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未满》木桑木桑

4、故人寻衅

　　再露面时，小少爷又换了一身帅气休闲西装，原因无他，他实在受不了自己那一身被黏腻汗渍爆腌过的味道。
　　经过一番休整的小少爷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帅气整洁，他的明媚和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冷酷，惹得会所里来来往往的男人们女人们频频驻足观望。
　　穿过沸腾喧嚣的人群，他们来到了被纸醉金迷簇拥的中心。
　　一个看上去唇红齿白的年轻人朝他们快步迎来，而陈耀杰的目光就在此时被不远处的那道熟悉身影捕获。
　　“浩哥，好久不见。”
　　说话之人正是举办这场宴会的主人公，也是今晚的寿星——李东东。李东东家境富足，自小便与宋君浩一起蹒跚学步长大，两人不是亲兄弟，却是胜似亲兄弟的存在。
　　“生日快乐。”
　　将一份精心挑选过的礼物递到他跟前，宋君浩随手取下杯血腥玛丽一饮而尽，酒精迅速唤起身体感官，连日来味蕾的寡淡终是被喉间热辣冲散。
　　人才坐下，东东迅速凑到跟前，手指着站在他身后充当门神的陈耀杰道。“浩哥，你换口味了？”
　　换你妹！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宋君浩眼里的嫌弃几乎溢出眼眶。“你哥我喜欢女人，胸大腰细的女人！”
　　这话完全不避讳作为谈资的本人，陈耀杰眸色一暗，心里对这群纨绔子弟的荒唐更加嫌恶。
　　挨了一巴掌的东东有点委屈，视线却按捺不住地在那位目不斜视的冷酷男人脸上打了几转。嗯，浩哥说得没错，这种看上去就硬邦邦的男人确实不是他的菜。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几杯黄汤下肚，宋君浩眼神逐渐迷离起来，酒气上涌，浑身燥热难忍，他伸手去够陈耀杰，想让他带自己去洗手间放水。岂料站在他身后的人迟迟没有反应，意识到情况不对，宋君浩迅速回头，只一眼，他清楚地在那人眼里看到了一种名叫愤怒的情绪。
　　一股无名野火涌上心头。这段时间不论自己怎么挑衅，陈耀杰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死人模样，原以为是他本性如此，想不到他竟也有这般情绪外放的时刻，愈发使得宋君浩感到好奇了。
　　忍不住朝他视线的落脚点看去，一名长相略阴柔的男人映入眼帘，那人也正不错眼地看着陈耀杰，目光似烈火纷燃，又似海底深沉。
　　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若说陈耀杰眼里流露出的是对这个世界的冷漠，那人眼里的情绪则复杂万分，有错愕，有欣喜，有不悦，也有依恋，尽管他掩饰得很好。
　　宋君浩不喜欢。不喜欢他看陈耀杰的眼神，那里面直白的觊觎令他厌恶，小少爷从没被人撬过墙角，哪怕只是一个保镖，这分明是对他明晃晃的蔑视！
　　刚想开口呛声，却被东东搂住肩膀打断。“浩哥，听说你抓回国是因为碰了那玩意儿。听弟弟一句劝，咱们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潇洒，你可不能想不开去碰那玩意儿，碰了人这辈子可就毁了！”
　　听上去语重又心长，宋君浩正一肚子不爽利，鼻间溢出一句冷哼，又一巴掌呼在了他的头上。“放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吸毒了，老子那是被人下套，下套你懂不懂，你哥我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啊！”
　　说不上来什么心理，宋君浩就是不想让眼前这位前特警误认为自己是个挑战法律底线的膏粱。
　　耳朵快被他的大嗓门震聋，东东缩了缩脖子，又立马拍着胸脯表忠心。“浩哥说得对，是弟弟道听途说了。”
　　怪不得今晚这群人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敢情都在这候着呢，宋君浩抬眼一一瞧过那群
　　伸长脖子听八卦的人，语气凛冽。“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一句跟这事有关的议论，否则我可就不留情面了。”
　　“宋少好威风。”阴柔男人拍掌附和，旋即将目光再度锁定在陈耀杰身上，像看一个物件。“宋少，冒昧向您讨样东西，不知您方不方便？”
　　知道冒昧还问，宋君浩但笑不语。不期然瞥见陈耀杰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他又将那人从头到脚瞧了个遍，口中发出冷哼。“这是谁？”
　　话是对着东东问的，凭他什么人，胆敢同自己讨价还价就得先掂量掂量自身究竟几斤几两重。
　　东东囫囵咽下一口酒。“浩哥，他是……”
　　“宋少，是我唐突了，鄙人高文奇，家父是曼谷市警卫厅厅长高由。”
　　警卫厅厅长，官也不大嘛，宋君浩倏地笑出了声，笑声肆意，惹得高文奇心头一阵阵紧张，好似自己的小心思在他面前全都无所遁形了一样。
　　气氛逐渐凝滞，只余晦暗不明的灯光随着音乐鼓点尽情摆动。
　　“你是想借我的保镖？”
　　与宋君浩相熟的人都知道他这语气明显是发怒的前奏，一个个的也不喝酒了，暗戳戳的只待好戏开唱。
