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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三合一 死亡之海 ...
“是你!”
一声包含惊喜的声音在朝颜的耳旁响起。
朝颜听到熟悉的声音,几乎凭着本能转过头,虚弱地喊出那个名字:“塞!”
可下一秒,希望就像泡沫般破碎了。
是冬。
是那位要娶他为妻的人类王子。
此刻,冬正趴在一条船的船舷上,半个身子探出船外,满脸不敢置信的惊喜。
他穿着一身简洁的航海装束,深蓝色外套被海浪打湿了大半,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真的是你!”冬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朝朝颜伸出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暴风雨刚停我就出海找你,找了整整三天!”
朝颜怔怔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动。
不是塞。
塞在哪里?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再次席卷而来,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海面。
“你怎么了?”冬察觉到了朝颜的异常,他脸上欣喜的表情转为担忧,“你受伤了?!你的脸色好苍白……”
朝颜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有多糟糕。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痛,被塔奈伦神力贯穿的伤口虽然不再大量出血,但依然隐隐作痛。
尾巴沉重得几乎无法摆动,只能勉强浮在水面上。
最让他心慌的是,体内原本温暖流转的神格碎片,此刻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莹白的光芒暗淡到几乎感觉不到,只有细微的暖意还残留在胸口,证明它尚未完全消散。
他想动,想潜入水中去寻找塞的踪迹,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
可刚试着摆动尾鳍,一股剧烈的疼痛就从尾椎窜上来,让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了沉。
“别动!”冬见状,立刻翻过船舷跳进了海里。
冰凉的海水让朝颜打了个寒颤,冬已经游到他身边,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他的肩膀,支撑住他下沉的身体。
“放松,我带你上去。”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刻意的轻柔,仿佛怕惊扰到什么。
朝颜想要拒绝,他不需要这个人类的帮助,他要去找塞。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虚弱和疼痛让他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冬半抱半托地将他带到船边。
冬先自己爬上船,然后弯下腰,手臂穿过朝颜的腋下,小心地将他往上托。
这个姿势让朝颜不可避免地回想起塞曾经搀扶他的动作。
冬的动作也很轻柔,甚至带着的珍视,这让朝颜有些疑惑。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结束的时候也并没有那么美好。
冬为什么要这么做。
朝颜闭上眼,任由冬将他拉上小船。身体离开海水的瞬间,尾巴上的鳞片在空气中发干,带来不适的紧绷感。
他瘫在木头制作的船底,浑身湿透,蓝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尾巴无力地蜷曲着,半透明的鳍纱因沾了水而格外沉重。
“你伤得很重。”冬蹲在他身边,眉头紧锁。
他从船舱里翻出一块干燥的毯子,小心地盖在朝颜身上,特别是尾巴的部分,“别动,我先带你回去。”
朝颜没说话,他只是侧过头,湛蓝的眼睛失神地望着船外起伏的海面。
塞……
你在哪里?
你没事吧?
我该怎么办?
无数问题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胸口空落落的不仅是神格碎片的微弱,更是某种更重要的东西被硬生生剥离后的空洞。
贝壳护身符已经不见了,能让他安心的气息正在海风中迅速消散。
小船在冬的操控下开始平稳地行驶。他划桨的动作熟练而有力,时不时回头看向朝颜,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那天你突然消失……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另外一条人鱼,他把你带走了,对吗?”冬一边划船,一边低声说,“暴风雨来临前,我看到海面有不同寻常的波动,就想出海找你,可风浪太大,船根本出不去。我等了几天,风暴一停就立刻出发了。”
朝颜沉默着。
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想说话。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把自己蜷缩起来。
好在冬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他谅解着朝颜的情绪,一个人说着话。
“幸好我找到你了。”冬的声音里带着后怕,“如果再晚一点……我不敢想。”
朝颜终于动了动,他看向冬,声音因虚弱而沙哑:“为什么……要找我?”
