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纪年，我苏醒了》诃故

147、启明基因（二十五） 手术室

　　洪正良伸手。

　　动作无端地带上了几分笨拙。

　　双手来回地挥舞着，便见那飞来的蓝色圆片，撞在了他的小臂上，嘎嘣一下，弹到了地板上。紧接着，便顺着地板倾斜的趋势，“咻”地一下，滑落进了还没闭合的黑洞。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密室里的机关闭合，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而南音和白楚楚，彻底失去了踪影。

　　“你特么在干什么！？”

　　气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段正周好不容易缓回来了情绪，此刻又暴躁了起来，一把揪住了洪正良的衣领，将人推搡着前进了好几步。

　　“我...我...我只是想接...接住...”

　　身体踉跄，后腰撞到了密室中间的石柱，尖锐的棱角磕得洪正良腰间一阵剧痛，他伸手想要阻止段正周的动作，脸色却因为喉咙喘不上气而更苍白了几分，磕磕绊绊地辩解着。

　　两人站在了密室的空地上，脚下的地板坚固又稳定，一点都没有再度敞开的趋势。

　　事情在几息之间发生，在他们措手不及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掉进了陷阱里面，就连南音想要扔出来的门禁卡，也顺着机关的闭合掉了下去...

　　玄清揉了揉脑袋，声音沉闷：“现下要紧的事，一是要找到南小友和白小友的下落，二是，办公室里备用的门禁卡随着她们一起掉下去了，我们可能得想一些别的办法去负2层。施柏说的那些话，不能尽信，虽然这里的确是魏教授的办公室，也有着备用的门禁卡...但这其中的风险...”

　　“总而言之，绝不是闹内讧的时候，既然感觉到了各自的情绪都有不同程度的暴躁，诸位更应该——”

　　“克制，冷静。”

　　至于洪正良...

　　他当真是...无心之失吗？

　　视线在那张老实憨厚的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玄清的心里直犯嘀咕，又拿不出十分确凿的证据。

　　“咚咚！”

　　枪柄落地，敲打着脚下的地板，沉闷的响声，揭示了它的厚度，和整个楼层的地板差不多，没有办法暴力破开。

　　戚砚的脸色同样有些难看，他带进来的人，竟然当着他的面掉进了机关里面，而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迈着脚步向前，没有关注争执中的段正周和洪正良两人，戚砚伸手抚摸上了石柱的台面，灰尘稀薄，外层罩着的玻璃罩子被白楚楚抓着一起掉了下去，只剩下了中间的丝绒底座。

　　手指按了按，凹陷了些许，但没有机关启动的痕迹。

　　绕着石柱转了一圈，他也没有在上面发现什么机关按钮，紧接着，戚砚又蹲下了身，仔细端详着地板中间的那条缝隙。

　　拼凑的痕迹，十分微弱，肉眼都很难分辨，戚砚举着枪尖向着缝隙刺了刺，枪尖都没有办法刺入。

　　那...

　　做这个机关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抓住那些潜入者？抓住想要偷门禁卡的人？

　　是不是——

　　有些兴师动众了？

　　掉下去的人，又是掉到哪里去了？大概率是垂直向下的机关，往下也不过是一楼、负一楼、负二楼。如果是前两者，南音她们也不至于受太重的伤；可如果是后者，就有些麻烦了...

　　三楼的落差，足以摔断胳膊、摔断腿了...

　　但如果这下面还是一个密室，南音和白楚楚只是被困在了密室里，那设下这个陷阱的人，定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将她们俩人转运出去做实验？

　　可为什么偏偏选定的是南音和白楚楚呢？

　　不，不是选定。

　　她们发现这个密室，发现玻璃罩子罩住的门禁卡，伸手去拿起，都算不上是必然的事件，而是一个偶然。

　　假如他们这些人都站了进去，围拢在石柱的旁边，那么拿起玻璃罩子的一瞬，就该是他们所有人都掉下去！

　　这么说来...

