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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救赎 在你不知道 ...

  •   对于江想月而言,心动不只是一瞬间,悸动在他的青春意味着永远。
      “江哥,这次的校园争霸赛,你参不参加?”
      “校篮?”
      “对,周三下午体锻课。”
      他想着,既然无法靠近,他就应该主动地抓住每一种可能。或许她会刚好出现在操场对面的图书馆,正好坐在靠近落地窗能够一览球赛战况的位置?又或许她刚好路过操场去小卖部买今天的晚餐?再或者她刚好从操场边的楼梯下来回宿舍?明明人心猜不透,但他还是要猜。万一呢?
      他就这样在赛场上运筹帷幄,将篮球玩于股掌之间。矫健的身姿瞬移间挥洒下的汗水,来不及捕捉他的动作的身上的球衣以及带着少年内心的一点渴望而投进篮筐里的球的身影,她都没看到。
      半场休息的时候他总是想,说不定她其实看到了。但几次三番说服自己以后发现这不过是幻影般的徒劳。可暗恋中的人总是自欺欺人,连一个眼神的存在都是复杂的。或许上天都不看好这段小小的缘分。但是没关系。一次比赛她没能看到那我就多参加几次,量变引起质变,我不信一切没有转机。
      “哎老王,这学期志愿服务队是不是还有名额招人?报图书馆那边的有什么要求不?”江想月向同伴打听着。
      “你不是一向不关心这个嘛?怎么突然想做志愿了?”
      “做志愿好啊,做志愿可以服务人民群众,充分体现雷锋精神...”
      她是图书馆的常客。她好像除了操场和教室,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她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坐在固定的位子,看着同一类别的书。他装模作样地加入了志愿者服务队,只为了能够谋得去图书馆帮忙做志愿的机会。那样可以名正言顺地见到她,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既然光无法靠近我,那我就主动靠近光。哪怕是飞蛾扑火。
      他就坐在登记台帮忙操作借还书,有时帮管理老师干些系统上的活。再后来不知是闲得慌还是怎的,他跟老师提出要去整理书架,结果最后他啥活都干。他尤爱整理日本文学那一栏的书架,书架的尽头总是坐着一个长头发的文静的女生,总是抱着厚厚的书在那里啃。宛若春蚕食叶,那样恬静地,自在地。
      你知道窗外的绿荫使得阳光也变得柔和,他指尖滑动着,抚摸着架上的书脊,想到他们触碰过同一本书便已心满意足。那个时候江想月突然明白家庭的意义: 爱的人在身边,无需多言便已感到幸福。
      后来母亲生病以后,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像一个在悬崖边濒死的人。有时候他觉得很可笑,明明是母亲生了病,他和父亲也接连失了神。这可能就是一种名为羁绊的惩罚。同甘共苦,与有荣焉。
      在母亲去世两个月后,母亲生病期间的实习医生据说扛不住生死的压力得了抑郁症。那是一位很有耐心,很会照顾人的年轻人。江想月妈妈住院期间没少受他关照。见到江想月来轮班也会摸摸他的头以示安慰,虽然口罩遮住了他的面容,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微含笑意的眼睛让江想月至少,至少有了一点鼓励。
      所以江想月一时懵住了。
      那样好的人也选择了离职。离开这个能救人于水火的行业。江想月对自己的未来感到迷茫。父亲常年操劳,在母亲去世后也郁郁寡欢,姐姐在外读大学一年见不到几次面。最后家变成了孤独的地方,无论是江想月,还是父亲,好像都不知该说什么。相顾无言,对旧人思念更甚。
      高三这一年不仅仅是学业上的压力,江想月与父亲好似愈走愈远。在临近高考的那几个月,对于江想月而言是噩梦,是囚笼。
