了鬼泣子。”
张辛易的表情说明她记得，白荒很满意，继续道，“鬼泣子作为无人区深处的死神为什么会来外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焚毁的众神的味道吸引了它们。”
张辛易喃喃自语：“众神和变异的动物都是宇宙之哮的产物……”
“没错，”她的笑意更浓，鞋跟更加嵌入他的伤口，对方的叫声传入耳膜：“杀死鬼泣子这么大的事，龙启明也知道了。他掌握了吸引那些动物的方法，引发兽潮也不是难事。”
“哈哈哈…”嘴角淌血的男人突然阴沉地笑道：“引发兽潮，你们害死那么多人，怎么敢审判我们！”他没有再徒劳地反抗，转为按住伤口。
白荒突然笑出声来，像是在嘲讽，这样的笑是张辛易从未见过的，疯狂的，又转瞬即逝。
他忘了，有着百分之九十五的绝对理智的白荒不会被绕进他的逻辑怪圈：“你们目前的计划不就是等兽潮扫清地面后归入凡斯纳吗？可我们的计划恰好可以保住地面的人。再者，就算没有兽潮，如果不解决你们，你们归入凡斯纳后是要吞并朝圣国吗？像之前一样把东区的人当作奴隶与娼妓吗？”
单单为了自己而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引发兽潮实在是太浪费了，与绝对理智背道而驰。但如果兽潮带来的损失能够阻止更多的损害，那这也算是在思维上另辟蹊径。
“我从生来被赋予的就是被当成试验品，以及死亡的绝路。但我不信，我为了活，赌上了太多东西。但你放眼看去，我活命这件事，不过是保住整个朝圣国的一部分。就算没有催化出来的这场兽潮，也会有众神研究规模扩大后的千百次兽潮，只要有众神，朝圣国就会被摧毁。”
“朝圣国是用血肉打出来的，是为了东区的人权分离出来的，比起再回到人命如草芥时候，”她的目光幽寒：“对抗兽潮才会是更好的选择。军队是分离派的延续，所有军人都会承担守护朝圣国的诺言。”
“所以，从各方面来讲，我们的计划都合乎人伦道理。”
普通人想要活下去，但没有东西的性质可以如此纯粹，在生命之上，有尊严，有信仰。绝对的理智只会考虑活着，生命层次上的活着。但人真正的活着，还包括精神上的，无法磨灭的感情。
她颇为惋惜地摇摇头，神色里是十足的戏谑：“别太难过，还有更多你不知道的。”
像一个被审判者，靠坐在墙边的男人抬眼，模糊一片的视线前只能勉强概括出白发觉醒者的身影，他被动地聆听着审判者的诸字诸句。
“我原本是没有觉醒能力的，只是残疾人，但注射众神后拥有了百分之九十五的绝对理智，而在那之后，我每天都会做关于众神的梦。但在最开始注射众神时，也就是成为觉醒者前是没有梦的。”
白荒总算拿开了踩在他身上的脚，再踩在地面时，马丁靴底部由于沾上血肉已经又腻又滑：“这说明梦不是药剂起效果的现象，而是一种排斥反应。众神里是觉醒者的基因，而觉醒者自身已经有这种宇宙之啸带来的基因了，二者叠加自然有排斥反应，只有原本不是觉醒者的人，才能像白纸一样承受住众神的药效。”
张辛易不断因为疼痛抽着气，痛感尖锐得压迫神经又开始发麻，整个身体像是在下坠：“这说不通，我们也在正常人身上实验过。”
“礼貌点，那叫普通人，觉醒者也是正常人。”白荒的情绪并没有波动，继续道，“其中抵抗排异最关键的点依旧是基因。我是龙启明唯一的女儿，包括白化病，我的基因恰好符合觉醒的标准，所以我才能成为众神成功的载体，”白荒露出一个轻蔑的笑脸。
“想要利用众神创造出绝对理智条件太多了，要是普通人，又要是龙启明的血亲，还需要特定基因序列的契合程度。可据我所知，你们当初为了抓到他，杀了他所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是吧？”
这无声地宣告着白荒作为龙启明唯一血亲，作为唯一符合众神条件的人在这场数十年博弈里的压倒性胜利。
“这不只是你们行动上的失败，更是理论上的破产。”
只要她没有后代，世上再无与龙启明有瓜葛的血亲，再无众神的匹配者。
“你们的众神计划，失、败、了。”
张辛易的双目变得空洞，像是连同被侵蚀的血流一起遗失。这是无数研究员毕生的心血，是他不惜代价也坚守的真理，却在此刻被这个如此年轻的觉醒者居高临下地推翻：“不可能，那你是怎么推出最开始排异反应的结论的，你怎么知道你的觉醒能力是后天带来的！”
“众神带给我的能力是百分之九十五的绝对理智。”白荒盯住对方，击碎溃不成军的心灵防线。
张辛易睁大眼，默念时猛的咳嗽起来，呛出血沫：“绝对理智...绝对理智…”对啊，绝对理智能让她细致准确地推理出全部，所有会被普通人忽视的时间、片段、细节，她都能将其编织成有用的线索。
就像宇宙之啸赋予其他觉醒者基因的改变也会让他们体会到自己和常人的区别——绝对理智会告诉她自己的能力是绝对理智。
白荒垂下的眼神是不真诚的怜悯：“所有人都要记住，不管如何，百分之百的绝对理智都不可能存在。因为我们是人，我们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不是棋子，”她一直拿这些当做二人情感间的鸿沟，但方寻烬一直反反复复地强调她不是，“我们有感情，那百分之五的冲动与感性是人性里最宝贵的部分，是人不可取代与缺少的部分。”
“所以我再次宣布，你们的众神计划，失败！”
她的语气又重归于平静“你们为了绝对理智，背弃道德，漠视生命，践踏人性…….”