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笑容真诚而明亮。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他说得理所当然,“而且……”
他顿了顿,蓝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朝颜,那里倒映着朝颜苍白憔悴的面容。
“我对你一见钟情了,朝颜。”
朝颜呼吸一滞。
朝颜:?
他的大脑被冬直白的告白冲击的一片茫然。
这真的是美人鱼的剧本啊?
朝颜的大脑停止了思考。
“我是认真的。”冬见朝颜不说话,反而更认真地补充道,“那天的相遇虽然短暂,可你的样子我一直记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你,想再见到你,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朝颜别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烫,不是害羞而是混杂着尴尬无措。
他真的没想到这种桃花会发生在他身上。
“我不是人。”他干巴巴地说,努力抬了抬尾巴,试图用这个最明显的事实来划清界限。
“我知道。”冬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和你是谁都没有关系。”
朝颜:……
话是好话,可怎么听都很奇怪。
“抱歉,我没办法回应你。”朝颜道。
“没关系,我相信我会打动你。”
冬相当自信地露出一个阳光的微笑,他一向秉承着看上的都要不择手段的争取。
他向来不会放弃。
朝颜不说话了。
也许只是一时的气话吧。
只是塞……
他必须找到塞。
可是他现在连动一下都困难,体内神格碎片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他又能做什么?
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在塔奈伦那种存在面前,他弱小得如同蝼蚁,连自保都做不到,还会拖累了塞。
“别露出这种表情。”
朝颜睁开眼,发现冬不知何时停下了划桨,正蹲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拂开他脸颊上一缕湿漉漉的蓝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你看起来很难过,也很疼。”冬的指尖很温暖,与海水和空气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告诉我,我怎么才能帮到你?”
这个动作,这种关切的眼神,让朝颜有一瞬间的恍惚。
太像了。
不是长相,而是这种理所当然的亲近姿态。
可冬不是塞。
将二者混淆是对两个人的不尊重。
可……塞和冬真的没有联系吗?
一个是人鱼,一个是人类,能有什么联系。
朝颜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冬的触碰。
“我没事。”他生硬地说,声音闷闷的,“只是需要休息。”
冬的手顿在半空,他深深看了朝颜一眼,没有坚持,只是收回手,重新拿起船桨。
“好,你先休息。我们很快就到岸了,我会找最好的医生……呃,或者巫医?总之,我会想办法治好你。”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仿佛朝颜刚才的躲避并不存在。
小船继续在海面上滑行。
朝颜能感觉到船行的方向是朝着陆地,远处的海岸线逐渐清晰起来,看轮廓是一座规模不小的港口城市,白色的建筑在阴沉的天色下依然醒目。
随着靠近陆地,朝颜体内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人鱼的身体终究更适应海洋。
冬注意到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和有些急促的呼吸。
“很难受?”他问,随即加快了划桨的速度,“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我不会让别人发现你的,放心。”
小船没有驶向繁忙的公共码头,而是绕到了一处僻静的小海湾。这里礁石嶙峋,人迹罕至。
冬将船停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自己先跳下船,踩在及膝深的海水里,然后转身,朝朝颜伸出双手。
“来,我抱你上去。这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到我的宫殿后面,不会有人看见。”
朝颜看着冬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无力摆动的尾巴,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他抿了抿唇,抬起手臂,任由冬将他从船上抱起来。
他需要自己好起来。
冬的动作很稳,手臂有力地托着他的背和尾巴弯折处,尽量避开他胸前的伤口。
他的怀抱温暖而干燥,带着阳光和海风的气息,与塞深海般的深邃完全不同。
