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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跑跑跑跑啊你! 别追追追追 ...

  •   倪润泽漫游在河边,灵魂飘在天际。

      若时光倒退至五分钟前,他绝不会做出一路高喊‘救命哇啊啊!’,一边沿街狂奔的冲动行为。

      但他不得不承认,奔跑不仅让他甩开了三个奇形怪状的生物,也是名义上的家属,还让他在逃命途中成功无视一众向他侧目,仿佛他才是异类的怪物们。

      神情恍惚的他脚步一刹,转身脑袋前探。

      栏杆下,河面波光粼粼,流水似飘带乘着点点浮萍远去。

      在重复撞碎又黏合的涟漪中间,映着一张同样破碎的惨白脸庞。

      镜框歪斜,乌发凌乱,领子左右还不对称,像刚从滚筒洗衣机里惊险爬出,差点脑浆都要摇成上下分层的鸡尾酒。

      倪润泽双手举至脸侧,倒影分秒不差地模仿他动作。

      一拍,两拍,深深蓄力后的第三拍。

      待脸发烫发麻,水波撕裂倒影,倪润泽面部肌肉一松,任由下巴下坠。

      当然,他不是神奇生物,无论心理上有多震惊,他的下颌永远连着骨头,就像热恋时如胶似漆、情定终生的小情侣。

      “这是、真的……”

      以此句不可置信地呢喃开头,他在空荡荡的,没有一人经过的桥上分析现状。

      首先,他确信自己穿越了。

      他混乱且模糊的记忆中百分百存在着跟他一样形貌的人类,而不是会飞的球,会爆的四手人,一体两面的双头公。

      其次,他脑海中的信息包括对自我的认知尤其混乱,像粗制滥造的游戏中会有的任务提示,选在刁钻的节点触发。

      他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朋友是谁,不记得原来的身份或职业来自哪里,却能在看到一块污渍后想起‘我应该搞副防毒面具然后挖个地下室’,踢到小脚趾龇牙咧嘴后想起‘穿披风骑上摩托车啃炸鸡超酷的好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些如同潜意识甩不掉删不去,能时刻提醒着他。

      提醒他叫倪润泽,百分百是来自█球的正常人类青年。

      咦?

      █球。

      奇怪的字音取代了预想中的母星名称,盘旋在脑海深处。

      不信邪的倪润泽放下手,透过半个指甲盖厚的镜片死死盯着水面。

      “█球。”他小声念道。

      还是不对劲。

      “█球!”他拔高音量喊。

      跟刚才完全一致。

      “█球!█球!█球█球妈妈啊——”

      一串高呼掏空才蓄起的力气,仰天展开双臂的倪润泽彻底懵了。

      这情况,难道是他的‘台词’被消音了?

      穿越,存在不可演说的消音词,选择性失忆即专挑关键内容丧失保留无关紧要的琐事……

      将上述要点再结合刚才亲历的伦理感情大剧,倪润泽手劲猛增,不知怎么想地一头敲上金属栏杆。

      根据某某想不起名的伟大侦探的箴言,当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时,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现在,摆在他倪润泽跟前的可选项总共有——

      【选择A:你穿越了,穿成了某漫画\小说中的恶毒配角,但是你会用人格魅力和漂亮的脸成为万人迷,爱情事业双丰收,走上人生巅峰】

      【选择B:你失忆了,其实你就是本地人,受到打击太大后误以为你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正常人,但是没关系,你会用人格美丽和漂亮的脸成为万人迷,爱情事业双丰收,走上人生巅峰】

      【选择C:你失忆并穿越了,你比水煮蛋还光滑的大脑皮层以及僵尸看了都要摇头的死人脸、健身教练看了直呼‘杀了我吧’的五短身材会让你活不过这个故事的第三章\第三天\第三个分镜】

      倪润泽脱口而出:“等等啊!这些选项到底是哪里来的啊?!还有最后一个完全就是在咒我去死的吧?不要把消极预期带入客观选项啊!”

      质问发自真心,也很好的抒发了积攒了一路的压力,嗓子微痛的倪润泽贴着栏杆,如鼻涕虫缓缓蹲下,烂成一坨。

      “真的是糟糕透了。”

      倪润泽无奈哀叹。

      头卡在铁栅中间,就像人也落入一座监牢,他跟着自动调频的呼吸,思绪循序渐进。

      ——厘清来龙去脉之前,尽量在这个世界完好无损地活下去

      得益于前面失控的十五分钟,他得出结论与未来目标只耗费了三秒。

      而要完成决定,就必须付诸行动。

      理是这个理,可一想到自己首先要回家,倪润泽就双脚钉死在地,挪不了半寸。

      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回去后要面对一个飞球的爸、一个四手火爆的兄弟,姑且叫兄弟吧,还有一个明显跟他关系不清不楚的前结婚对象。

      话说回来,先不考虑性别的问题,跟有两颗脑袋的人类结婚到底是要怎么过?

      接吻的时候要亲哪个头?

      吵架的时候要揍哪张脸,万一婚姻期间一个头出||轨别人离婚时怎么判啊?

