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记录手册[丧尸]》鲤余余

2、第二章

　　末日半年后。

　　安全屋如今已发展成安全城，全球各地共建立起六十余座安全城。城内设有基础的医院与商铺，一些规模较大的安全城内甚至建有餐厅与学校。
　　由于流通货币的混乱，在禁枪令彻底废除后，人们主要利用子弹和食物进行物质交换。唯一不需要上交任何物品就能白嫖东西的场所只有学校。学校面对所有人开放，并欢迎所有人来白嫖知识。

　　说是学校，其实不过是在一栋矮楼内聚集起愿意授课并通过考核的志愿者，主要为群众讲授外语、数学及医学相关的基础知识。根据安排，志愿者们会在固定时间、固定楼层开课，人们可以根据公布的排课表前来听课。
　　洛青倦目前在学校里负责教基础医学，为了更好地保命，许多人都会前来听这门课，因此他的课上时常座无虚席。当然，造成这个现象的还有另外的原因，就是洛青倦本人过于出众的容貌和永远温柔的态度。不少人在暗中将他称之为“天使”。

　　由于嗓子连续几日的剧烈疼痛，洛青倦不得不向负责志愿者工作的领头人告了假。尽管对方明确表示志愿者拥有随时停课的权利，洛青倦仍感到十分愧疚，并向领头人展示了这份愧疚。领头人被之感动，语气都不由带上了几分哽咽。

　　好在，领头人告诉他，城里正好有名志愿者能补上他请假的那几天，帮他代课。

　　走进教室后，黎离发现今天讲台上的老师换了人。是一个中年女人，站姿笔直，声音洪亮，飞快地扫视着教室各个角落。
　　他并不关心是谁上课，随意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自己的实验总结。

　　黎离经常来学校听课，但不是为了学知识，只是因为这简陋的教室能让他找到研究室的感觉，从而更专心地研究自己的实验进程。安全城拥有滞留期限，在同一所安全城内，一个人最多能呆六十天，超过天数就会被军队强制带离。今天是他在这所安全城的第四十七天，他想抓紧时间，在不用忧虑丧尸的环境下捡起过去的课题。

　　写了一会，黎离转了转手腕，胳膊不小心蹭过旁边的人。旁边人原先正在打盹，被他这么一蹭，有些迷糊地从手臂中抬起了头。
　　“不好意思。”黎离轻声道歉，看了身边人一眼，随后立即愣住了。

　　“洛老师？”黎离压低声音，倍感奇异地问。
　　虽然不曾听课，日复一日的课程还是让黎离记住了一部分授课的老师，自然也包括洛青倦这样引人注目的人物。而且——趁着近距离，黎离又打量了遍洛青倦——他总觉得洛青倦有些眼熟，特别是在洛青倦像现在这样带着眼镜的时候。黎离甚至能闻见一股淡香从洛青倦身上散发出来。

　　身旁人旖旎的面容上微微笑起来，没有丝毫睡觉被打扰的不悦。他看向黎离，大抵是在想他是谁。几息过后，洛青倦指了指黎离的纸笔，黎离很快反应过来他的意图，便将纸和笔都推了过去。
　　纸上，杂乱的演算数据边用漂亮的字体写着：我生病了说不了话，过来看看课。
　　黎离接过纸，看完后决定明天帮洛青倦带点药。于是他在那行漂亮的字下面写：老师感冒了吗？

　　…

　　末日七个月后。

　　黎离背着包站在安全城城门口，在机器上登记出入信息。信息上传的进度有些慢，黎离想到城外数量依旧在增长的丧尸，不由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枪，找到些安全感。
　　等出了城后，想着最后看眼这座安全城，黎离转过头，却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青倦正站在排队出城的队伍中，身姿出挑，很快就要轮到他登记了。和黎离一样，他也仅单单背了一个包。在他周围聚集了不少年轻人，看模样是来为他送行的，手里多多少少都捧着礼物，只是没有一个被他收下。

　　黎离思考半晌，决定等一会洛青倦。
　　人终于出来后，黎离走上前，不太自信地问洛青倦：“要和我一起吗？洛老师，虽然我很弱……”
　　“可以。”洛青倦打断了他，目光依旧温柔，“既然已经出了城，你可以叫我青倦。”

　　…

　　末日一年后。

　　黎离时常能让洛青倦拥有新的认知。

　　比如，黎离看起来苍白孱弱，枪法却非常好。比如，黎离只是个学生，却拥有和他相近的知识储备。比如，黎离对痛觉的承受明显低于常人，洛青倦却在他背后见到了数道狰狞可怖的疤。
　　当时，洛青倦心疼到掉下眼泪。黎离转过身，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带着些惊慌，踮起脚用手掌拂去他的泪。

　　“别哭，青倦。这些伤都好了……”黎离试着安慰他，说的又快又急，一会叫他青倦一会叫老师，后面连天使这个称呼都冒出来了。似乎洛青倦再哭下去，他也会跟着掉眼泪。

　　又比如，这样一个被洛青倦定义为“柔软”的年轻人，却能忍着在被丧尸扯断一条腿时一声不发。

　　为了掩护安放炸药的洛青倦，黎离慢他一步，守在他的后方。也正因如此，当丧尸从背后袭来，首当其冲就是黎离。
　　黎离似乎对这种偷袭极为熟稔，将武器从枪转换为短刀，迅速迎了上去。洛青倦抱着炸药，转头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确认那名丧尸危险度并不高后，才低下身子继续调控炸药。
　　炸药是黑市流通货，威力大，品控问题也不少。一步设置错，就有可能直接把他和黎离先炸成灰。这次两人终于确认了住处附近丧尸潮的发源点。只要在丧尸们觅食期间安放好炸药，然后在它们回来后引爆，短期内，黎离和洛青倦就不用担心丧尸问题了。

　　两人都没有发觉，还有一名丧尸，沉默地藏在黑暗中。
　　与那名从黑暗中冒出的丧尸对上时，黎离立刻意识到，这是一名强悍、冷静，甚至可能拥有一定自我意识的丧尸。洛青倦还没有意识到这边的异动。黎离咬牙，不愿让洛青倦分心，以跪姿抬刀，拼命挡住了那名丧尸的凶猛进攻，却没有余力挡住先前那只普通丧尸靠近他的手。
　　奇特的丧尸正对着黎离。黎离通过那双深邃的、纯粹乌黑的眼眶里的倒影，看见自己左腿膝盖以下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疼痛有助于清醒，而极端的疼痛让人无法清醒。
　　眼前一片恍惚，黎离不再能够思考。他吐出一大口鲜血，随后听从直觉摸出了那把银色的枪。

　　枪声让洛青倦再次回头。他看见了普通丧尸的尸体，看见了血流不止的黎离，以及一道远去的黑色身影。眼镜后，鸦羽般的睫毛下，洛青倦那双总是含笑的漂亮眼睛极其难得流露出迷茫。

　　如果不是洛青倦有医生的经验，如果不是住处附近正好有在世界各地巡游的卡车诊所，以及，如果黎离并没有那么强的求生意志，他将面对黎离的死亡。
　　好在，紧急手术结束后，洛青倦将手放在黎离胸口，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
　　洛青倦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眼神却几乎片刻都没有闭上，始终紧紧盯着黎离。

　　卡车上，负责止血的女生打量洛青倦半晌，突然惊喜道：“洛医生，你还活着！我和我的同事都说，像你这样，嗯，像你这样的天使肯定不会变成丧尸……”
　　女生渐渐安静下来。她看着洛青倦，看出洛青倦眼里只有黎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