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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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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小少爷在查你。”助理对着许恒说。
许恒手上一顿,问:“他在查什么?”
助理说:“您跟叶总的过往。”
许恒面容平静,手指头动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外面高楼大厦,一片繁荣。城市的纸醉金迷在夜晚显现的淋漓尽致。
助理问:“要拦着吗?”
许恒眼眸平静,淡淡地说:“他想知道什么就让他查,必要的时候帮他一把。”
他和叶映清清白白。
经得起查。
等许墨拿到一份完整的资料时,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浏览。
看完之后,他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资料上,叶映确实是个奇人。他父亲给她搭了一个平台,但是她也能靠着自己的能力爬上去。之后,她又什么也不要,直接抽身而退。却又靠着自己在南城市拼出一片天来。
无疑,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但许墨不明白自己父亲为什么要心系这样的人。
叶映身上有的,他母亲也一样不落。
站在一旁的梁乔青眼睛盯着他桌上的资料,笑的很淡,随意地说:“阿墨,如果你真的不理解你父亲为什么心悦她,你可以亲眼看看她。”
无疑,许恒是个温润儒雅、有绅士风度的人,多年夫妻,同在一个屋檐之下,她也曾对他产生过好感。
她也曾想过争一把。
但她偶然一次在国外见过许恒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叶映穿着西服,身后跟着一个助理,自信从容,身上带着上位者天然存在的威严。
叶映看见她的时候,朝着她微微颔首。
叶映的动作随意又坦荡。却在她心里产生了惊涛骇浪。
回到家中,看着许恒的样子。
她心里发笑。
她觉得他们挺可怜的。
有情人分离。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怜。
一个个事业蒸蒸日上。没有人因为这段感情失去了什么。
*
许墨听了梁乔青的话,直奔南城市。
或许他只是想看看自己敬仰的父亲深爱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像桑柔去见许恒,也只是想知道许恒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叶映上下打量了一番许墨。
许墨则是愣神地看着叶映。
或许正如那句话,他们天生一对。
气质也完全符合。
许墨呆愣在她前面。叶映却平静地说:“你很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
许墨说不出一句来。
他呆呆地看着她。
或许那一刻,他明白了他父亲为什么会心悦眼前的人。
*
许恒是在五十岁的时候病倒的。
他病倒的时候,叶映正在逗着桑柔的小儿子玩。
他迟迟不肯闭上眼睛。
医生说他心有挂念。
于是,许墨亲自来南城市请叶映去见他。
叶映迟疑了片刻。
许墨着急地说:“父亲对你一直都是情深意切的。”
下一秒,江熹杳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叶映同意了。
叶映去到医院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不少熟人。她愣了一下,直接走进了病房。
病床上的许恒带着呼吸机。
身上插了很多管子。
身上瘦的只剩下骨头了。
江熹杳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不忍心说:“他在等你。”
他不肯走,因为世间还有牵挂。
叶映就是他最后的牵挂。
叶映眸光闪了闪,她缓步走了过去,看着昔日爱人了无生气的样子,心脏抽痛了一下又一下。
她牵起许恒的手 ,一如年轻时候,调笑地问他:“许恒,你找我?”
许恒动了动手指。
心率表开始不断上下浮动。
叶映手指蜷缩了一下,无悲无喜的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半分钟过去,许恒艰难地睁开眼睛。
叶映站起来看着他,弯着的眼眸含着泪水,她轻笑,故作轻松:“许恒,你老了,头发都掉光了。”
许恒艰难地撑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伸出手想摸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如同从前一般漂亮。
叶映知道他的意图,弯着腰,抓着他的手,往自己眼角碰。
许恒脸上带着笑意,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不再有遗憾,他轻轻说,“阿映……说好了……下辈子……许……我……”
叶映笑着说:“好,许你下辈子。”
我只跟你约定过下一个百年。
许恒缓缓闭上眼睛。
滴滴滴——
心率表变平直。
许恒的手从叶映脸上滑落下来,叶映抓着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落在一个吻。
*
从许恒丧礼上出来。
江熹杳就站在外面等她。
叶映出来的时候,江熹杳忽然出声:“我是不是做错了?”