      以正常人类视角出发的疑问指数级暴增,当双腿蹲得麻木,天色渐渐暗沉,倪润泽虽没想出一个答案,但再次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他绝对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心里给这句话上了三道保险栓。

      眼看即将天黑,身无分文也没通讯工具的他扶着酸软的腰,两股战战起身。

      也是这时,他终于有心情观摩起周围的景致。

      河流两侧立着豆腐块状的排屋,统一是绿色屋顶,红棕色的墙,表面细腻光滑看不出是什么材料,层数在三到六之间不等。

      由主路延伸,条条灰石板砌成的小径围绕房屋,切割并划分出界限,最后又都集束到远方和桥面上。

      放眼望去,近十米高的路灯如一列身姿颀长的巨人,它们那硕大的、倒锥形的灯盏悬在顶端,冷冰冰地俯瞰地界。

      一阵冷风来得正巧,提前将夜幕降临的信号传达,倪润泽搓着手,总算迈开了腿。

      之后只要转身沿原路走,他就能顺利到家。

      然而这一刻,奇怪的事发生了。

      在他的位置往河下游望,天际线是深蓝混白的抽象画。

      因融光糊化的起点处,朦胧的街景中央,忽然冒出一个不和谐的影子。

      很高,很长,逆光下整体呈现浓郁的黑色,像座拱形的立体雕像,也像移动中的小型挖掘机。

      倪润泽揉了揉眼,屏息凝神辨认。

      漆黑小点放大两倍,他看清对方规律迈动的四条支柱。

      身影扩张一半,他依稀认出物体的轮廓。

      那是个四肢着地、不,是八腿着地的人。

      仿佛是谁关掉世界的照明器,天空陡然暗沉,整条街独剩一排路灯,投下救命稻草般的明亮光柱。

      当不明类人生物逼近,这些光也成了惊悚的帮凶。

      迎面冲来的东西,简直是变异巨型蛛与某个狠人一夜犯错后才会生出的邪恶产物。

      头颅硕大能塞进十五升的水桶,身体与地面平行认不清正面反面,只知道它套着一件毛茸茸的线衫,舒服又保障了延展性,

      保障了它能灵活使用八条弓形腿,好比汽车跑在各种地形上。

      眼下它八腿齐开功,一一经过灯柱,身影在明暗交替中疾冲。

      这画面,就犹如荧幕中截取下的恐怖桥段,跳帧闪现的鬼影将主人公与场外观众视作目标击杀。

      腿软的倪润泽后撤两步。

      蜘蛛人仰着光秃秃的方形脑袋,五官没多也没少,但组合在一起就是有股毛骨悚然的违和感。

      大概是因为它一眨不眨的突出金鱼眼,或许是外翻严重的鼻孔,包不住牙齿的薄嘴唇也算在内。

      起初倪润泽仍抱有侥幸心理,觉得这跟他在街上擦肩而过的那些怪物们没差。

      他们虽然长得怪,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一样存在知性,也具备边界感,不会做出伤人发狂的行径。

      然而随着距离缩短,对方铁青狰狞的面庞和布满倒刺的长腿越来越近,改写倪润泽想法的变故发生了。

      蜘蛛人张开嘴,口腔里探出的不是舌头,竟是花型展开的螯肢。

      螯肢即是硬壳小触角,无论颜色多好看,颤动得多有微小“可爱”,那在一个对本世界一无所知,只相信进化论的,属于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的青年来说,这就代表一件事。

      【这玩意儿要吃了我!】

      这一次的逃亡,倪润泽来不及大声呼救。

      他扭头就往河上游跑,寄希望于遇到其他“野生怪物”,好让他们跟来者不善的蜘蛛人对对碰。

      奈何天不遂人愿,他都跑过三段街区了,别说偶遇的怪物,就连亮着灯的房屋都没见到几栋。

      担心自己会被绕晕,他又错过几个岔路,在恐惧的颤栗中发觉身后的‘呲呲’声越来越近,近到就像有人凑到他耳边吹气……

      不行不行不行!

      这样下去绝对会被追上然后当成食物吃掉的!

      倪润泽眼含泪花,脑海中炸开咆哮。

      在束手就擒和负隅顽抗之间,极限状态下的他灵光乍现,做出一个万全之策。

      他双脚以最快的速度抽出鞋子,同时弯腰俯身,将两手替换进去。

      “哦呀!!!我将以蜘蛛人的形态参赛——”

      为悲壮的自己献上最后的炽热声援,他无缝接回逃命状态。

      四肢着地,齐头并进,他如那草原上的花豹,牧场中的狼犬,通过重新与大地的连接找回演化过程中残留在DNA里的记忆。

      一言蔽之——他像条狗欢快地跑了起来。

      尽管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但肾上腺素的余劲很好地支援了他,让他跑出了速度,跑出了气势,跑出了一个模拟蜘蛛人该有的曲折路径,四条‘腿’仿佛各有各的想法。

      简而言之——比起后方的蜘蛛人,他的扭曲跑姿才是上至八旬老翁下至七岁小孩都会留下严重心理阴影、一生无法治愈的恐怖画。

      最终,在他舌头耷出嘴唇,两眼昏花之际,他成功被路肩一绊,光荣地被逐出跑道。

      所幸的是,他侧翻的一边是片柔软的坡形草地,他从坡顶滚至底部,刚刚好卡进石墩和绿化灌木之间。

      微风过堤岸,绿叶沙沙吟唱,远方飘来一阵轻快但时隐时现的乐声,大概是广播的定时放送。

      倪润泽仰面朝上躺着,左手还套着鞋,另一只则不翼而飞,他脚上则少了右边的袜子。

      蜘蛛人没有追来,四周安谧亦无人,静得能听到血液在耳内奔涌的轰鸣。

      他顺势枕着脑袋,一动不动,借机恢复并消化着刚才那场劫难。

      经此半天,他意识到自己将会在这待上很长一段时间,这也代表着他短期内要学会面对各种千奇百怪的本地人。

      他必须得争分夺秒地汲取经验,低调或准确地说小心行事,隐瞒他不属于这颗星球的事实。

      不过,他元气恢复后说的第一句还是——

      “看来下次要换成四只轮滑鞋才能跑过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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