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弥云端》槿焰

4、第 4 章

　　圣昌地产拥有本市房地产业百分之四十的份额，老板陈永昌十年前白手起家，能在短短十年做到今天的成绩，光靠努力估计是远远不够的，至于背后的是黑是白没人知道，台面上这个人却是做足了面子，从不偷漏税，还成立了自己的慈善基金，据说还有参政的意图。
　　升宇集团是一家财务公司发展起来的，主事的两兄弟姓吴，头脑灵活，胆大心细，他们的子公司涉足到各种行业，十足的暴发户心理，什么都想做，也什么都敢做，据说他们连军火都碰，但也只是据说而已，事实上是怎样没人知道，至少表面上也是个不偷税漏税的良好市民。
　　利源实业是本市最大的一家国有改制的上市公司，老板张之恒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十几年前不到三十岁的他就接下了这个快倒闭的大型国企，最后在他手上不但活过来，还做成现在的大型航母集团，也成了本市的支柱产业，市政府对他很是倚重，去年还获得本市十大杰出青年奖。
　　谢晓江亲自上门递了邀请函，东方明珠酒店七楼贵宾厅。
　　还未入夜，整个城市就已经陷入了一片灯红酒绿的霓虹中，喧闹的浮华背后依然有人欢喜有人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和宿命，终其一生的奔忙、算计，到头来得到的也许比失去的更多，而值得回味的反而是那些悲欢喜怒的过程。
　　东方明珠是颜其瑄比较中意的一家酒店，服务菜品在本市都算上流，这间贵宾厅的风格也很对他的味口，纯中式装潢，尤其爱那一色茶红的雕花桌椅，隐约的一缕檀香气息。
　　颜其瑄是一个很懂得享受的人，除了他的办公室，他喜欢在这样的地方谈公事，这样可以化解那股浓重的尔虞我诈，也许有些自欺欺人，不过总是让自己心里舒服些比较好。
　　最早到的是吴家兄弟，老大吴臻面容和蔼，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外出总有一群人跟着，摆明了告诉大家，□□来了；老二吴献具有所有暴发户的气质，穿名师限量版最新款的潮服却配上手指粗的金链子，上最高档的餐厅却可以随地吐痰，还随手摸出钱来有礼貌地说是要交罚款，身边永远不缺的就是女人，走马灯似的换。
　　今天两兄弟却是只身来的，没带任何闲杂人等，大家礼貌的点头寒喧着，虽不嫌生疏，却也套不了什么近乎。当然，对于吴家兄弟来说，公司就快跟着股价的一泄千里化成水了，这时候也没什么心情摆谱拉风。
　　张之恒的到来让气氛开始有些暖起来，这个实干的企业家从外表看上去憨厚诚恳，实则却是个精明非常的人，一贯的正派作风让颜其瑄也有些看重他，但也仅限于神交，他们基本上没有更多的交集。大家都是本着同样的目的过来的，也心照不宣，即使需要相互扶持也不会对某一方放低姿态，毕竟都是本城的大亨级人物，起码的傲气还是必须的。
　　最后到的自然是圣昌的陈永昌，和他并肩进来的还有陈副市长，身后跟着进来一个年青人，毛刺般的短发用发胶弄得一根根站立在头顶，瘦削的身材并不显单薄，蓝白细条纹衬衣束在青灰色休闲西裤里，挺直的腰身让人看着也觉得精神抖擞。
　　“凌非。”颜其瑄在心里叫了一声，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并没有让人引起注意，却尽数落入凌非眼里，微笑着露出小虎牙，眼睛却垂下看着地面。
　　谢晓江招呼着大家入坐，并张落服务员开始上菜。陈副市长笑容可掬地伸出手和每位在坐的人一一握手致意，“应该都不陌生吧，毕竟在本市各位都是名人啊，还是由我来正式介绍一下吧。”
　　对于在坐的每个人，颜其瑄都了若指掌，除了凌非，这个年青人所有的举手投足间和昨天完全不同，如果说昨天的凌非像是一个未涉俗世的高中生，那么今天的凌非眉目间掩藏着的一丝敏锐和优雅在他看起来有些过头的成熟，似乎昨天那份故做的深沉也不仅仅是故做了。
　　他有些好奇这个有着不同感觉的男孩是个什么身份，能让陈副市长找来坐在这里的人不会那么简单的。这次碰头的目的在谢晓江发函时就已经让在坐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而这个看上去不属于这个圈子的年青人难道会对他们现在的窘境有所帮助吗？
　　颜其瑄开始对凌非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脑子里那印象深刻的小虎牙这个时候似乎带着几分危险，他很期待。
　　“小非，跟各位叔伯问个好。”出乎意料的他居然是陈永昌带来的，“这是内侄，学计算机的。叫他来看能不能帮忙。”轻描淡写的介绍让颜其瑄觉得有一点失望，如果只是个学计算机的，公司里一抓一大把，还不带硕士以下的。
　　介绍到颜其瑄这儿，凌非灿烂的笑着，依旧清澈的声音：“颜叔叔好。”明明昨天才见过，两个人却都不提起，就象是今天第一次见面一样，不过说起来，昨天那也真算不上认识，除了知道相互的名字，其它的也一无所知。