朝颜僵硬地被他抱着,尾巴不自然地垂着。
冬小心地涉水上岸,沿着一条隐蔽在岩石和灌木丛中的小径快步行走。
他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步履轻快,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经过的区域。
朝颜被他抱在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不自在,只能将脸微微侧向一边,盯着沿途飞速后退的岩石和植物。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冬穿过一道隐秘的侧门,进入了一处宽敞静谧的庭院。
庭院中央,是被精心打理过的大水池。水池并非规整的方形,而是模拟了自然湖泊的形态,边缘用大小不一的卵石堆砌。
池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着的细沙和柔软的水草。池边还种着一些喜湿的植物,假山错落,看起来就像被移植进来的微型海湾。
“这里是我的私人庭院,除了定期来打扫的仆人,不会有人进来。”
冬一边解释,一边走到池边,小心翼翼地将朝颜放入水中。
清凉的池水包裹住身体的那一刻,朝颜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尾巴浸入水中,干涩紧绷的感觉缓解了不少,他本能地摆动了一下尾鳍,带动身体沉入水中几分。
冬蹲在池边,看着朝颜没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和漂浮在水面的蓝色长发,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欢迎来到科林斯。”
“你先在这里休息,我让人准备些东西。”
他说着,起身快速离开,不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包裹。
他重新蹲下,打开包裹,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和干净的布带。
“我会一点处理伤口的技巧,让我看看你的伤,好吗?”冬的声音很轻,带着商量的口吻。
朝颜犹豫了一下。胸口的伤确实需要处理,他自己看不到,也够不着。
他慢慢从水中浮起一些,将受伤的胸口暴露在空气中。
“谢谢……”
“你救过我,为什么要言谢?”冬摇摇头。
朝颜胸前的伤口比他想象的更触目惊心。虽然不再流血,但皮肉翻卷,周围一片青紫,隐约能看到内部受损的组织。
冬的眉头紧紧拧起,他没有多问,只是迅速拿出药,动作娴熟地为朝颜清理伤口。
他的手法很专业,过程中尽量放轻动作,可药膏接触伤口的刺痛还是让朝颜忍不住闷哼出声。
“忍一下,很快就好。”冬低声道,动作更快了些。
包扎完毕,他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瓶,里面是深绿色的粘稠液体。
“把这个喝下去,对恢复体力有好处。”他拔开瓶塞,递到朝颜唇边。
朝颜看着冬的眼睛,这双与塞颜色相似的蓝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关切和担忧。
他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就着冬的手,小口喝了下去。液体入喉清凉,很快化作一股暖流蔓延向四肢百骸,确实让他感觉好受了些。
接下来的几天,朝颜就在这个庭院的水池里养伤。
冬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每天都会亲自送来新鲜肥美的海鱼和贝类。这些全都是他在海洋中爱吃的,好奇怪,冬为什么会知道。
朝颜曾问过冬,冬说直觉。
他看见这些,就认为朝颜会爱吃。
冬是一个很有活力的男人,他会坐在池边,一边看朝颜进食,一边和他说话,话题天南海北,从海上的见闻到宫廷的趣事,试图驱散朝颜眉宇间的阴郁。
他从不追问朝颜的来历和受伤的原因,他只是安静地陪伴。在朝颜疼痛时递上止痛的药剂,在朝颜望着天空发呆时默默守在一边,在朝颜半夜因噩梦惊醒时,总能“恰好”出现,用温和平静的声音安抚他。
这份细心和温柔,让朝颜心情复杂。
平心而论,冬是个很好的人。英俊体贴,身为王子却没有丝毫架子,对他的照顾细微。
可越是这样,朝颜心里就越是不安,越是愧疚。
因为他无法回应冬的感情。
他满心满眼都是塞,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家伙。每次看到冬与塞相似的眼睛,他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是更深的失落和焦灼。
他体内的神格碎片微弱,塞之前教导的使用办法,就算是他拼尽全力也只是让碎片回应他片刻。
宽容面神格碎片太虚弱了。朝颜明白自己要想办法补充它的力量。
朝颜坚信着塞活着,他不会有事的,他们会重逢。
他必须要寻找能补充碎片力量的办法。
也许他需要更多的结晶?
朝颜记得自己之前也力竭过一回,塞用卡律布狄斯的结晶补充了神格碎片的力量。
那是否意味着类似的东西也能做到?
