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渐晦星常明》醉魂应逐凌波梦

7、一日看尽长安花 走不出的一

　　春花浪漫，朵朵繁华好似漫天星辰，数不过来，人间最美春光里，一曲清歌醉晚红。正是一年最好的时节，都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这正是梦开始的地方。
　　都说十年寒窗最是消磨人，可这殿试从开始到发榜也不过是三天之久，又有多少人夜不能寐。考得上便是“进士及第”，考不上只能“回家种地”。
　　贺见思本不想在意，可是真的就是很紧张，他也无法做到那种一定考得上的迷之自信，只能任由这般痛苦尽情的蹂躏自己。在含光殿外的时光难熬，百人考生在殿外等候皇帝的召唤，虽说是在庄严的皇宫，也不免有些喧哗。
　　“宣考生进殿——”
　　众人不敢耽搁都迅速跟随着人流上去，齐齐跪倒。贺见思在这群人中间，心里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来是紧张的，不过这样也好，把这千篇一律的生活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滋味。
　　整个大殿只能听到呼呼的气息，谁知还没稳当下来，就见高台之上，皇帝端坐在龙椅，手里拿着皇榜，传来那一声声浑厚的嗓音，传胪过程中，有的人欣喜若狂，有的人激动的流泪，却都没有发出声音。
　　直到那三十人的成绩尽数念完，直击只剩最后三人，应是今年的三鼎甲了，没被念到名字的贺见思这会儿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不断脑补着最坏的后果：考不上了吧，唉！这算是白来一趟了，为啥就不能提前告诉有没有考上啊！
　　思虑间，皇帝顿住的声音又传来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哀乐，倒是惊到了贺见思。
　　“一等甲第三名——贺见思。”
　　贺见思听到自己的名字可是要吓死了，心里坠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眉头也逐渐舒展，不再是那般蜷曲，像柳叶，像月牙。不过他还是立马平复了心情，想知道第二名和第三名是谁。
　　“一等甲第二名——陈思远。”
　　“一等甲第一名——泠玉寒！”
　　宣读结束后，众进士需要对皇帝行三跪九叩的理解，以表对皇帝的感激与忠诚。前三甲已经是要在前面的，于是贺见思也终于见到了那两个学霸的真容。
　　陈思远倒是一个普通的书生，看着也已是而立之年，算是三人之中最是年长的了，他倒是有些沧桑，面上带着菜色和饥黄，不禁让人难以想象他曾经的努力。
　　反观看泠玉寒，嗯？他不就是那日和灯笼说话的怪人？他竟然还是个京科状元，在贺见思心中疑惑更甚。他一身红色的锦衣，想来是个富贵人家。
　　一直都有一个习俗，科考过后，新科进士可在长安游街，接受百姓的欢呼，前三甲头戴宫花，从宫城正面出发，其他进士只能从侧门，但只有新科状元才能身着红袍，骑高头大马。
　　而这泠玉寒事先又不知道自己考了状元，却又穿了红袍，他就那么自信？就那么坚信自己一定是第一名？看他年纪不大，应是刚刚及冠，想来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有这种狂傲的心态倒是不假，老实说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呗，撞撞南墙就知道了！谁知他不但没撞到南墙，还撞了个状元回来。若是那些考了一辈子的学子知道后，还不得气的猴捣蒜？
　　泠玉寒的容貌姣好，就是有些太过惨败，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色，显得人清冷不可接近，更为神秘。
　　而贺见思这边却显得有些青涩，还未经世事的样子。但这个探花可给他安对了！众所周知，探花本就是进士中最为年轻漂亮的，贺见思今年不过十五岁，却生了一副好皮囊，才貌双绝。
　　贺见思逐渐从思虑中缓过神来，只听那太监的指示。
　　“众考生向皇上行礼。”
　　贺见思随着其他人行着三拜九叩，他明白，这一拜，自己定会站在这朝堂，自己定会步入这官场。他拜的不是皇帝，是心中的信念，是百姓安宁的信念，是边关安定的信念，是昌黎盛世的信念。他不远再见那烽火狼烟不愿再见那路边冻死的寒骨，他为的不仅仅是天下，还有那个人…
　　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是一位真正的臣子，不是依附着太子伴读这个虚名存活的贺见思。
　　乐部的官员奏起了优美的华章，在文武百官的见证下，是无数士子内心的成长。恍惚间，礼仪已过，纷纷考生站起身来，也不知道内心是何等的复杂，贺见思更是如此，毕竟这朝堂上，不仅有他敬重的人，也有他那挚友亲朋。
　　他抬眼望去，岑云骁正往这边看来，眼里是温柔，是骄傲，是细腻，更是深情。岑云骁弯唇一笑，让人如沐春风，心底升起一股暖意，将贺见思的心狠狠融化。
　　贺见思沉浸在喜悦中，偶然看见岑云骁身旁站着的那个人，白发如蚕丝一般，未曾摸到仿佛已经有了触感，他看不到那人的面庞，只能看到那一个背影，定是个十分孤傲的人儿。
　　“我国大胜北辽，镇南王也已回朝，今日又收获了如此多的能人才子，真是三喜临门啊！朕甚是欢喜！”
