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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差点放弃 周知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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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郁竹在车上缓了一会儿,才启动车子离开陶家所在小区。
驱车行驶在路上的时候,他精神还有些恍惚。手机被他丢在副驾驶,微信信息提示音伴随着嗡嗡震动响了好几下,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一通电话恰好在等红灯的时候打进来,陶郁竹终于施舍给它一点注意力,拿起手机看来电人。
是宋之南。
陶郁竹松一口气,如果现在是陶家的任何一个人给他打电话,他都没有办法接通,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和他们进行谈话。
滑动屏幕接通,宋之南在那边叫了他一声,问他今天什么安排,怎么给他那么多消息,打了好几个电话也不理人。
陶郁竹翻了下手机,发现果然宋之南发了好多条微信,电话也从六点开始陆续打了好几通。面对询问,他搪塞:“工作上的事,刚才静音了。”毕竟宋之南并不太清楚他和家里人的状况,他不想朋友因为自己也陷入不良的情绪中。
又问宋之南找他有什么事。
“今天周末啊,社畜们都放假了!我们酒吧今晚有活动啊小竹,你来不来玩?”他刚才应该是特地跑到安静的包厢打的电话,这会儿特地往嘈杂的地方走了走,让陶郁竹听了一耳朵dj动感音乐和尖叫呐喊。
绿灯亮了,陶郁竹把手机架着,发动汽车。
“我就不来了,今天有点累了。”
“就是累了才要来放松呀!可好玩了,我们新来的驻唱唱歌特别好听,还是我们大学校友,高材生!”
陶郁竹听出宋之南言外洋洋得意自夸“高材生”的意思,被逗得一乐,心里的郁气也消散一些了。不过他今天应付家人的施压实在是消耗了太多精力,最终还是拒绝。
宋之南在那边很是惋惜:“好吧,那下次再来玩。我们每周六都有活动,再不成,反正我是老板,你哪天有空,我就哪天搞活动……”
两人笑着挂断了电话。
回到家里,陶郁竹疲劳地瘫在沙发上。手边的手机在这时又震动一下,提示有消息。他还以为是宋之南来跟他分享他们新驻唱的歌喉,或者其他好玩的事情,毫无防备地点开手机查看。
但是看到信息的那一刻,陶郁竹的笑意就消失了。
消息是黄霞发来的。长长的一条,以对陶郁竹饭桌上离席的控诉开始,中间穿插着她以往常用的软刀子,似关心似质询,最终以说辞模糊却两方都清楚内涵的劝导结束。
陶郁竹眉头越蹙越紧,胸口又闷闷地痛起来。他克制地把手机往旁边的沙发一扔,闭上眼平复情绪。
去洗浴室洗漱好出来,陶郁竹跟安信安排了一会儿工作之后,将手机调至静音,打算休息了。刚把手机放到床边矮柜,手机却刚好在此时又嗡嗡震动起来。
陶郁竹头痛地起身,谨慎地点开手机查看消息,瞟了眼对话框确定不是家人才松了口气。
消息在一个才拉起的新群里不断涌出。群主还没来得及设置群名称,陶郁竹点进去的时候看到的还是裴述,宋之南和另外一个有些眼熟的昵称。
裴述是群主,他最先在群里发言:“兄弟们!大家睡了吗?”
“周末的大好时光,我猜大家都还没睡。我们之中没有那么养生的人吧?”
宋之南很快捧场:“这才哪到哪?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裴述你拉这群干啥的?”
裴述修改群名为“好兄弟一辈子”,解释道:“两天前跟大家说的约饭的事儿呀!”
“上次吃饭人没齐啊,这会儿人齐了,下周奥,都给我留点时间出来,裴哥我要请客!对了,尽量定在周内吧,大家都是老板,不至于抽不出时间吧。”
周峰也出来了:“我周三之后晚上都有时间。”
“裴哥大气!我都可以。”宋之南笑嘻嘻地发了条语音。
“裴哥大气!”李绍也回复了,又加了条:“我周五有时间。”
陶郁竹心里一动,看着群聊名称后面括号里面的数字,手指轻点屏幕——果然群成员列表里有一个熟悉的头像——是他几天前试图添加好友但是没被通过的那个人,周知景。
陶郁竹心里又有点难受起来,他划出去,装作镇定地在群里跟着回复自己的空闲时间,回复好了也没有退出对话框,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等什么。
嗡地一声,一条消息进来了。
“裴老板大气。”是周知景,他顶着那个和他气质完全不相符的文艺大树头像,十分捧场地在群里跟了队形。
“我周五也可以,周六就有应酬了。”周知景好像很忙,陶郁竹回国的一年里,他就不止一次在各种正经或花边新闻里看到周知景在哪个周末和哪个老总谈工作,当然缺不了佳人相伴,否则也没有上新闻的价值。
裴述统计完大家的空闲时间,在群里下通知:“好!那大家我们就周五晚上吃个饭好吧!”
“时间晚上六点开始,我先过去等着你们,你们可都得来!”
“地方就定在敖蛰居,我这上半年经常去那里,老板都跟我熟了。”
众人纷纷应好,宋之南回复完,又去撩闲:“裴述,那老板能给我们折扣嘛?你是老顾客的话。”
“那必须的呀,我跟老板处成朋友了快。”裴述回了一条语音,他应该在开车,车载音乐也顺着电磁波发送过来。
宋之南来劲了:“那你得给我联络联络,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下次我去,也让老板给我折扣。”
裴述笑骂:“宋之南你那么有钱,犯得着在意折扣不折扣的吗!”