在陆地上,是否存在这样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疯长。
朝颜坐直身体,尾巴在水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摆,湛蓝的眼眸望着庭院一角随风摇曳的阔叶植物,陷入沉思。
他需要了解更多。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可能蕴含力量的宝物,关于……如何变强。
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再等待。
傍晚时分,熟悉的脚步声从庭院外传来,不疾不徐,带着冬特有的节奏感。
朝颜抬起头,正看到冬推开那扇隐秘的侧门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短袍,腰间束着皮带,脚上是结实的皮靴,刚从外面回来,额发被汗水濡湿了几缕,紧贴在蜜色的皮肤上。
看到朝颜,冬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那种纯粹明亮的喜悦,总能轻易驱散庭院里若有若无的寂寥。
“朝颜,今天感觉怎么样?”冬快步走到池边蹲下,很自然地将手里提着的一个湿漉漉的水草包裹放在池边石头上,“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解开包裹,里面是几枚格外肥大的牡蛎,壳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还有色彩鲜艳的贝壳。
和塞给他选的贝壳一模一样。
朝颜的尾巴不自觉地摆了摆,带起一片水花。
“喜欢吗?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该是你的。”冬扬起一抹微笑,不自觉地伸出手揉了揉朝颜的头发。
朝颜再次愣住,太像了。
这些天和冬相处,他总是感觉塞从未离开自己。
冬和塞一定是有什么关联,只是他不知道。
总会知道的,他对自己说。
现在没有更多的证据前,他不能将二人画上等号,他不想伤害冬。
“谢谢你,冬。”朝颜游近些,接过冬递过来的一枚已经撬开的牡蛎。
肥嫩的贝肉在壳中微微颤动,汁水清澈。他低头啜饮汁液,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稍微抚平了些许焦躁。
冬就蹲在旁边看着他吃,深蓝色的眼睛里盛着温和的笑意。
“朝颜,我想娶你。”
冬语出惊人。
朝颜从容回答道:“你知道我心里有人。”
冬懊恼地叹了口气,“那我会等。”
这样的对话,自朝颜来到这里后都不知道听了多少次。
“冬,”朝颜咽下食物,抬起眼,决定问出那个盘旋在心中已久的问题,“在陆地上……有没有什么东西,类似于……蕴含着特殊力量的结晶或者宝石?”
冬脸上的笑容敛了敛,他微微偏头,思索:
“特殊力量的结晶?你指的是蕴含神灵恩赐的圣物?”
“差不多。”朝颜斟酌着用词,“能补充……嗯,能让人恢复精神,或者获得力量的东西。”
“有。”冬肯定地点了点头,但随即眉头微蹙,“但很难。非常难。”
他捡起池边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投向逐渐染上橙红的天空。
“传说中的确存在蕴含神力的圣物,比如神庙世代供奉的祭器,或是英雄斩杀怪物后获得的战利品。可它们要么被严密看守在圣地,要么早已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不知所踪。”
“朝颜,你为什么问这个?”
他的问题很直接,目光也清澈坦然,仿佛只是出于单纯的关心。
朝颜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用指尖拨弄着池水。
他不能说出神格碎片的事,那太匪夷所思,也太过危险。
“只是好奇。”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以前在……海里,听说过类似的东西。现在在陆地上,就想问问是不是也有。”
这个理由算不上完美,但冬没有追问。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很轻,带着沉重的意味。
“朝颜,陆地并不比海洋安全。人的世界……有时候更复杂。”他放下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重新看向朝颜时,脸上又挂起了令人安心的笑容,“不过别担心,有我在。你先把伤彻底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朝颜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等不了“以后”。
每一天的等待,都意味着塞可能离他更远,危险可能离他更近。
塔奈伦最后的话语如同诅咒,萦绕在心头。
冷静下来,朝颜!
胡思乱想无法证明任何东西!
