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待明朝》三千梦绕

4、是去是留，全凭己心

　　郎中从屋内出来，抹了抹额头上沁出的汗珠。
　　“姑娘啊，命是捡回来了，可这眼睛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也无力挽回啊。”
　　凌遥在听到眼睛是生生剜去时，便知道是不可能医治的了。
　　可是江平安若没了眼睛，空泉印花如何使得出？他还要报仇，他不能瞎着一双眼睛去，眼睛是江平安的重中之重。
　　江平安不能没有眼睛。
　　凌遥：“伯伯，他的眼睛真的没有任何可能复明吗？”
　　郎中：“他的眼球都被取了去，没被疼死就算好的了，纵是医术再高明，也复不了明，除非……。”
　　“除非什么？”
　　“相传万年前，白山圣母不知怎的，宣告天下，说有一对眸子赠予有缘人，但也终究是传闻，信不得信不得。”
　　凌遥却不死心地问：“这白山可是北边那座终年积雪不化的仙山？”
　　郎中点头，“但这传闻真假难辨，那白山又凶险万分，姑娘万不可去冒险。”
　　后面郎中对凌遥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并约定明日会配些药材带来，拿了银子便离开了。
　　凌遥看着日益消瘦的钱袋，愁上加愁，如今客栈都只定得起一个房间。
　　江平安整整又睡了一天一夜都还未醒。
　　第三日傍晚，凌遥依旧趴在江平安的床边，喃喃自语道：“你可得快点醒啊，咱们要喝西北风了。”
　　望着掩盖在江平安眼上的白沙，她眼睛有些酸涩。
　　“你肯定也接受不了自己这副模样吧，放心，我会去那个白山的，不管是真是假，我都要去试试,江平安不能是个瞎子。”
　　凌遥顿了一下，又说道：“对了，你的家人……我今日一早便去了江府，我将他们都安葬好了，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去看看他们。”
　　凌遥后面说了一大堆之后如何赚钱的话。
　　“等你好了我们又去街上卖艺，我最近学了一招胸口碎大石，你体子弱，到时候你就躺在石头下面。或许也可以像以前那样，去抓犯人，然后去衙门里换钱，要不了多久咱又能飞黄腾达了，拿了钱第一件事就去吃临川的那家馄炖，我要吃两碗……”
　　直到迷迷糊糊睡着了才停下了叭叭的嘴。
　　见身旁的人熟睡，江平安才微微动了动脑袋，唇瓣一张一合，话却都咽在喉咙里，只淡淡吐出一字。
　　“好，谢谢。”
　　第四日，凌遥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她睡眼惺忪地仰起脑袋，准备起身去开门，却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棉被，那是昨晚应该盖在江平安身上的。
　　凌遥摩挲着被角，似是想起了什么，眼里泛着水光。
　　将棉被重新盖回江平安身上后便去开了门，是昨日的那个郎中。
　　郎中手里提着几包药材，叮嘱她一日三次，喝三日便可。
　　凌遥嗅了嗅纸包，药材味浓郁扑鼻，眉头紧皱，嫌弃地撇开脑袋。
　　最讨厌药味儿了，闻着就苦。
　　郎中再替江平安把了把脉，欣慰地点点头。
　　付了剩下的药钱，凌遥送走了郎中。
　　回到屋内，江平安还未醒。
　　凌遥盥洗了一番，便向店家借了厨房熬药去了。
　　凌遥站在炉子前，药罐子里冒着腾腾热气。
　　她却一脸生无可恋，药味愈发浓郁，逐渐挤满整个厨房。
　　“要说冷是□□折磨，那这药味完全是精神折磨，果真是苦其心志，如此看来，我将来定是个担任大任的人。”凌遥心说。
　　随着药罐子里面越发沸腾，凌遥深吸一口气，开始憋气，不行了又跑去屋外换气了进来，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这药才总算熬成了。
　　她双手握住罐身的手柄，刚走到门口，忽然想到：这药端进屋了，那屋子里不得全是药味儿？
　　凌遥又掉头想把药罐子放在此处，用碗盛过去就好了，可又怕有歹人动手脚。
　　无奈，最终还是将整个药罐子端进屋内，一路上，药罐上方的蒸汽全扑向凌遥，那味道，上头。
　　凌遥盛好药，给江平安端过去时，发现他已经坐起来了。
　　“哎？江平安，你醒了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我熬了药，快趁热喝了。”凌遥将药碗端过去。
　　凌遥用勺子搅了搅，准备喂他，江平安却抬手要接碗。
　　“我自己来吧。”
　　凌遥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说：“你被打糊涂了？以往我受伤你不都这样照顾我吗？”
　　江平安顺着凌遥的手摸索到药碗，拿过来一饮而尽。
　　江平安：“以前是以前，今非昔比。”
　　凌遥夺过空碗，狐疑地看向他，说：“你……是不是怕我嫌弃你？我都说了我会帮你复明的，就算你是个瞎子我也会管你的，没必要这么急着撇清关系。”
　　一语戳中江平安的内心。
　　这时，窗户那儿落了只鸽子，凌遥闻声望去，鸽子脚踝处绑了个东西。
　　凌遥放下碗，走近一看，是宋家的信鸽！
　　“嚯，我还以为你们全被炖了呢。”凌遥心说。
　　凌遥过去将信取下。
　　江平安听到动静，皱眉问：“怎么了？”
　　凌遥听到声音迅速将信藏在袖口，突然反应过来他看不见，不必躲躲藏藏。
　　“没事没事，来了只飞鸡。”凌遥解释。
　　江平安点头。
　　凌遥坐到桌前坐下，小心翼翼将信舒展开，争取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信上只有两字：速归。
　　凌遥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多年不给她写信，一写就召她回去，难道家中出了什么事？
　　她走了，江平安又怎么办？
　　她思索着，手里把玩着两个茶杯，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转头又望向床榻上木然的江平安，像一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的，这叫她如何脱得了身。
　　江平安似是察觉到了视线，抬头望去，一本正经的说：“你去吧，不用管我，我一个人能行。”
　　这话听着感动，但看着他对着一旁的空位正襟危坐的样子，凌遥实在忍不住。
　　凌遥强忍笑意，走到他朝向的那个位置坐下，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是何事？”
　　江平安：“哪有飞鸡能飞这么高，还恰巧落在你的窗前？而且……你每次纠结事情的时候…….就喜欢糟蹋物件。”
　　凌遥一时语塞，什么叫糟蹋？她之前也不过是不小心将毛笔折断，不小心将江平安的的画揉皱，不小心碰碎过两个杯盏，甚至将脑袋抠破了……
　　“哎呀，你放心，我一定要叫你恢复如初了再走！”凌遥倒不是很担心家中的事，因为家中还有个哥哥罩着。
　　江平安莫名心中一暖，但他的眼睛始终是个未知数，按照凌遥的性子，他不想成为她一辈子的负担。
　　江平安：“你还是走吧。”
　　凌遥：“不走，你还想不想报仇了？想就乖乖跟着我去白山治眼睛。”
　　江平安沉默不语，其实就算没有眼睛，哪怕赌上自己性命，这个仇他也一定会报。
　　凌遥紧接着说：“我知道你不想变成一个累赘，但请不要把你的认知强加给我，我有我的想法，我并不认为你是累赘。”
　　江平安正要开口，又被凌遥抢先一步。
　　“别说是为了我好，那是你认为的对我好，不是我认为的。”
　　江平安彻底没了话，心中感慨：“是啊，我凭什么替她做决策呢？是去是留，全凭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