　　施柏真的可信吗？

　　或许是他故意将所有人都骗到了这间办公室里，想让他们在拿起门禁卡的瞬间...

　　全军覆没？

　　好像也不太对，办公室是属于魏北风博士的，施柏是如何得知备用门禁卡的附近有机关？魏北风博士会告诉他吗？

　　不见得会吧？

　　毕竟他最初的本意，也是想要保护住这张备用门禁卡，越少的人知道，才越安全。

　　纷繁的思绪在戚砚的脑子里绕来绕去，搅得他脑袋有些疼，冷冽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些许烦躁：“没有找到开启的机关，这地板也没有二次敞开的迹象，她们两个人...”

　　“戚小友不用太过着急，南小友实力不弱，白小友又有治愈的能力，即便遭遇了什么危险，两人配合，应该能坚持不少时间。”安抚了那个又安抚这个，玄清仿佛是个操劳的老妈子，及时安抚住了戚砚的情绪，接着又继续说：

　　“进入诡域之前，贫道曾给了白小友一道符纸，也正是因为这道符纸，当初才能找到她的位置。”

　　“而现在，符纸虽然已经用过，但贫道的小纸人，还是记住了一丝气息，用它们，或许能带我们找到白小友她们。”

　　玄清没敢完全笃定，伸手从怀里拿出了那几个裁剪好的红色小纸人，比划了几个玄妙的手势，就将其洒在了地上。

　　小纸人瞬间活了过来，扭动了几下身躯，哒哒哒地在地上走动着。

　　有的趴在了地板的缝隙上，探头探脑了一阵，又直起了身体；有的迈着小碎步，顺着密室的门口溜了出去...最终集合在了办公室的房门前，心急一点的，已经顺着门缝钻了出去。

　　“看来，我们得出去了。”见状，玄清也有些无奈：“外面的那些家伙可能还在，诸位都各自小心些。还有南小友的保护罩，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捂住口鼻，尽量避开一些空气中的粉尘。”

　　“简单，扯块布料系脸上就好了。”

　　“嘶啦”一声，段正周就撕下了内衬衣服的一角，大力地扯断，然后遮住了口鼻的位置，在脑后打了个结。

　　他忍下了心里的怒气，早就松开了擒着洪正良的手，只是再也没给他一个好脸色，反而时不时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戚砚和玄清也跟着照做，洪正良仿佛是浑身不自在，垂着脑袋站在有些远的地方，半饷才跟着撕了一块布，系在了脑后。

　　办公室的房门没有猫眼，戚砚先是拉开了房门的一条缝隙，向外张望了一眼，随即关上：“门外的红影都分散开了，小纸人在前面，快步跑出去，或许在他们围上来时，就能直接跑到一楼。”

　　“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

　　点了点头，玄清肯定了戚砚的想法，补充说：“贫道数到三，一开门，诸位就跑，速度一定要快！”

　　“一。”

　　“二。”

　　“三！”

　　话音刚落，戚砚一把拉开了大门，拔腿就向前跑去，紧随其后的是段正周和玄清两人，然后是洪正良。

　　在房间里时，洪正良看着有几分不在状态，此刻竟是半点都不敢落后，紧紧地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手中的手电筒，因为大开大合的动作，晃动不已，灯光就像是调皮的鸟儿，四处乱窜。几只小巧的小纸人弹跳着，在前面领着路，还有一只坐在了玄清的肩膀上，手臂晃动着，同样在指着方向。

　　先前围拢在房门口的红影，陡然失去了追逐的目标，分散着在楼道里游荡，红色的粉尘，遮住了他们的身影。

　　骤然一阵呼啸的风吹过，就只来得及看到了四人的背影。

　　跑了？

　　但是活人的气息，还是引得他们一阵追逐。

　　长廊不算太长，刚要跨步走上下楼的台阶时，一道金属的光泽，划过了戚砚的眼睛。

　　“等等！你们先下去！”

　　脑子里登时冒出了一个想法，戚砚只来得及留下几个仓促的字，身体一转，竟是直接奔向了另一个方向。

　　“戚小友！”