朝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浓厚的慌乱收拾丢去角落。
冬说得对,他现在需要养好伤。虚弱的状态下,什么都做不了。
冲动和焦虑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可能将他推入更糟的境地。
他必须等待,等待身体恢复,等待时机出现,同时尽可能地收集信息,做好准备。
想到这里,朝颜抬起头,对冬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冬。”
冬似乎被这个笑容晃了一下眼,怔了怔,随即笑容扩大,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他声音柔和,伸手似乎想碰碰朝颜的头发,但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拿起另一只牡蛎,熟练地撬开,“来,再吃一个。这个季节的牡蛎最是肥美。”
接下来的日子,朝颜一边专心养伤,锻炼自己重新掌控尾巴的力量,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庭院很安静,除了定期来打扫的仆人,仆人从不被允许进入他所在的地方,只有冬会来这里亲自打扫。
朝颜能听到围墙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海鸟的鸣叫,以及规律的海浪声。
这里离海很近。
冬每天都会来,时间不定,有时是清晨带着露水的气息,有时是午后披着一身阳光,有时是傍晚。
无论什么时候来,他看向朝颜的眼神总是明亮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朝颜无法离开水池,能做的事情有限。
他不愿只是单方面接受照顾。
他会用冬给他带来的食物做一点简易的现代药膳,让冬尝尝。
“这是什么?味道很特别。”冬舔了舔沾到手指的翠绿膏体,眼睛微微眯起,“清凉,还有回甘。”
“用海藻和一些能清心的水草做的。”朝颜有些不好意思,“我看你有时候回来,眉头皱着,好像很累。这个……可能有点用。”
冬深深地看着他,目光让朝颜耳根发热,半晌才低声道:“谢谢,我很喜欢,我会一个人好好回味。”
“有用就好……”朝颜没敢看他。
这天下午,冬来得比平时都早。
庭院门被推开时,力道比往常重了些。朝颜正潜在水底,练习着更灵活地转弯,听到声音浮上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然后他看到了冬。
冬还是那身便于行动的装扮,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嘴唇紧抿,嘴角向下压着。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露出笑容,而是走到池边,沉默地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插进深紫色的头发中,显得有些烦躁。
“冬?”朝颜游到池边,手臂搭在卵石上,仰头看他,“发生什么事了?”
冬闻声抬起头,看到朝颜关切的眼眸,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一些城邦的琐事。”他语气轻松,可紧蹙的眉头出卖了他。
“你看上去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朝颜没有被他敷衍过去,他往池边又凑近了些,水波轻轻荡漾,“告诉我吧。也许……我帮不上忙,但说出来会好受点。”
冬凝视着他,深蓝色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朝颜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
半晌,冬重重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
“是海上的事。”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最近一个月,科林斯的渔民死伤惨重。”
朝颜心头一紧:“海难?”
“如果是普通海难就好了。”冬摇头,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是海怪。一只凶残的海怪,盘踞在通往西面渔场的必经之路回音湾里。”
回音湾。朝颜记下这个名字。
“它袭击船只,拖走落水者,甚至会将整条船撞碎、拖入海底。”冬的声音越来越冷,“已经有七条船遭殃,超过三十人失踪或确认死亡。现在渔民们根本不敢去那片最富饶的海域捕鱼,港口的鱼获量锐减,人心惶惶。”
科林斯是依海而生的城邦。朝颜这半个月听冬提过,这里的一切,很大一部分都依赖海洋。
海怪肆虐,阻断最重要的渔场,无异于掐住了城邦的命脉。
“没有人去讨伐它吗?”朝颜问。
在他的印象里,希腊神话中不乏英雄斩杀海怪的事迹。
“有。”冬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我父亲派出了两队士兵,乘坐最好的战船,配备了弓弩和长矛。结果只有三条小船和不到十个人逃了回来,带队的将领连尸体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血腥气。
“逃回来的人说,那怪物有六个头,十二条像章鱼触手一样的足,每个头上都长满利齿,能轻易咬碎船板。它动作快得惊人,力大无穷,能掀起巨浪。普通武器很难伤到它厚实的皮肤,即使造成伤口,也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六头十二足……朝颜在脑海中勾勒那怪物的形象,这绝非寻常海兽。
“神殿的祭司呢?他们不能向神灵祈祷,获得庇护或者指引吗?”朝颜想起冬之前提过的“圣物”。
冬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但很快被更深的疲惫取代。
“祈祷了。祭品献了,仪式也做了。神谕……模棱两可。”他捏了捏眉心,“大概意思是,灾厄源自海洋,亦需海洋的力量平息。可海洋的力量在哪里?难道要我们赤手空拳跳进海里跟那怪物搏斗吗?”