叶映顿住脚步,回头看她。
江熹杳与她对视上。她轻轻说:“阿恒从跟你分开之后,烟酒不离身,作息乱七八糟。那些年来,他更是有意折磨自己的身体。“
叶映抬头看了一眼天,京市又下雪了。她身上笼罩着一层阴云。从清冷的眉宇中看出一丝悲恸。
叶映回过神来,淡声说:“许夫人,当年那个决定,于我,于您,于许家,于许氏都是一个好决定。”
“唯独于阿恒不是。”
她们谁也想不到,许恒会那么轴,钻进死胡同了。
也许他憎恨父辈的行为。
也许他更喜欢年少时的自己。
也许,他爱叶映胜过爱自己。
但不重要了,时间不可能重来,故人已逝,人死不能复生。
江熹杳看着叶映良久,叶映任由她打量自己。最后,江熹杳把一串钥匙拿出来,她说:“你们以前住的房子,阿恒这二十年来都住里面。你去看看吧。”
叶映迟疑了片刻,接了过来。
江熹杳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眼底泛着一丝泪光。
或许,她真的做错了。所以才换来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结果。
想到叶映临走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悲恸。江熹杳释然一笑。
她从来不觉得叶映一生未嫁是为了她的儿子。结婚生子并不是一个人最终的归属。
像叶映这样的,有事业,有孩子,人生不知道有多惬意自在。
但是叶映眼底流露的悲恸,是她从来没设想过的。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儿子单恋多年。
却没想过,他们彼此牵挂。
若不然,叶映一个清醒独立的人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
叶映回南城市之前去了一趟春念居。
她踏进春念居,看到里面所有的摆设都与当年一般无二。
她就知道许恒疯了。
长时间生活在回忆里,陷入回忆中,他精神不崩溃才怪。
直到她推开卧室的门。
她看到了自己当年所有的照片,以及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照片。
她在书房的另一面墙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字。上面的字覆盖了一层又一层。
但不难看出来上面有哪些字。
叶映,许昭,叶昭……
还有一句对不起。
真是疯了。
叶映心里默想着。
她在这间房子里呆了三天三夜,许恒头七那天,她把春念居的东西烧了。
许恒二十多年的思念被烧成余烬。
幸好思念无声,否则震耳欲聋。
叶映跟江熹杳打过招呼之后,抱着一束牡丹花和几瓶红酒去见许恒的墓前。
叶映把花放在他墓前,看着墓碑上许恒年轻的照片,轻轻一笑,眼底带着释然和一丝伤痛。
叶映说:“我早说了,你是牡丹,娇贵的很,需要在温室里培养。你要是按着你母亲的计划走,这会还是矜贵的大少爷。可你偏不,偏要自己撞出一条路来。”
叶映把红酒打开,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她说:“你收藏的酒,这下你也喝不了了,那就当便宜我了吧。”
“你说你留着年轻时候那些照片干嘛,自己看着,不难受吗?换做是我啊,我早就一把火烧了,烧了个干净。”
“许恒,你怎么那么傻。”
“许恒,我们是不是不该遇见?”
那样的话,他跟父辈一样,纸醉金迷,没有糟蹋自己的身体,或许现在,他还好好活着。
叶映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走了。
回南城市的第二天就大病了一场。
她这二十多年来没怎么生过病,这么一病,倒是把桑柔吓了个不轻。
好在叶映身体硬朗,很快就好了。
……
叶映活到了九十岁,她走的那天,桑柔和桑柔的儿子秦瑞哭的稀里哗啦。
叶映最后的留言是让桑柔把自己的骨灰,一半撒入大海,一半让他们下葬在墓园,方便他们祭拜。
桑柔拿着叶映一半的骨灰拿去大海的时候,许墨来了,他手里也拿着一半的骨灰。
两人对视一眼。
许墨轻声说:“我父亲另一半的骨灰,我已经撒过大海了。另外这一半,我想拿来与映姨同葬。”
许墨从小就知道,他的父母不相爱。
他父亲另有所爱。
他的父亲不喜欢许家。
许恒一辈子没能脱离许家。
在得知生命进入倒计时,他也只是离了婚。不想来日死时,他冠以谁的夫死去。
他干干净净地死。
一个未有妻,一个未嫁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定下了约定,要一起葬于大海。
但死后,他们一起长眠大海。
*
亲爱的,
从此隔着三千梨树,六百湘水,你不必哽咽,我始终记得我们的初见。
人生南北多歧路君向潇湘我向秦。
你的身影和样貌早已经在我的记忆里模糊,唯独初见时你眉眼那抹最真挚的笑容,我印象深刻。
……
我见青山多妩媚,怎料青山见我如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