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从冰棺里醒来后》旦眉

67、日升46 夜色如

　　夜色如墨，突然一阵刀剑声接连响起。

　　李亢原本双手抱臂，百无聊赖地倚着竹子，打着呵欠，闻声立即站直身体，抽出腰间长鞭，凝目朝着声源方向看去，只见一袭青衣与一袭白衣打得不可开交。

　　起初，李亢以为青衣人是林舒涵，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陌生男子。

　　这陌生男子身上的青衣款式与林舒涵一模一样，显然他也是天一宗的弟子，长剑泠泠，剑风无穷，竹林簌簌作响，绿叶漫天纷飞，落了一身。

　　白衣男子自然是国师，他似乎是刚从被窝中惊醒，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上，白色衣襟散乱，手中没有武器，仅执一条细长的藤蔓，上下挥舞间猎猎作响，却将青衣男子打得节节败退，渐渐有不敌之势。

　　李亢抽出鞭子，正要上前相助，忽然身后响起轻柔的声音：“李侍卫长，留步。”

　　这声音柔和带笑，有几分耳熟。

　　李亢转过身，只见程萱一身白衣，笑意盈盈，不知何时站在这里的：“不记得我了吗？皇上封我为圣女的时候，李侍卫长也在场。”

　　李亢微微眯起眼：“原来是圣女，一时眼拙，没将你认出来，真是抱歉。”

　　她抱拳鞠躬，直起腰的刹那，神色一厉，手动如闪电，猛地袭向对方脖颈。

　　程萱不闪不避，仍是笑盈盈站在原地。

　　手指触碰到对方皮肤的瞬间，李亢只感觉仿佛碰到了滚烫的火焰，她迅速撤手，程萱却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自始至终，程萱举手投足都是极其轻柔、极其无害的，李亢用力去挣，对方箍住手腕的五指竟然纹丝不动！

　　程萱微微一笑：“这么晚了，李侍卫长，不如请你来我家做客吧。你放心，我和阿藤，一定好、好、招、待、你。”

　　李亢抬脚去踢：“免了！”

　　然而她的脚踢了个空，程萱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李亢察觉到什么，霍然转身，只感觉眼前一花，手心一空，转眼间，长鞭已经落在了程萱手上。

　　程萱两手拽了拽长鞭，微笑着赞道：“的确是好鞭子。”

　　李亢转身就跑。

　　月光下两侧竹林密密，黑影重重，仿佛伺机而动的猛兽，李亢脚步不停，两把匕首从窄袖滑到掌心，只见竹林中寒光闪闪，两侧的竹子接连倒下，身后路被挡得严严实实。

　　然而在妖力的驱使下，长鞭竟然灵活似蛇，直接从落竹之间的缝隙蹿出！

　　哗啦啦——

　　竹子被猛地掀起，泼水般朝前落下，正中李亢身体。

　　李亢抬手去挡，忽然斜里一道剑气横扫而来，那些即将砸下来的竹子顿时四分五裂，噼里啪啦，炸裂开来。

　　李亢定睛一看，道：“林仙师！”

　　林舒涵挡在李亢身前，头也不回道：“你离远点。”

　　李亢不疑有他，立即后退数丈。

　　程萱看了林舒涵一眼，抿了抿唇，闪身后退，突然后背撞上了什么，转头一看，玄墨随意挥舞着半截竹子，对她打招呼：“又见面了。”

　　程萱挥袖朝旁边逃，却被一条横在竹子间的白绳拦住去路，仔细一看，哪里是绳子，分明是一条雪白的长蛇，口吐蛇信，嘶嘶作响。

　　程萱抬掌打去，灵烛蛇张开口，霎时间竟然体型壮大无数倍，整片竹林都被压塌了。

　　程萱闪避不及，直接被这条白蛇用尾巴尖卷了起来，身体悬空，胸膛一阵阵发紧，几乎要被勒成两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林舒涵立即道：“灵烛松开！”

　　灵烛蛇摇头摆尾，松开了尾巴，程萱跌落在地上，抬头看向林舒涵和玄墨，笑了笑，道：“二位，别来无恙。”

　　林舒涵蹲在她面前，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容，不禁道：“双……”玄墨咳了一声，林舒涵反应过来，改口道，“程萱姑娘，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程萱随手擦了擦嘴角血迹，慢条斯理道：“你看着我，心里想的却是别的姑娘吧。”

　　林舒涵脸色微变：“你知道？！”

　　程萱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眼角，宛如大姐姐看着弟弟，微笑着道：“你的眼泪，很动人。”

　　下一刻，她的手就被玄墨打开了。

　　玄墨沉着脸，一把将她拽起来：“不要用你这张脸做多余的事，闭嘴跟我们走。”

　　李亢见战火停息，从远处跑了过来：“等等，国师不见了，和他打斗的那个天一宗弟子也不见了！”

　　她三言两语将之前所看到的给林舒涵说了，林舒涵思索着，道：“我有位师兄提早过来捉妖，十有八九，那个人就是他。”

　　李亢捡起落在地上的鞭子，折了几折，插到后腰，皱眉道：“国师诡异多变，你大师兄恐怕有危险……”

　　“……这位姑娘，辛苦你挪一挪，不然我就真的有危险了。”