源自海洋,亦需海洋的力量平息。
朝颜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深水中的气泡,悄然浮上心头。
他体内有宽容面海洋神格的碎片,虽然微弱,但那确实是属于海洋的力量。
而且,怪物盘踞的海域是否可能存在类似卡律布狄斯结晶的东西?
即使没有,击杀这样的海怪,其核心是否也能……
他需要结晶。科林斯需要解决危机。
这会不会是一个机会?
一个获取力量,同时也能回报冬,帮助这座城邦的机会?
风险极高。
他现在连尾巴都没完全恢复灵活,神格碎片更是微弱。面对那样的怪物,生还几率渺茫。
但……
塞不知所踪,前路未卜。
被动等待,只会让那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
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
朝颜抬起眼,湛蓝色的眼眸在庭院渐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坚定。
“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关于那个海怪,你还知道更多吗?比如它具体在回音湾的什么位置?活动有没有规律?有什么明显的弱点,哪怕是传说或者猜测?”
冬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朝颜会追问得如此详细。他看着朝颜,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不同于往日沉静忧郁的东西,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朝颜,”冬的语气严肃起来,“你问这些做什么?”
“告诉我,冬。”朝颜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道,目光毫不退让。
两人对视了片刻。最终,冬先移开了视线,他揉了揉额角,仿佛妥协般叹了口气。
“回音湾是个喇叭形的海湾,入口狭窄,内部宽阔,岩壁陡峭,声音在里面回荡,因此得名。那怪物就藏在海湾最深的地方,一片水下洞穴密布的区域。它似乎把那里当成了巢穴,大部分时间潜伏着,只要有船只经过入口狭窄处时,它必定出现袭击。”
“至于弱点……”冬苦笑着摇头,“如果知道弱点,它早就被解决了。硬要说的话,有侥幸逃回来的水手提过,那怪物似乎对尖锐的声音有剧烈的反应,会变得更为暴躁。但这算不上弱点,反而让它攻击更疯狂。还有……它似乎格外执着于将人拖入水下溺毙,而不是当场撕碎。”
憎恨拖人下水?朝颜若有所思。
是因为那片海湾是它的领地,人类侵扰了它?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朝颜,”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别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那怪物不是你能对付的,甚至连靠近都……”
“你要自己去讨伐它,对吗?”朝颜突然问。
冬的话戛然而止。他猛地看向朝颜,瞳孔微微收缩。
朝颜看懂了那个表情。那是被说中心事的震惊,以及下意识的否认。
“我……”
“你想去。”朝颜替他回答了,“你刚才说,王派出的士兵失败了,神殿的祈祷没有回应。你是城邦的继承人,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科林斯陷入困境。所以,你打算自己去试试。哪怕可能回不来。”
冬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挺直的背脊弯了一下,刻意维持的轻松和镇定终于彻底褪去,露出了底下深重的疲惫和决意。
“……是。”他承认了。
朝颜静静地看着他。
“我跟你一起去。”朝颜说。
不是商量,是陈述。
冬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他眨了眨眼,脸上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
“我说,我跟你一起去,讨伐海怪。”朝颜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
“不行!”冬霍地站起身,声音猛地拔高,“绝对不行!朝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海怪的老巢!连最精锐的士兵都有去无回!你甚至不是……你甚至不擅长在那种环境下战斗!”他差点说出“你不是人类,没必要冒险”,硬生生改了口,但意思很明显。
“我确实不擅长战斗。”朝颜没有因为他的激动而退缩,他仰着头,目光清澈又固执,“我有人类没有的优势。我在水里比在陆地上更自在。我是人鱼,冬。我的速度,我的灵活性,我对水流的感知,你们比不上。”
“那怪物有六个头,十二条触手!速度快,力量大,能在水下呼吸的你难道就能躲开吗?”冬急得在池边踱步,手指烦躁地插进头发里,“朝颜,别闹!这不好玩!你会死的!”
