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破防的第三十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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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猛地从床上弹坐而起，胸口剧烈起伏，睡衣紧贴着后背的冷汗瞬间带来一阵寒意，黑暗中他急促地喘息，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单，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那个梦……又来了啊……
如同被水浸透的旧照片，画面模糊不清，只残留着一个朦胧的身影轮廓，和一种溺水般窒息的心悸感，他用力闭了闭眼，试图抓住那缕即将消散的影像，却只换来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刺痛。
今天是尚泽失踪的第七天。
窗外天色昏暗，月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纲吉抬手抹去额角的冷汗，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焦虑感压在心头挥之不去，这种感觉很奇怪，仿佛身体里有一部分记忆在疯狂叫嚣，而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到底是怎么了？
这种撕裂感让他烦躁不安，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里包恩在昨晚被九代目叫走，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凌晨的并盛町很安静，街道空无一人，他盯着窗外远处某个朦胧的点，试图理清脑内的这团乱麻，却毫无头绪。
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有两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
两人相继轻巧地顺着窗户翻进了他的房间。
“十代目！”
少年们的发梢还带着些晨曦的水汽，狱寺先神采奕奕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阿纲，我们来找你啦~”
山本抢先一步占据了距离对方更近一些的位置，得到了狱寺一记不满的肘击。
“狱寺和山本君！你们怎么来了？”纲吉惊喜于两位同伴的到来，却也在第一时间问出了心中的担忧，
“发生什么事了吗？”
以往他们两个就算是喜欢来他家玩也会按耐到白天，如今天还没亮就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只能是找他有事商量。
令人意外的是，在问题问出口后，反应最大的不是山本，而是狱寺隼人。
银发绿眸的意大利少年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神在刹那间安静下来，他缓缓收敛起那副有些傻气的笑，避开了纲吉看向他的目光，表情变得别扭又担忧。
“我是在晚上睡不着出门跑步的时候碰见这家伙的。”
山本率先开口，指了指五官皱成一团的狱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狱寺似乎很担心尚泽同学，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所以我提议一起过来找你。”
他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
“哎呀……虽然想过阿纲你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但见到你还醒着真是太好了。”
卧室的灯被打开，三个少年就这样盘腿坐在床边的地摊上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那个人已经失踪整整七天了吧。”
狱寺不自在地摸着脖子，似乎对于自己过度关注一位自己其实不是那么熟悉的家伙而感到纠结。
这种感觉从指环战的时候就出现了，然而对战从开始到结束的一切都仿佛顺理成章一般丝滑得不可思议，以至于等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平常会去的公园里坐了一整个晚上。
意识到尚泽明香失踪还是在指环战结束，和朋友们一起回到教室参加期末考试的时候，属于她的座位空空如也。对此感到不对劲的沢田纲吉和笹川京子一起找老师询问时，这才得知尚泽已经早早和老师请过了假。
他这才有些迟钝地想起，在两天前便利店兼职时，老板好像也提到过尚泽请假的事情，不过因为要准备最终战的缘故，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只是沢田纲吉的同桌，并未参与到这个黑手党的游戏中来，那个一直和他抢夺十代目注意力的女人就此消失本来是件好事，而且是她自己请的假不是么，说不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连朋友都来不及告诉，匆匆地请假离开。
他跟着沢田纲吉几人一起悄悄地翻到了尚泽的入学档案，家属栏里填写的是一家地址偏僻的福利机构，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一个具体的监护人，下方是冷冰冰的家庭住址。
他不由地开始努力回想上一次见到尚泽是什么时候，然而直到最后也没能回想起来，仿佛他们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记忆中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
一双深灰色的、痛苦的、湿润的眼睛。
一双和他十岁时在镜子里看到的，相似的眼睛。
如影随形。
挥之不去。
他不得不做些什么以回应那双宛若跗骨之蛆不断纠缠他的眼睛，哪怕他实际上从没见过尚泽真正哭泣的样子，也根本不记得为什么记忆中的对方会有那么难看的表情。
“……我觉得应该去看看她，她……不太好。”
狱寺隼人干巴巴地说道。
“狱寺君见到尚泽同学了吗？”
沢田纲吉对于能从同伴口中得到同桌的消息感到高兴，然而狱寺却在下一秒打消了他的期望，
“并没有，十代目，我也已经很久没见到过她了。”
“但是她……她就是……”
他一时没能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当下的感受，有些抓狂地将自己的一头银发抓成了鸡窝。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去尚泽家里看看，怎么样？”