　　玄清伸手，都来不及抓住他的衣角。

　　“道长，先下去，后面的家伙都在追着呢！楼梯可不适合搞追逐战...”一个不留神，就要踩空摔下去了。

　　段正周推了一把玄清，拉着他就要往楼下跑去，后面的洪正良比他俩积极，没有停顿，抢先一步踩上了下楼的台阶。

　　没有办法，玄清只来得及扔出了一张符箓，就被拉扯着，向下跑去。

　　好在不过几息，戚砚拿着手电筒，又从黑暗里钻了出来，三步并做两步，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几人，跟在他们的身后。

　　引路的小纸人跳跃着来到了一楼，在大厅的位置左右张望了几眼，很快就寻着味，跑向了电梯的方向。

　　“下电梯？她们在地下的楼层？”

　　那可就不好办了啊...

　　“腕表还在南音的手里，就算进了电梯，我们也没有办法到负一楼，更别说是负二楼了...”对此，段正周也有几分无奈：“不然，我们再去别的房间，抓几个研究员？抢走他们手里的腕表？但是那些诡影还在跟着我们，怕是会两头围堵...”

　　与此同时，洪正良喘着粗气，弯着腰，一手支撑在大腿上，一手正要去按电梯的按钮，嘴里嘟囔：“要不，先进去躲躲？万一正赶上那个博士要坐电梯呢？我们还能趁机下负二层呢。”

　　这样的巧合，概率太低了。

　　“别按！”

　　来不及奔至洪正良的身边，情急之下，戚砚召唤出了长枪，挑开了洪正良的手掌，语气急促地解释道：“我刚刚...”

　　“把电梯的轿厢，弄到了二楼，现在这里，只有一层金属的电梯门，砸开它，我们就能顺着电梯井，直接攀爬到负二楼。”虽然行为有些冒险，但也是他们在没有门禁卡的情况下，能够想到的应对之策了。

　　在二楼，感知到那道金属的反光后，戚砚就意识到了，那边正是电梯的位置，脑子里顿时冒出了这个想法。

　　南音和白楚楚下落不明，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能让他们拖延了。

　　甚至于...

　　他有些急了。

　　“嘿！别说，这还真是一个好办法。”段正周伸手就拍了拍戚砚的肩膀，夸赞道：“也省得和那几个研究员打交道了，他们体内的东西，也不知道和那些诡影，有没有什么关联...”

　　“不过，从电梯井爬下去，是个体力活。我和戚砚还好，道长你和洪正良...身手怎么样？不然找几根麻绳，由我们系着先带下去？”

　　玄清摇了摇头：“恐怕没有时间了。”

　　二楼飘荡着的那群诡影，已经闻着他们的味道，追了上来，而身后的电梯门，还没有开砸。

　　“别担心我们，戚小友动手砸门，贫道和段小友对付这些诡魂。”

　　闻言，几人纷纷行动了起来。

　　戚砚手持着长枪，没有犹豫，狠狠地向着眼前的电梯门砸去，同一时刻，他的身后出现了一道有五分凝实的高大虚影，手持着放大了几倍的长枪，和他同步地，砸向了电梯门。

　　“砰！砰！砰！”

　　每一声，都引起了强烈的震颤。

　　......

　　“啊啊啊啊啊！！”

　　另一边，头顶的光亮骤然失去，白楚楚如同断了线的纸鸢，飞速地向下坠落，手臂胡乱地挥舞着，下意识将捧着的小刺猬收回了契兽空间，尖叫声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溢出，震得南音的耳朵有些发麻。

　　一条漆黑幽暗的通道...

　　急速下坠的身体...

　　还有，有一点吵闹的同行者...

　　南音幽静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这一方天地，没有过多的挣扎。

　　这当然不是放弃了自己的性命，而是她笃定，即便这通道再长，她都不可能死在这里，倒是白楚楚...