宋之南回:“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靠,宋之南你少在这装。”裴述受不了他。
李绍周峰也出来了,一人一句:
“这就是资本的原始积累。”
“你下次要和谁去吃?”
宋之南乐死了,他就喜欢大家都出来一块聊天。他回复:“李绍你不是理科生?懂什么资本原始积累!那是好词吗?我这叫靠勤俭节约这个伟大的中华传统美德发家致富。”
“下次也和你们一起吃啊,要不就叫我酒吧的员工一块去吃,还有我之前搞乐队的那群朋友……”宋之南细数,说着说着还来劲了:“靠,想起来我还没带我酒吧员工出去聚过餐啊,他们不会在背后骂我葛朗台吧……”
裴述一点也受不了他:“宋之南你今天过分装了啊,一会儿东方哲理,一会儿西方文学……”
宋之南嘻嘻哈哈,也不回嘴。他和裴述李绍又东扯西扯地聊了几句,陶郁竹一直默默窥屏,不发言也不舍得退出去。
群主裴述聊了一会儿,像是突然发现群里有两个人一直潜水,他将陶郁竹和周知景都艾特出来:“大伙那么热闹呢,你俩咋那么不合群?”
宋之南和裴述简直一拍即合,他俩最会来劲:“对啊对啊,陶郁竹同学,你一直不说话……怎么回事啊?”
陶郁竹迫不得已:“刚才去洗漱了,现在才回来。”
宋之南和周知景关系不算不好,但是他自认是陶郁竹最好的兄弟,所以一直追着陶郁竹撩闲:“噢噢噢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群里有人让你不好意思出来说话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陶郁竹知道宋之南说的有人绝对不是指群里的具体某个人,更不可能指那个人,但是陶郁竹莫名就有一种被戳穿的心虚感,慌乱回复道:“哪有,之南你别开玩笑。”
宋之南当然是开玩笑的,他把后半截话发出来:“是不是我上次惹你烦了,所以不想出来,怕我又去招你。”
陶郁竹松一口气,回道:“哪有的事。”
周峰突然出来,很好奇似的:“上次怎么惹人烦了?”说实话陶郁竹也不知道宋之南说的是什么事,很有可能就是宋之南信口胡诹的,只是为了揶揄玩闹陶郁竹。
“上次陶郁竹忙工作呢,我给人打过去好几个电话,消息也发了几十条,他打过来问什么事,结果我就是找他玩。虽然当时陶小竹对我很是温柔,但是事后我深刻反省了我自己,陶小竹对我如此宽容完全是因为我俩关系好,要是别人忙工作的时候,老是被找着去玩,被打扰,可能烦都要烦死了。这不就像上学那时候那种坏学生硬是要扯着好学生玩,耽误别人成绩吗?要是别人可能都不稀得理我这个纨绔了……”宋之南发了长长一条语音解释事情缘由,语气像模像样地懊悔,说到他和陶郁竹关系好时,语调飞扬,很是神气高兴。
陶郁竹失笑,倒是没想到宋之南竟然还有这反省的精神和觉悟,虽然这反省完全没必要。他发出去几句说明自己当时完全没有被打扰,又调笑宋之南:“都是别人评价纨绔的,怎么你自己还自评上了。不是说自己是高材生吗?”
宋之南爆炸:“我哪有说自己是高材生!陶郁竹你污蔑我,诋毁我的谦逊形象是吧。”
大家都被他逗乐了。
就在大家嘻嘻哈哈发了一连串没用的废话时,周知景突然冒泡了。他先是回复了裴述最开始的艾特:“刚才还在开会,现在结束了。”
然后他就像皇帝批阅奏折一样地翻阅上面的聊天记录,挑拣着话回复。裴述艾特他骂他是人机,说哪有人这样聊群聊的。宋之南立马回复,说陶郁竹也是这样的。
陶郁竹尴尬,他又不说话了,开始静静地窥屏。
突然,收集又嗡的一声,他眼睫一动,半阖的眼睛慢慢睁大——周知景艾特了他,问道:“陶郁竹很忙吗?”
过了一会儿,像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可能有些生硬,为避免阴阳怪气和质问的嫌疑,他又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陶郁竹愣愣地,手指有些不太听使唤了。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回复了一句:“还好。”
两人的话题就此终结。周知景像是认可裴述对人机的评价,默默改正了错误,没再引用别人的话回复。
裴述又扯了几个话题,几人聊了几句就结束聊天了。
陶郁竹终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躺在枕头上,他心里静悄悄地泛起一阵涟漪,像是平静了很久的湖水终于被一颗石子投入,自中心不断向四周翻腾起微小但不容忽视的波澜。
刚才洗漱躺在浴缸里时,他感到疲劳得无以复加,他想陶玉珠的话,想陶正哲对他的态度,又想到黄霞的眼泪,黄霞在微信里近似乞求的劝导。最后他想到周知景,想到大学时他与周知景的关系不冷不热,想到周知景和裴述周峰总是有话聊,对自己却很冷淡,又想到出国前很令他伤心的那件事。
他几乎都要下定决心:要不就不喜欢周知景了。反正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他悄悄地喜欢了周知景那么久,又那么窝囊地决定放弃。
但是周知景头像出现在聊天框那一刻,他发出第一句话时,陶郁竹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
周知景真的太厉害了,能特别轻易地用毫不相干的话搅动陶郁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