“我知道危险。”朝颜道,“我必须去。”
“为什么?”冬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死死盯着他,眼里是困惑,还有深藏的恐惧,“朝颜,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我需要力量,必须变强,才能去找塞,才能不再成为累赘。
而且海怪可能拥有我需要的东西。
……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而我在这里安全地等待。
这些话在朝颜喉咙里翻滚,几乎要冲口而出。可他不能。他不能暴露神格碎片,不能解释太多。
最终,他迎着冬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轻声说:
“因为是你。”
冬愣住了。
“你救了我,照顾我,保护我。科林斯是你的家,那些渔民是你的子民。”朝颜的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深潭,在冬的心底荡开一圈圈涟漪,“我不知道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至少在水下,我可以做你的眼睛,做你的预警。我可以试着引开它,或者找到它的弱点。总比……总比你一个人去,毫无把握地拼命要好。”
他顿了顿,湛蓝的眼眸里氤氲着水光,不知是池水的反光,还是别的什么。
“冬,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庭院里陷入了寂静,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和池水被晚风吹皱的细微涟漪声。
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深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朝颜,看着那张苍白却写满坚定的脸。
劝阻的话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见过朝颜虚弱昏迷的样子,见过他因思念某人而黯然神伤的样子,见过他小心回馈自己好意时腼腆的样子。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朝颜,收起了所有柔软,露出了内里坚韧的骨骼,要游出避风港,直面深海的风暴。
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朝颜,冬的心跳的很快,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心跳,就好像他和另一个人共享的心脏都在跳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良久,冬才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响起,“一旦出海,面对那怪物,我可能……顾不上你。我的存在可能会让你分心,更危险。”
“我知道。”朝颜点头,“同样,我的存在也可能让你分心。我们合作总好过各自为战。冬,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金丝雀。我有我的选择,也有我想做的事。”
冬沉默了更久。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庭院里暗了下来,只有远处宫殿透出的零星灯火,勾勒出假山树木朦胧的轮廓。
“……我需要准备。”最终,冬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必须制定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们俩都活着回来的计划。”
他走到池边,蹲下身,与朝颜平视。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
“给我三天时间准备。这三天,你不许乱跑,必须在这里,把状态调整到最好。我会找来最详细的海图,我们一起研究回音湾的水文,制定战术。答应我,朝颜。在这之前不许擅自行动,不许做任何危险的事。”
朝颜看着他的眼睛,在这片熟悉的深蓝里,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冬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那样揉揉朝颜的头发,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握成拳,轻轻抵在池边。
“……好好休息。”他低声说,然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庭院门口,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
朝颜看着那扇重新关闭的侧门,缓缓沉入水中。
冰凉的池水包裹住身体,让他沸腾的血液和思绪都稍稍冷却。
他做到了。说服了冬,争取到了机会。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更危险的挑战。
他抚上胸口,体内微弱的神格碎片感应到了他翻腾的心绪,试图安抚朝颜的精神。
塞,等等我。
我会找到你。
无论你在哪里。
三天后,他将与冬一同踏入那片被海怪阴影笼罩的死亡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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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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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夹子极后面爆更,今明不更~ 希腊:《和阿波罗通感后[希腊神话]》《老公我的人生没你不行》《漂亮炮灰可以做妻子吗》 神日:《超高校级传奇调查员》 其他:《老公成癫佬了怎么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