山本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直接开口提议。
而当他的话音落下时，收获的便是两位同伴诧异的眼神。
“我说错什么了吗？”
黑色头发的少年爽朗地笑道。
“不……只是京子他们已经去过尚泽同学家，也和门卫确定了尚泽同学并没有回去过。”沢田有些迟疑，
“我们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山本眨了眨眼，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下握拳敲了敲手掌，
“啊，是我没说清楚。”他继续用轻快的语调说道，
“我是说，我们得进去看看。”
…………
这便是他们天还没亮就来到尚泽家门口的原因。
在未经同意便擅自进入一位女性的房间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不仅失礼，而且还涉嫌犯罪。
沢田和狱寺都觉得山本的提议有些过于大胆了，但在场的三人却没有一个投反对票。
以至于三人一起站在他同桌家的房门前时，他们仍旧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就，这么过来了？
尚泽明香的公寓位于一栋安静的旧式公寓楼内，凌晨的楼道里光线还有些昏暗，几个少年脑子一热跑过来挨挨挤挤地站在门前，一同嗅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的气息。
山本抬手转了转门把手，不出所料地锁着。
“嗯……我们该怎么进去呢？”
他眼神清澈地扭头看向两位同伴。
“原来你根本没想过我们该怎么进去吗？！”
狱寺不耐烦地拍开了他的手，毫不客气地将对方推到一边，在仔细观察了门锁样式后，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根铁丝，灵巧地翻折几下后探入锁孔，随着手腕轻微的转动，很快门锁中便传来了“咔哒”一声脆响。
“开了。”
在另外两位同伴震惊中带着崇拜的眼神中，房门缓缓打开。
“……我老爸要是知道我在大半夜撬女同学家的门，说不定会气得打断我的腿。”
山本望着漆黑一片的房间感叹道。
“这不是你先提出来的主意么，那么快就后悔了？”
狱寺一边摸索着电灯开关一边回嘴。
“毕竟我们都很担心情绪稳定同学嘛，而且哪里都找不到她。”山本耸耸肩，帮忙和狱寺一起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
“不管情绪稳定同学到底回没回家，她家里的线索总会比外面更多一些吧？”
伴随着开关“啪”的一声响，房间的灯随之亮了起来。
…………
令人意外的是，尚泽的家比想象中的要整洁不少。
不，比起整洁……应该用“空白”来形容更为合适。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以及一个衣橱，没有任何女生喜欢的漂亮装饰，所有一切都是最基础的款式，由浅色原木制成，连接处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
它们摆在最符合常理的位置，仿佛房间自己长出了家具，而非被人安放。
空气中弥漫着和走廊中一样的，淡淡的灰尘的味道。
这并不像是一个人的家，我也从来都没想过一个人的家居然能够空旷安静到令人窒息，心脏处再次传来那种如溺水般窒息焦躁的感觉，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锤子正邦邦地砸着我的脑袋大声叫着“快想想你到底忘记了什么！”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即使那把锤子都这样敲我脑袋了，我却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听见狱寺君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当我和山本一起看向他时，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他急促地跟我们说了一声“抱歉！”便奔向了厕所，我猜他可能干呕了一阵，总之，在冲水声响起后，我和山本一同担忧地看向了缓缓走出来的狱寺隼人。
“该死，这见鬼的房间居然连一张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他骂骂咧咧地把房间中唯一一张椅子拿给了我，我拒绝了，我和他们一起盘腿坐到了地上。
“真是没想到尚泽同学的家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山本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桌，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
“这才不是她的家，只是她住的地方而已。”狱寺打断了山本的话，他的脸色依旧难看，表情却变得冷淡了许多，
“一副随时随地都会搬走的样子。”
显然，他的情绪不太稳定，于是我和山本耐心地等待他将这些情绪慢慢整理好。
天色还早，房间的灯光明亮又苍白，不得不说除去“尚泽明香的家”这个标签之外，这里其实是一个安静的、适合独处思考的好地方。
“我在八岁的时候离家出走，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闯荡。”他缓缓开口，声音顺着墙壁折返进入我的耳中。
“一个小孩在街头讨生活其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是这种状态。”
“敏感、应激、将自己武装到牙齿来确保自己的安全……以及确保自己随时能够逃跑。”
对于狱寺君来说，吐露出这些并不容易，那是我们这些朋友并未能够参与的故事，那个来自过去的孩子陷入深不见底的泥潭之中，拼尽全力地挣扎着才逐渐从中爬出，狼狈地走到我们面前。
“我当时没给自己留任何东西，因为我的一切都在自己身上了，我自己本身就是我所拥有的一切。”
“……总之就是这样，尚泽和当时的我应该挺像的，心理状态不太健康，如果不加紧干预的话……”
他顿了顿，有些垂头丧气，心虚地不敢看我。
“大概就会和我在岚的指环争夺战里一样吧。”
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搭上自己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破防的第三十六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