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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胜与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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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研究员顿住了一瞬,想到龙启明以自由与生命为要求,这确实是人会提出的要求。但龙启明真的只是想活着吗?在正常的思维里,活着是第一要素,但如果对他来说,有东西等价于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呢?
他们没想过别的可能,因为一个离开了生命维持仪器连十分钟都撑不住的男人干不了什么。
她的笑带着威胁的意味:“真以为绝对理智就是极端利己主义吗?你们真的以为他在算计我吗?”冰山已经露出一角,她的眼里闪出熟悉的暴戾的气息,离她最近的研究员被一脚踢飞。
随着脊椎骨断裂的声音回响在封闭的空间里,他们终于懂了。
他们不惧怕龙启明是因为他已经没有独立行动的能力,但眼前的人,这个装作乖顺无害的觉醒者从未想过服从。
她所谓以生命第一的说辞正好符合他们对绝对理智的印象,他们一切的行为,正中下怀。
白荒没等对方拔出枪来,撑着桌子两步上前,扫倒一人,顺势翻到会议桌上。在听到保险声前飞身一个膝顶撂倒另一面的研究员。子弹出膛时,白荒已经在桌子下方的死角拧断了那个研究员的脖子。
正当他们低下身寻找她的身影时,觉醒者已经幽灵一般出现在一人后方。
“你们应该换个小点的圆桌。”
她钳住研究员的头,向桌角狠狠一撞,顺势接住他手里滑落的枪,在扔掉还未完全断气的人时快准狠地扣下扳机打中另一个人的脖子。
与此同时,不知道哪个人按下了会议室的警报系统,外面的觉醒者全部收到了消息,巨大的保险金属门开了锁,但还需要人力打开。
白荒再次借着方形会议桌的死角躲开对方挣扎般的攻击,你该干活了,小老鼠。
正当他们以为下一秒自己训练有素的觉醒者就会闯进来时,回应他们的只有白荒的冷笑和她迅速闪动的身影。
“我们的觉醒者呢……唔……”
又是一个被折断脖子的研究员。
武器是他们在白荒之上的唯一优势,但会议室的环境太灵活,这唯一的优势也被觉醒者本身的机动性弥补。
更何况她现在还拿到了枪。
八年,她在准预备营训练了八年,她是那里最厉害的觉醒者。面对这些科学家,她终于可以放下顾忌,将他们的盲目自大踩在脚下。
太快了,白荒的动作太快了,子弹的轨迹被她卡住死角,只打在合金的桌子上。剩下的科学家不断利用随身设备呼唤自己的觉醒者,但只是徒劳。
怎么回事!张辛易退到会议室角落,他的科研军,以于鹫宇为首的那些觉醒者也不回应。
一种未知的恐惧从脚底上升,刺得他脊背发寒。
他不知道白荒计划了多久,不知道这样的场景在她脑海里演练了多少次,不知道她怎么算出所有可能,他什么都不知道。
走神之际,他踢到一把手枪,凭着本能马上捡起,却发现白荒已经扼住最后一人的脖子。
这时候,长期训练为对方带来的警觉性再次让张辛易明白何为力量的悬殊。他还没拉开保险,白荒就反过来开了一枪,子弹穿过他右肩头,黑色的手枪也被甩在地上老远。
一瞬间,麻感袭击全身,随后,火烧一般的痛感开始蔓延,像一卷刀片碾磨着肉.体。
白荒跨过桌子,面无表情地一脚踢到他的腹部,把人踹到墙上,留下一个血印。
“啊!”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叫声,她微笑着,毫不留情地又补了一脚。
张辛易瘫倒在地,想要蜷缩身体却感觉每一处都是痛点,苍白的脸沁出冷汗。
“还没想明白吧,我的研究员。”她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张辛易的下巴,“这一地狼藉就是最好的答案。”言下之意,她有毁掉这里的能力。
刺目的白色会议室已经被喷溅的鲜血染成带血纱布的质感,而自己所依赖的科研军,他训练了那么久的觉醒者,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捡起对方快要摔碎的眼镜,想了想还是觉得看他不戴眼镜挣扎的表情更有意思。
“龙启明自知沦为实验体的自己没有对抗整个研究基地的实力,但他偶然间得知并且判断出我的存在和我的能力。我如果能自投罗网,就能最大程度保持人身自由,就能成为毁灭这里的利刃。”
她微笑着解释着自己在短短半小时内转化的所有信息:“你们自认为自己是控局人,但实际上,这盘棋局的创造者是他,是百分之七十五的绝对理智的拥有者,龙启明。”
张辛易调转被疼痛侵蚀的大脑,原本呲着牙的狰狞表情呆住了。这个变成实验体十八年的男人居然从未放弃,甚至保持着最高程度的敏锐性,身为研究员的他们居然成了他在外的工具!