      知道她谈恋爱是在一个明媚的艳阳天。天气很热,人总归是耐不住。学生成群结伴地去小卖部买饮料,只为赶紧消消暑气。打完球的江想月也不例外,跟着兄弟几个直奔小卖部的冰柜而去。就在进门的一刹那他看到她走出来,带着笑意的弯弯眉眼,怀抱着饮料的,脸上带着羞涩的绯红的,他从未见过的成愿。他忍不住偏头去看,看她看上的男生到底长什么样,看他到底是哪里比不过他,她才会选择那个男人。他一下看得出神,“愣着干嘛呢?”所以同伴的提示像是锋利的剪刀划进了他的世界。
      那天喝到嘴里的饮料真的很难喝,苦涩又寒冷。
      他想不明白,那个辗转打听才知道叫“林绪”的男生,到底哪里比他出众?他多方打听,想挖出林绪的黑料来证明她看走眼。他不想承认,他其实很不甘心。
      他总是碰到他们这对“小情侣”。他们出现在江想月食堂排队的队伍前,出现在放课后教室门口的栏杆边,出现在江想月身边的角落。
      后来再怎么打听,都只能证明林绪也是很不错的人。很大方体贴的性格,出众的外貌,他带给成愿的快乐,从成愿身上就能看得出来。
      她变得比以前爱笑,更努力打扮自己。她还是去操场散步,只不过多了个与她牵手的高大人影。
      她还是看日本文学,只不过看的从悬疑推理小说变成了青春文学。每一次江想月整理书架,就感觉那烫金的文字好像一块烙铁,也烫伤了他的心。
      六月份是离别的月份,同时也充满了变故。父亲开始喝很多酒,醉到不省人事。周末疲惫到家的江想月见到堆积如山的酒瓶只能硬着头皮收拾。高考的临近逼着他一定要做出选择。从没有这么无助过,江想月想。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嬉闹地跟同学打球,跟关系好的老师开着玩笑。

      雁过留痕。人这世间走一遭也总归留下了点什么吧。江想月在母亲生日这天想。自得知母亲去世那天落泪之后,江想月再没哭过。好像生活逼着他需要去承担些什么,一份不能轻易落泪的责任。可是母亲,你知道吗?你的生日这天,我在学校看见了排列成队的鹰群,微微雨渗进土地散发出独特的自然的味道,我想您一定一定有所怀念。
      带着这份复杂的心情,江想月偷偷请了假。他并不打算回家。
      在踏离校门的那一刻,他看到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熟悉的走路姿势,熟悉的发型。是她。她也请假。她好像一个人,走得那么潇洒。
      在这座封闭的山上,要么只有来往的车辆接送孩子回家,要么只能依赖公交车离开。她和他坐在候车亭等着数量少得可怜的公交车。相隔甚远,他没有力气抬起头。只是盯着斜前方来往的车流,听着嘈杂的小贩吆喝的声音。后来他闻到一股烟味,从他的右边飘过来。再后来偶然地一转头,他发现座位的那段她早已把校服脱下,燃着的烟夹在纤细的手指之间。那缕薄烟缠绕着她的手指向远处消散开,连带着她的思绪一起。
      她的眼神直直盯着什么,却又像没有目标一样。稚嫩的脸庞却有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成熟。他有些讶异。这是他没见过的她。重点高中的学生少有抽烟的,更何况还是女生。
      傍晚的末班车在黄昏晕染下有种行至末路的气势,染红了整个车。
      她把烟随手一掐上了车,兀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车上人很少,他能清楚地听见她拉开书包拉链的声音。她掏出了耳机。她戴上了耳机。她好像不太舒服,头趴在书包上蜷缩着。
      他给她递了风油精,想帮她缓解一下晕车。她接过后说“谢谢你,我喜欢这个味道。”然后她涂了一点在太阳穴,后来又呆呆地听着歌。
      江想月几乎没见过这样的她,疏冷的,孤独的。
      望着头顶的日月,江想月独自坐在公园路边想。他偷偷买了他鲜少接触的酒,这种年轻人都很好奇地作为谈资的玩意。好像喝醉了一切就能忘怀,好像暂时逃避着责任就能飘飘然。
