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待明朝》三千梦绕

2、江家灭亡

　　片片雪花盛开在夜色中，黑白交汇织就了天地，万物寂静，犹如陷入混沌。
　　少年高束的马尾沾染了雪白，面上戴着素色的面具，面具右下方印有一抹翠竹。
　　他站在江家大门，却不敢踏进一步。
　　眼前景象令他一生难忘，整个府中灯火通明，灯笼却被血溅上了颜色，烛火透过血纸，光亮隐隐泛红。
　　院中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鹅毛大雪落下，瞬间融进化作血水。
　　江平安颤抖着步子踏进门槛，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眸中倒映着堆堆尸首，全是府中的下人，直到看见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几乎是同一时，心和瞳孔猛的颤动。
　　江平安死死盯住那张脸，缓步走过去，有些不可置信。
　　他伸手想去触碰，却又害怕那是冷冰冰的脸颊。
　　“不会的，不会的，江淮怎么可能会死，他那么厉害，对，不可能是他。”
　　江平安瘫坐在地，颤抖着双手自言自语，血水渗进白衣，迅速蔓延。
　　他将一切都往好的方面想，一只白皙的手却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只手裹着鲜血，寒冷的天气下血已经结了痂，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江平安瞳孔猛缩，他认得那镯子，那是当初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
　　他跪着爬过去，一把挪开压在上面的尸体，伸手拨去和着血黏腻在脸上的发丝，一个姣好的容颜显现，是母亲。
　　江平安鼻头一酸，嘴角抽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他握住那有些僵硬冰凉的手，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因为现在没人会给他时间悲痛，江平安将哥哥和母亲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整理好仪容，放到屋内没有血渍的地方，转身又扎进死人堆里寻找父亲的尸首。
　　开始他还抱有侥幸，可哥哥和母亲的尸首就摆在眼前，如何叫他不信？
　　果不其然，在众多尸首下方，发现了江振东的尸首，他的胸膛被剑身贯穿，衣裳几乎全染成了鲜红。
　　江平安望着堂屋内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亲人，悲愤交加，但他不能停下，因为还差一个，差一个妹妹江云的尸首。
　　“江湖第一江平安，你还真是江二公子啊。”门口一男子踏步走进。
　　江平安转身望去，是陈方，身后跟着一批乌泱泱的黑衣侍卫。
　　顿时江平安的眼中杀意汹涌，他方才留意过地上尸首的伤口，江湖四大家族惯用的杀人手法都有，其中一种就是陈家。
　　江平安并未理会，单手拔剑，直指陈方。
　　陈方却露出兴奋的神情，提高嗓门道：“呀呀呀，这就是传说中的出尘？今日一见，这剑果然非同一般呐。”
　　他每吐出一个字，都犹如长蛆的腐肉令人恶心。
　　江平安一个飞步上前，那批侍卫立马冲上前摆好阵势保护陈方。
　　江平安击向陈方的每一剑都被他们挡下。
　　几个侍卫开始进攻，江平安侧身躲过一剑，长剑在他的手中灵活变动，每一剑直冲要害。
　　眼看侍卫一个个倒下，江平安已然杀红了眼，陈方顿感不妙。
　　“江平安，你看看这是谁？”陈方从身后扯出一个五岁大的女娃，桃红的衣裳上溅满了血滴。
　　女娃惊魂未定，看见那面素色面具，她便认得是哥哥，可是爹娘说过，在外不能认他，她只能憋住那声“哥哥”。
　　江平安闻声分出一个眼神望过来。
　　看见活生生的江云，江平安有些庆幸。
　　几乎同一时间，趁着江平安分心，一剑刺来，幸而挡得及时，剑并未深入。
　　江平安后退使胸膛离开剑锋，刚准备反击，却被陈方一句话叫住。
　　“江平安，你若再敢出手，我就杀了江云。”
　　江平安身子一顿，落在半空中的剑放下，不再有所动作，背上又落了一记血痕。
　　陈方抬手示意。
　　“要活的。”
　　江家地牢。
　　少年被绑在刑架上，素衣早已被浸红。
　　“原来大名鼎鼎的江平安，长这副样子啊，我应该是江湖上第一个知道你样貌的人吧。”
　　江平安抬起头，面具已被撤去，原本白皙的脸颊被血痕覆盖，剑眉下布满血丝的眸子满是杀意。
　　男人迎上他的目光，心中一哆嗦，背后凉意阵阵袭来。
　　“啪”一鞭子结实地落在江时的胸前。
　　男人开口：“想咋滴？我可是江湖名门陈家的嫡子陈方。还以为这江湖你江家独大呢？你们江家方才便亡了，没想到你这个江二公子还真敢回来。”
　　见江平安眼中恨意更深，陈方倒是忘却了刚刚的怕意，愈发变本加厉。
　　陈方唇瓣一张一合，显得十分淡然，话却字字珠玑。
　　“江府上下53口人可真叫人难杀。”
　　江平安额间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歇斯底里地咆哮：“陈方，你不是人！畜生，我要杀了你！你不得好死！”
　　像是恶鬼的诅咒，久久回荡在地牢中。
　　陈方也难得见到如此愤怒的江平安，来了兴致，继续开口。
　　“你知道我潜伏在江家这些时日，听到你母亲念叨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陈方说到这儿，特地注意起江平安的神色，然后一字一句地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
　　“江平安，平，平，安，安。”
　　江平安咬紧腮帮，恨不得冲上去将他撕碎。
　　陈方看着他的模样，肆意地笑道：“我之前还纳闷你为何要叫平安呢？原来是你幼时便被算出活不过花信，所以你娘才给你取名平安呢，真是一语成谶，你真活不过花信咯。”
　　陈方睨眼盯着江平安的脸，不放过任何变化。
　　此时，一个侍卫走进来，向陈方双手奉上一个盒子，道：“主上，秘籍找到了。”
　　陈方接过盒子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陈方：“噢对，你还有个小名，叫阿黎对吧？黎明的黎，真是好寓意，可惜你等不到黎明了。”
　　“还有你那妹妹江云。”
　　江平安听到“江云”，立刻死死瞪着他，“别动她。”
　　陈方：“啊？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她一直哭喊着要二哥，聒噪，我索性把她也杀了。”
　　……
　　江平安愣一会儿，似乎在反应那句话。
　　“陈方，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江平安咆哮起来。
　　江平安拼命挣扎，整个牢房都是锁链拉扯的声音。
　　“别急嘛江平安，听说你功夫了得，特别是一手空泉印花，但据我所知，眼睛是这招的关键吧。”陈方笑吟吟开口道：“你这双眉眼倒也生的漂亮，真叫人嫉妒啊，那我若废了你这双眼睛呢？”
　　江平安早已听不进任何话，木讷的眼中只剩仇恨。
　　陈方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把匕首，在江平安的眼前比划着，最后生生将他的眼睛剜出。
　　痛苦的嘶喊震耳欲聋，血顺着匕首淌下，眼角拉出长长的血痕，江平安在阴暗的地牢里显得愈发诡异。
　　陈方抹了抹手上的血，抬手做了个再见的动作。
　　“再见了，瞎子，江，平，安。”
　　说完转身离开，并下令烧了整个江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