　　气若游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李亢吓了一跳，立马挪到一边，只见原来的位置，一只手无力地晃了晃，顺着手腕看去，剩下部位全部隐没在灵烛蛇巨大的身躯下。

　　片刻后，缩小身躯的灵烛蛇盘在林舒涵的肩膀上，惊诧地等着大字型趴在地上的连沐白，尾巴甩得簌簌作响：“你没死吧？”

　　林舒涵和李亢帮忙扶起连沐白，连沐白坐在一边，连连咳嗽好几声，才缓过气来，抬起头，虚弱地笑道：“灵烛，几天不见，你越来越胖了！”

　　灵烛蛇得意道：“羡慕吧，你就算吃爆了，也没我这么壮实。”

　　连沐白又想笑，但是再次咳嗽起来，林舒涵给他把脉，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愈伤药丸给他：“大师兄，你的伤势不轻，不如随我们去宫中。”

　　连沐白费力地摆摆手：“不行，我还要抓藤妖。”

　　李亢正要说话，玄墨冲她竖起一根手指，李亢虽然不解，却还是依言闭嘴了。

　　连沐白注意到被五花大绑的程萱：“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和藤妖共生之人吧。”

　　程萱虽然被五花大绑，仍是彬彬有礼地颔首：“我是程萱。你这身伤，单凭那颗药丸是愈合不了的，后院有我采摘的药草，白色的那支，拿去放在嘴里，含一整晚，应该就好得差不多了。”

　　国师府空空荡荡，林舒涵进入后院，一时间怔在原地。

　　支架靠墙而立，每方格子都放置着不同的草药，草药清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玄墨拿起那根白色的草药，递到林舒涵面前，林舒涵低头一嗅，点头道：“没错，就是它。”

　　连沐白嘴巴里含着那片草药，含糊不清道：“灵烛，你跟我走吧，看烟花。”

　　灵烛蛇趴在林舒涵肩膀上，不乐意地甩尾巴：“才不！腻了！”

　　连沐白含糊道：“嘿，你喜新厌旧。”

　　林舒涵将灵烛蛇捧下来：“灵烛，你这么厉害，协助大师兄的重任，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就拜托你啦。”

　　灵烛蛇摇头晃脑：“我要烟花，很多很多的烟花。”

　　连沐白道：“你不是腻了？”

　　灵烛蛇白他一眼：“你的我当然腻了。”

　　连沐白笑着摇摇头，伸出双手，林舒涵将灵烛蛇放在他的手心，勾指刮了刮灵烛蛇的小脑袋：“一言为定。”

　　天色渐明，连沐白与林舒涵各自转过身，背对背，渐行渐远。

　　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藤妖的目光越过绿竹，死死盯着程萱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初春时节，草长莺飞，百花盛开，正是春光烂漫时，小亭中，程萱无聊地托腮看花，一旁的小环托腮看她，目不转睛，眨也不眨一下。

　　林舒涵双手搭在桥栏上，道：“鲤鱼，你有几成把握？”

　　鲤鱼来到林舒涵身边，望着下方亭中的程萱，浅笑道：“藤妖的性命和程萱是紧紧相连的，无论如何，藤妖一定会闯入皇宫去救程萱，到时候，只要我施法激出了他的妖气，整个皇宫，就是他的牢笼。”

　　林舒涵神色放松了一些，鲤鱼侧头道：“你似乎很想下去，为什么不去？”

　　林舒涵一怔，摇摇头。

　　被妖族所害的双双和眼前与妖族为伍的程萱，即便灵魂相同，即便样貌一样，仍是让他无比陌生。

　　他无法用对待双双的心情去对待程萱。

　　程萱叹口气，终于无法忍受了，扭头道：“小鬼，能走远点监视吗。”

　　小环愣了愣，双手叉腰，嚣张道：“你管我走近点还是走远点。”

　　程萱旋转手掌，一阵风吹过花丛，无数花瓣飘飞而来，小环以为有诈，迅速后退，谁知那些花瓣涌入程萱脚下，轻飘飘将她驮了起来，转个弯，倏地飞远了。

　　小环这才明白自己被耍了，气得跳脚：“别跑！”

　　程萱和小环一前一后消失在视线中，鲤鱼忍俊不禁，对林舒涵道：“放心吧，我这里布下了结界。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林舒涵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两人，与鲤鱼一同离开了。

　　小环阴气不足，很快就追得气喘吁吁，程萱倒是不逗她了，停下了花瓣，慢悠悠来到小环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

　　小环一边喘气，一边没好气抬头，看到对方伸出的手，一把用力打开，恶狠狠地说：“谁要你假好心！”

　　程萱慢条斯理收回手，理了理袖子，轻叹：“小环，以前我们是不是见过？”

　　小环神色一滞，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记起来了？”

　　程萱揉了揉额头：“偶尔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一些画面，但是很快就忘了。直到见到你们，那些画面再次出现了。小环，你不知道，我曾经历过生死一线，醒来后，过去的事情全部都忘得一干二净。我很想知道，过去的我，究竟是什么人。”

　　小环鼻子一酸，又想哭了，她朝程萱伸出手，程萱笑了笑，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提到花瓣上。

　　两人面对面盘腿而坐，小环缓缓开口：“你真正的名字，叫做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