      他尝了一口,真的很难喝。成人就意味着要被迫接受这种难喝的东西吗?后来他觉得没意思。在镇上到处遛达走着,逃离家与学校这样压抑的环境,才能让他稍微好受一些。他路过卖热食的小摊,老板披着汗巾辛苦地煮着食物。小学门口还有等着接送孩子的家长,买烤肠的流动摊贩旁边围着三两成群的学生。然后一抹五颜六色就这样闯入他的眼底。是花店。
      母亲生前最喜欢养花。各种植物她都能细细呵护养得可人,江想月那一刻看着眼前万千颜色竟呆住了,他在橱窗前站了好久...好久。
      花开时想月。
      后来在夜幕降临的路灯下,他看到巷子里低着头的她,头发随意地挽起,外套乱塞在书包里露出了不和谐的一角。江想月讶异于在这里见到她,不过这个小镇其实也就这么大。但他还是看了很久,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真的是刚刚才见过的她。
      她蹲在地上,无所畏惧地看着飘渺的烟雾。发丝都随着忍不住融入其中。巷子里斑驳的古屋,丛生的藤蔓缠绕着房瓦,与繁华的主街道显得格格不入。
      江想月后来想,那天见到的成愿,大概就是“破碎”的代名词。他所了解的她好像变得神秘起来,有如无法触碰的神灵。然后他不得不承认,他对她实则一无所知。
      “烟是什么味道?”江想月走上前去问。
      成愿抬头看着来人,“是你。我们刚刚才见。”
      “你想试试吗?”
      然后江想月接过了烟。学着她的样子尝试这叛逆的象征,跟所有新手一样,他上来就出师不利,被烟呛了一大口,连鼻头都像燃烧过灰烬一样酸楚。他咳嗽了两声,成愿看着他笑,带有疲态的脸笑起来显得很苦,带着揉碎在嘴角的情绪,努力地笑着展示着好意。
      “你不适合抽烟。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你...为什么...抽呢?”江想月又抽了一口烟,然后又拿捏不准气息被呛到,断断续续地说。
      “这种东西哪有什么理由呢。”成愿也不问他为什么想尝试,也不说缘由。说完以后她的眼睛闪了闪,抖了抖手上的烟,灰烬散落在地。
      “我深感自己的无力,所以抽烟。”所以我感到痛苦,却什么都没法改变。
      “走了。”当烟燃尽只剩烟蒂时,成愿潇洒地离开。“以后别再尝试了。”她只留下这句话,就那样随风而去。
      后来为什么江想月选择读师范专业而非医学,他想成愿那天的话让他看清了一点什么。母亲的离去对于实习医生而言,是责任,是放不下的见证,是打击。江想月和父亲,还有那位年轻人,都被这种无力搅得稀碎。他想他难以以一个医生的身份去面对那些遭遇不幸的病人家属,因为他甚至难以给自己一个交代。
      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当老师,选择了一份能陪伴着孩子们成长的职业。就像母亲喜欢跟小孩子接触一样,他想把这种联系就这样传承下去。
      所以青春到底是什么。伤疤结痂了又忍不住去剥开,在横冲直撞中少年们找到大部分答案。
      江想月再没见过成愿,他希望她一切过得好,希望她男朋友能够更关心她一点,希望她有人依靠,有人能倾听她的内心。希望她越来越好。
      这是江想月在临近高考学校准备的祝福墙上偷偷写下的便签。少年漫长的暗恋就这样无疾而终了。所有的浓烈与醇厚汇聚成了单薄的便签上厚重清秀的字迹。
      成愿,有个人在你不知道的角落曾经很喜欢你。
      所以神明能不能更眷顾他们一点? 让所有的不幸都消散,哪怕是多一点平淡也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5 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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