“简单理解,绝对理智的信条是代价最小化,但我和他清楚,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百分之百的绝对理智。所以你们的存在,众神的制造本身就是应该停止的谬论。”
她的鞋跟踩在张辛易受伤的肩膀上,血流如注,顺着黑色的西装铺满了地面,像一条红色的小河:“毁灭你们,停止你们害人害己的计划,避免你们的行为殃及这里所有无辜的活人。这才是他的计划,也是我的。”
说到最后,即使是白荒,呼吸也加重几分。
她很早就悟透了“众神”的最终目的是百分百的绝对理智,也知道自己的能力没法一辈子捂住——因为朝圣国就这么大,这里没有一成不变的密秘。
她也一直计划着毁掉这里,不只为了保护自己,但这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这个契机是兽潮,是内城防卫最疏漏,发生任何事都无人在意的机会,是她和龙启明前面一步步计划牵扯出的因果。
在此之前,她没有想过,这半年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而那在帮自己的是所谓抛弃她的父亲。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背面,两个与黑暗相伴的人有着一样性质的能力,有着一样的目的。
所以,他推了白荒一把,完成了两个人从未合谋过的共同的计划。
如果没有白荒,龙启明不会有这个计划,如果没有龙启明,白荒的计划也不能顺利进行下去。
即使他们从未相识。
张辛易试图用几乎失了力气的手移开白荒踩在他伤口的鞋,但最终也是徒劳。使他对疼痛的感觉更加清晰的已经不是开放性创口带来的疼痛,进而转变成了一种由内心生长出的挫败和其中近乎疯狂的酸涩。这种折磨反映在了他的表情上,仰望白荒的那张脸目眦欲裂。
白荒腿脚用的力大了几分,折磨人的乐趣也在这时候体现:“知道吗,兽潮的到来是我来这里的契机,是你给我创造的机会。”
她挑挑眉:“你暗中通过催化那头异甲解决了你的老师,争夺了第一议员的位置,那头异甲在地面发出的信息散布了众神的消息,所以,现在的情况发展成这样,你功不可没。”
虽说这是在龙启明和她的计算内,但她很乐意刺激一下他。
语毕,她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但是隔音太好什么也听不见。这也是她要的,因为这说明老鼠他们没有问题,自己还可以和张辛易在这里好好聊聊。
门外,雪白的走廊已经被染成了红色,原本就不宽的过道堆满了尸体和烂肉。但是战斗还没有结束。张辛易作为第一议员拥有最多的觉醒者,但也仅仅只是七个,剩下的,都成了实验的牺牲品。
于鹫宇在动手前说动了别的研究员的两个觉醒者,但哪怕九人为一个阵营,他们还是面临一打三的局面。
也才会有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可不能输,这是他向白荒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机会。如果连这点作用都没有,那他就没有被白荒所救的意义,也不可能参与进她精心布局这么久的那盘大棋。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用双手改变自己命运的这件事,是真的,近在咫尺。
他很清楚,动手就好了,动脑子的事交给白荒。他不怕打得血肉模糊,这是他的生存之道。要是真的打赢了…他擦擦嘴角的血,解决掉这些家伙,他就能真正的活着了。
这条路是白荒给的,他愿意一直走到黑。
猛然,一个牛高马大的觉醒者横冲过来抱起他后狠狠摔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他绞住对方的脖子向下一带,两人同时坠地。
此刻的老鼠已经不是那个稚嫩的小孩,他双眸通红,一拳对准对方的脑袋,毫不留手地砸了下去,但被躲开。别说地面,就是铁板也能被这一力道砸出一个坑。
这是他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爆发出的力气。
其实回过头想想,他很惊讶自己当时不害怕在准预备营里以杀戮闻名的白荒。
因为当时的于鹫宇比谁都想活。
因为想活,她在他的眼里从怪物变成救星。他的生命如同蝼蚁在泥泞里翻滚许久,被同为人的生物践踏在脚底,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会降临。但现在,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是当初十五岁时的自己放下尊严和白荒达成的赌注。
是一无所有,痛哭流涕的老鼠与她订下的赌注。
对方再次反过来横抱住他,但他不给机会,扭转身体给出一个大力的膝顶,再接上勾拳,肉眼都能看出对方的下巴在这一拳后脱臼。
在阴影里苟延残喘三年,他再次看到这个觉醒者出现时,他知道,他赌对了。
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他赤红着眼,积蓄全部力气。
他早就说过怎么样能活,但这些家伙不听。
既然你们这么想走独木桥,那就看看谁的命更长!
他冲过去,但很快被对方压制,他很清楚,在对方眼里自己是弱者。
他猛地一个头槌,对方也没想过他会这么打。他曾经憎恶自己的弱小,因为弱者在这里没有生存的权利。
他挥出一拳,命中对方的腹部。
但白荒说,人生来弱小,弱者在凌虐中成长,才能一步一步变得强大。
右鞭腿,利用快攻打断对方的防守。
他听白荒说,生存是每个人的权利,所以我们与非在剥夺什么,只是从他们于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而其间的拦路者,只能用弱肉强食来论。
所以,眼前的绊脚石,无论是谁,他都要铲除!
“砰”!一声骨骼碎裂的巨响,对面的脑袋被他撞在了墙上,软掉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后留下嫩粉色的拖曳痕迹。
看着一地狼藉和站在自己一边的觉醒者,他笑了,混着眼泪的笑。
他赢了,那些愤怒,恐惧,都变成如今满身的伤口和手下的尸体。他看向那扇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只要从那里走出来的是白荒,他就永远的赢了,他将撬开禁锢他接近四年的牢笼,正正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