对方双目通红地打断自荒，像是在痛斥白荒对于这个貌似崇高的计划的亵渎，最后只剩疯狂的呐喊：“你算什么东西！你杀的人不比我少，在你手里死掉的那些还是孩子的觉醒者又算什么！哈哈哈哈…你杀人的时候又想过他们的命吗……咳……哈哈哈哈你才是最该死的！你凭什么活着！”
她轻笑着：“我有一万个理由活下去，杀人的人，该死的人，都是你。”
说罢，她弯下腰拿过张辛易掉落在地的通讯器，按下开关：“小老鼠，搞定了吗？”
张辛易睁着眼，死死盯住对讲机，即使早就知道那一头的觉醒者不再属于自己。
对方喘着粗气的声音出现：“搞定了，还剩五个人。”
白荒特意把声音开到最大让张辛易也好好听着：“这么狼狈？行了，进来吧。”她关掉通讯器，“你所有的觉醒者都是我曾经的手下败将，你太大意了。”
她缓缓后退，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五个血淋淋的家伙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走了进来，带着满身疲惫，却又在看见里面的一地狼藉时变了些许表情。
“干得不错，”她看着剩下的五个人，都是熟面孔，随后，她的笑里带着浅浅的杀意回过头看向张辛易，“这是留给你们的礼物。哦，对了，那两只手不许弄坏了。”
此时此刻，曾经的猎手与猎物互换了身份，一切不再是一场屠杀，而是报复性的泄愤。
三分钟后，她站在门口，能够闻到的血腥味已经倾覆大脑，这是她认知中的，最安全的味道，这说明对手全部变成了肉泥：“过瘾了吗？来干正事，顺便把他手切下来。”
“什么！”于鹫宇骂了出来，“张辛易的手啊？”
白荒把从那边摸来的刀扔给他，没有回答。
半晌沉默，五个人带着两只手就这样跟着白荒来到实验室的门口，显然，又是一个指纹锁。
她用那只还未变形的手按在锁上，厚重的玻璃门应声打开。
随即，感应系统连接，冷色调的灯自动打开，照出完整的实验室。
六个人在门口，看着这个比白荒想象中还要一眼望不到头的地方。
里面全是各种颜色的收容液体和容器，大的有一人高，连接着各类管道接着地面与天花板，一排一排延伸下去，给人密不透风的窒息感。最多的是蓝色液体，互相映照出幽幽的反光，清澈得像水晶，却能偶尔在里面看到不同的动物或者人的器官。
越往里，容器里的液体越浑浊，灯光越幽暗，能够看到捆绑活人的担架和手术灯。最后一面墙，被一排一排的巨型容器覆盖，拥挤又诡诞，玻璃和液体折射出前面一排的影子，就像这个实验室永远没有尽头。
那五个觉醒者都进来过，这个噩梦一般的牢笼。但他们身上的实验没有成功，好在他们也没有死，所以才成了科研军，得以苟延残喘，
她环视一周，表情轻松不少，或是说，她终于见到了这个自己一度逃离不愿成为其中待宰羔羊的地方，然后——她提起旁边的手动灭火器，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玻璃容器上。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液体流出一地。
果然，在她意料之中，地下为了彻底保密没有与地面相连的灭火系统，只有手动灭火器，所以这里禁火。而为保密服务，军用防弹玻璃无法批量生产，这里的容器都是普通玻璃。
看着那五人诧异的目光，白荒察觉出了其中的兴奋，她退到门口：“看什么，期待很久了吧？砸吧，一个完整的都不要留下。”
她把灭火器扔给于鹫宇，欣赏着那些已成为尸体的科学家半生的成果都在他们手里化成齑粉。淡蓝色的液体像海浪一样，没有人知道其中汹涌的愤怒为何物。只是看着它逃出困其一生的容器后，覆盖地面。
白荒静静地靠在门边，药剂的高度没过鞋底。这叫“众神”，她心想，是那些科学家起的名字，是希望的代表。
那我们在干什么？
又是一声碎裂，更多蓝色的药剂涌出。
弑神吗？
她轻笑出声，看向这一屋子破损的容器。
世界上没有神。
电梯门合上的前一刻，白荒轻轻扔出一支点燃的火柴，透过最后一丝缝隙，看着蔚蓝的海洋上燃起熊熊烈火，把所有荒谬的错乱变成泡沫直至干涸。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弑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