　　颜其微笑着颔首，心里却有些莫名其妙的别扭说不出来，总觉得凌非在叫叔叔时有些不以为然的成分在里面，对于久历于人情世故的他来说，虽能理解，心里也有些不爽。
　　自古以来，饭桌上谈公事是中国人的好习惯，酒足饭饱之后，什么都解决了。然而这次却不行，几家老总对现在这个事情一点头绪都没有，明显的针对让他们有些焦头烂额，烦燥得也吃不下什么东西，事关各家声誉，短短的时间里互相也没建立起多少信任度，所以，整个桌上说话的时候着实不多，只有谢晓江在克尽职守的做着东道主的本份。
　　既然是自己召集来的，颜其瑄当然也不能一直就这么置身事外的看着。“在坐各位比我年长的多，我先敬大家一杯吧。”说完爽快的仰头干了。“据我们浩天调查的结果，在坐的各位与浩天一样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都遭到了不明资金的狙击，似乎浩天现在还算几家里情况最好的，现在叫大家一起来也正为这个事，浩天想知道各位的意见，看能不能拿出方案来，以保全我们大家的利益。”吴家老二手拍桌子骂了出来，想来也是憋屈的许久，“奶奶的，要让老子知道是谁在搞鬼，老子要让他好看。”
　　陈副市长表情有些故做凝重：“这次的事情已经引起了市委的注意，上头很重视这个事情啊，要求我们尽快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并妥善解决。所以我们也正准备找各位一起坐下来讨论，没想到颜董事长快我们一步，呵呵，也正合了我们的意。”
　　张之恒闷着头喝着酒，没发表什么意见，对他来说现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手一脚努力打拼出来的，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弥于商战里，他说什么也想不通的，只是一贯循规蹈矩的作风的他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手下的一批人也在苦苦的支撑，或许是对方实力太强，效果并不太好，而且现在国内股市受M国次贷风波的影响本就一片低糜，股民们更是有如惊弓之鸟，一有风吹草动都能痛下杀手的割肉，到那时候，就算是国有企业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张之恒的国有禁售股早已解禁完毕，是国有股份制企业里是头几个进入全流通状态的企业之一。所以说，他的担心比其它几家更加明显。
　　陈副市长在斯斯文文地解决了一只二头鲍之后擦了擦嘴，看着在坐的几家无心吃喝的老总，说：“看来颜董事长的防御措施还是不错的，那这次就由你们牵头吧，然后把每天进行的结果向我汇报一下。我呢，就不打扰各位了，市里还有些事要回去处理，就此告辞吧。”
　　不管是不是借口，所有的人也都起身相送，唯有凌非坐着一动没动，纤长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得把剥好的虾放到嘴里，整个动作优雅、又有些俏皮，颜其瑄的眼光在凌非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疑惑和好奇，可惜他不是个喜欢寻秘的人，那样的念头也只在心里闪过就做罢了。
　　送走了陈副市长，留下来的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最终把眼光停留到颜其瑄身上，无意识间，他似乎就成了几路人马的核心，那份领导者的气场走到哪里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颜其瑄和谢晓江交换下眼神，慢悠悠地说：“市里的意思大家也明白了，似乎还得靠我们自己，我这边有人能撑住场面，几位如果手上有能办事的也拎出来，明天我的人或许能找出那股资金背后的黑手，那就可以进行反击，现在关键在于你们几家必须得给我相应的操盘权限。如果大家对我的信任度不够，也可以退出，不过，相信各位现在也已经没得选择了。”话音消失后整个房间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那就这样吧，明天开盘之前给我答复，我们先走一步。”在两个人刚跨出房间时就听到有人叫“等一下。”颜其瑄回头看着似笑非笑的凌非，皱了皱眉，站定等着下文。
　　“我跟你们一起走。”颜其瑄回头看了下陈永昌，后者没什么反应，就像他根本不认识凌非一般。到底这小子想要干什么，谢晓江正想开口询问，却被颜其瑄用眼神制止了。
　　这个世上有无数的人在操纵着无数的事，自然就会有无数的秘密，而有些秘密是不适宜在公开场合被大家所知的。
　　关于凌非的秘密，他不想在这里知道结果。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凌非能给他这种莫名的信任感，也许是他想走近点看清这个人，想知道昨天看到的那个清澈阳光的男孩到底是他的伪装还是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