　　高文奇心头闪过一瞬的忐忑，最终被自己的自以为是说服。“宋少，区区一个保镖，您不至于这么吝啬吧。”
　　哈！宋君浩简直要笑了，何止是他，连带着他那帮朋友一起，他们看向高文奇的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与所有人看好戏的心情不同，陈耀杰心里正百感交集。他与高文奇是旧友，两人同期考入警队，相互配合下大大小小的案子破了无数，是经常约着踢球的好球友、好搭档。
　　可这一切，从三个月前龙帮的覆灭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或许就从那时开始，他与高文奇渐渐走上了一条背道而驰的路。
　　身体猛地一震，出逃的思绪被宋君浩落在他皮肤上的热度打断，果不其然，他又听见高文奇说。“宋少，我和您的保镖，我们是旧识。”
　　好一句旧识，莫不是旧情人吧，宋君浩怀疑地想。勾手示意陈耀杰低头，看向高文奇的眼神是看蝼蚁般的蔑视。“阿杰，你的旧识，你自己处理。”
　　阿杰？东东敏锐从中嗅到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
　　与享受万人瞩目的宋君浩不同，现下的陈耀杰很是不喜被凝视被打量。若说三个月前的他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那么三个月之后的他则是如丧考妣的破落户，而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眼前这人伙同梁一旭一伙设下的圈套说起。
　　“高文奇，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说的。”闭了闭眼睛，陈耀杰语气里尽是决绝。
　　闻言，宋君浩做作地将手一摊，一副爱莫能助的可惜样。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才刚迈出的脚步突然被高文奇倾身阻拦。
　　“耀杰，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我来这是想告诉你…”忍不住再上前一步，刻意压低嗓音道。“他没打算收手。”
　　为什么！陈耀杰不解，不解于高文奇何故要同他说这些，更不解于梁一旭何故要赶尽杀绝？自己都这样了，再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难不成这仍是高文奇想要用来迷惑他的腌臜手段？
　　怀疑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逡巡，然后陈耀杰主动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审视，他伸手做出提醒的动作。“少爷，这边走。”
　　错身而过的刹那，宋君浩挑衅地冲他扬了扬眉头。
　　眼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远，模样之熟稔，顷刻叫高文奇被心头妒火烧到理智全无。凭什么！陈耀杰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宋少！”高文奇高声喊道，眼里涌动着玉石俱焚的疯狂。“您该不会还不知道，您的保镖，他之所以会被警队踢掉，是因为他是个没了用处的废物啊。”
　　哈？陈耀杰是不是废物宋君浩还真没看出来，但他终于明白这人看自己保镖的眼神为什么怪怪的了，感情这人是在玩什么暗恋不得的戏码啊。
　　得意看到陈耀杰身体的紧绷，高文奇心头涌出无限快意。没错，就这样，就这样看着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原因？陈耀杰，原因很简单，只有折断你的翅膀，你才会一直看着我。我不懂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的帮助，只要你愿意，你根本不用做这种低贱的工作，甚至你根本不用离开。”
　　低贱？宋君浩不动声色挑了挑眉。
　　“高文奇，别用你的肮脏想法恶意揣测我，我跟你不一样。”
　　“我不信，陈耀杰，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不信你心甘情愿只当一个任人驱遣的保镖！”
　　没人能忍受接二连三的挑衅，尤其那人还是造成他所有不幸的帮凶，陈耀杰再不掩饰对他的厌恶，语气讥诮。
　　“是吗？高副队长，还没恭喜你升职，特警战队副队长的位置不好做吧。难为你费尽心思才爬上这个位置，可不得好好守着才行。我呢，托你们的福，不用再操心一个月的薪水够不够用，也不用再担心过了今天会不会就没有明天，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令人作呕的尔虞我诈。说真的，我还真挺希望你也能早日理解到我现在的快乐。”
　　一番话说的高文奇脸色惨败，气场全开的陈耀杰周身萦绕着迫人心神的凛然，连宋君浩都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任由他扯着手臂离开灯红酒绿之所，全无半分抵抗。
　　完了，这是寿星东东当下最真切的想法。
　　至于是谁完了，且往后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