　　轻叹了一口气，南音微微动了动身体，偏向了声音发出的位置，任由自己下坠地更快了一些，然后伸手向下一捞，拉住了白楚楚的手。

　　突然间冒出来的一只温凉的手，肌肤交错，白楚楚吓得身体抖了又抖，挣扎地更加厉害了：“什么...别抓我...呜呜呜...我...放了我...求你...”

　　她以为...

　　是什么抓住了她的手？

　　好笑又无奈，南音抿了抿唇，微微提高了音量：“是我，白楚楚。”

　　“是...什么是...你是谁...快放开...放开我...”

　　“我是南音。”

　　接连解释了几句，才勉强唤回了白楚楚的理智，她的声音依旧颤颤巍巍：“南...音？你也...掉下来了？我们...会不会摔死？这样的死法...未免也...太不好看了...还很疼...”

　　同时，似是嫌一只手的安全感不太够，她将另一只手也搭了下来，如果可以的话，白楚楚甚至想整个人抱住南音。

　　“别乱动...”

　　越是动作，她们俩人坠落的速度更快，而这研究所里的密室通道，又能有多高呢？

　　逐渐的，下面涌上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还有逼仄的地下空间里，特有的发霉腐烂的气味，淡淡的，让人闻着就不太舒服。

　　南音顿时明白——

　　这条下坠的通道快到底了！

　　她动作利索，一手拽着白楚楚，一手直接从身后拔出了柴刀，用力扎向了身前的墙壁。

　　“滋啦——滋——”

　　石头和金属碰撞，发出了特别刺耳的高频声音，恍惚间还擦出了几点火星。

　　听着这突然的声音，白楚楚只觉得上方好像多了一丝力道，硬生生地放缓了她下坠的速度，她睁大着眼睛向上看去，南音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好像在做着什么动作，莫名的多了一些安心的感觉。

　　为了不暴露太多的底牌，南音自然只能选择了笨办法，她扎向墙壁的动作，也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柴刀硬生生卡进了墙壁里，又在坠落的力道中脱落。

　　很快地，南音握着柴刀手柄的右手再度用力，再次扎向了墙壁。

　　扎入，拔出，再扎入。

　　伴随着“咯噔”一下的停顿，两人一顿一顿地向下滑落，直到鼻尖血腥气弥漫，白楚楚小声地开口：“南姐姐，我们是不是要到了...你要不省省力气...”

　　短短的时间内，南音就已经扎了十几次了，两人坠落的速度，也都快成龟速了。

　　视线向下扫去，依旧是浓稠的黑暗，唯独附近的血腥气，隐隐都盖过了空气里的水分，格外地潮湿又腥气。

　　“白楚楚，有没有手电，你拿出来照一下下面。”

　　“噢噢...好。”

　　之前的手电筒早就比两人更早地砸下去了，不过白楚楚的挎包里，还有几只小巧的备用，当时太慌张了，没想到要拿出来，听到南音的提醒，她才松开了自己的一只手，伸进了挎包，低着脑袋，翻找了起来。

　　不一会儿，指尖就触及到了冰凉，白楚楚立即就将手电拿了出来，按下了开关。

　　突然出现的白色光线，十分刺眼，她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手忙角落地将灯光对准了地面，缓了好久才再度睁开。

　　约莫还剩两三米的高度，在她们的脚下，是一张布满着鲜血的手术台，蓝色的手术铺单都被鲜血浸成了深深的紫红色，就连旁边的仪器上，也都是溅上去的凝固的血液。

　　好在白楚楚也经历了不少诡域，到底是当着南音的面，呕吐出来...

　　顺着光线，南音同样也看到了底下的场景，有些意外，密室的下面，居然是间手术室。

　　手掌牢牢地抓住了柴刀，通道口已经到了尾端，她深呼吸着，拔出了柴刀，带着白楚楚纵身向下跃去！

　　“咚！”

　　脚尖踩到了底下的手术台，又带着娘跄的力道，两人身体一个趔趄，向下滚落了一圈，撞到了旁边的铁门。

　　与此同时，一头花白的头发，悄悄从铁门的栏杆处，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