　　众人纷纷为皇帝庆祝，只有一人，像是逮到了什么一般，竟然是那白发男子。
　　“皇兄说错了，臣弟回来算什么喜事吗？不如还是双喜吧。”
　　那声音富有磁性，让人听了着迷，却又如此的难以琢磨，扎的皇帝难受。许是贺见思看错，他分明看到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面上却还带着笑容，让人感到他是如此博大，可怕的帝王啊，果真心口不一。
　　“皇弟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一路上路途遥远，也不和为兄的说一声，好去派人接应你。”
　　“那倒是臣弟的疏忽了，打扰了皇兄的美事。”
　　“朕能有什么美事…皇弟能回京看看朕，朕，自是欣喜万分，以后就不妨在这京都留下，不必再去劳累，也好填补朕为你修建的王府。”
　　“皇兄真是盛情难却，皇弟不，胜，感，激。”
　　两人交锋不断，贺见思也很难想象这对兄弟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倒不像个和睦的，皇帝这时候把镇南王留在京中，可不就是夺了他的兵权要把他软禁起来？这帝王之家真是残酷，殊不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鸿胪寺官员引导新进士就位，读卷官宣读《制》：“玄真十七年四月二十五日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宣读过后，新科进士进行游街庆祝，并赴孔庙拜谒孔子。
　　贺见思身穿蓝色官袍，头上插了红花，显得人更加好看。他侧身上了马，依次跟在泠玉寒和陈思远后面，宫门大开，这是他第一次从正门走，也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他怀着满腔报复，看着城墙在头上高大耸立，心里从未感到如此澎湃。
　　出了城门，坐在马上，一切都是那么的矮，自己仿佛站在了长安城最高的地方。周围花色如故，满城的姹紫嫣红尽收眼底，又将芳香再送进来。驰骋在长安的街道上，心中的欢喜与激动交加，仿佛能看到满城繁花。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贺见思本沉浸在无限春光当中，却没看到岑云骁策马而来。
　　“见思！我说你，发达了就忘了本太子了，我可要罚你…”
　　“你罚我什么？”
　　“这个…嗯…罚你…”
　　贺见思忍俊不禁，带着些许调侃，眼眸中仿佛藏了星星。
　　“要把我关去大牢里严加拷打吗？”
　　他一边说着还故作一番可怜样，这可给岑云骁搞的不知所措。
　　“唉唉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几个意思？”
　　“你管我几个意思！”
　　一路上百姓围满街边的每一个分。缝隙，有的大喊有的欢呼，又有多少世家小姐来一睹风范。
　　“你瞧，那有个小公子”
　　“这位次是探花吧，长的真俊啊”
　　“那领头也好看！”
　　“人家可是状元呢，要是能得了他的青睐的姑娘也不知道有多幸运”
　　“我倒是觉得那小公子挺好的，一看就有世家风范。”
　　中间被无视的陈思远也是醉了，他就不帅吗？他也想要第二个春天啊！
　　“那个榜眼好老”
　　“就是，怕不是已经有妻儿了，咱还是不惦记了！”
　　陈思远直接石化……
　　那女孩们欢呼起来。
　　“诶，探花郎，诶状元郎，把簪花送给我吧！”
　　“对呀对呀，簪花送给我们吧。”
　　不知什么时候，贺见思的手拂过了岑云骁的发顶，又摘下了头上花簪。
　　“见思，你要干嘛，这不能给人的…”
　　“闭嘴，不许说话。”
　　他轻轻插入的岑云骁的墨发之中，像是在欣赏一个绝美的艺术品。
　　这宫花本就是不能送人的，许多人都把它当做传家宝来珍惜，还有传言说，如果一个人将宫花给了别人，便是对他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亭台楼榭间，岑云骁的脸涨的通红，本以为是个厚脸皮，没想到这么不经逗。
　　沉默之时，却听到前面那人的声音，抬头一看，是泠玉寒，他干什么？
　　“贺小公子可真是不知爱惜呢。”
　　他似是话里有话又叫人听不出错来，也不觉这是什么好词。
　　“泠公子真会说笑，自是在下的东西，又怎么会不珍惜呢。”
　　贺见思眼神飘忽，众人都以为他看是是那宫花，或许只有他知道他看的其实是…
　　陈思远夹在中间，嘴笨又不会说话。
　　“人家爱给谁给谁呗”
　　“陈公子可要谨言慎行，小心我以后打压你！”
　　泠玉寒这幅仗势欺人的模样倒是学的好，三两下就把陈思远这种小喽喽忽悠住了，他也不敢再说话了。
　　马蹄声从未停止，远处的田野里，嫩绿的麦苗正拔节生长，带着泥土的芬芳，与那轻盈的花香交织在一起，让人沉醉在这无尽的春意之中。
　　寺庙的庭院里，古柏参天，枝干苍劲有力，仿佛历经千年风雨仍屹立不倒。石阶旁的青苔，默默诉说着岁月的静好。
　　孔子庙的坐落十分偏南，在里面拜谒孔子，只觉禅意悠然。这人间士子所求，或是养家糊口，或是想深入朝堂，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想为往圣继绝学呢？
　　春意盎然，贺见思望着眼前人，只知道，他，早已走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