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未满》木桑木桑

3、惊心动魄

　　宋君浩做了一段时间乖宝宝，跟在宋世宗身后认真学习公务，认真应酬。
　　他从来都知道该如何让人卸下心防，这不，一瞧见父亲对他的管制稍稍松散，他便动起了歪脑筋。
　　礼物外加甜言蜜语攻势，母亲轻易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于是他趁机讨价还价。“妈，今天是东东生日，我就出去一小会，你帮我和爸说说情呗。”
　　“我就知道。”
　　宋君浩嘿嘿一笑，主动将脸凑过去，接下了母亲嗔怪的耳光。说是耳光，其实更像是爱抚，力道堪比羽毛落在脸上。
　　今天的小少爷穿了一身鲜亮的红色毛衣，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他格外肤若凝脂，颜如渥丹。
　　等待母亲带来好消息的空档，宋君浩无聊的目光时不时自那位站得笔直的人脸上掠过。小少爷不满地想，明明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看上去却总有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老成，尤其那身自己怎么练都练不出来的肌肉，难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参差？
　　殊不知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陈耀杰的眼角余光也同样关注着他。小少爷果不其然是在蜜罐里长大的甜宝，语气时常甜得都能滴出蜜来，明明最讨厌男人撒娇耍赖，可这一切放在他身上却有一种意外的和谐。
　　在又一次被小少爷的目光扫过，陈耀杰脸上的严肃终于露出一丝破绽，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轻轻抿了抿嘴巴。
　　见状，小少爷豁然笑出了声。他放开抱在怀中的抱枕，整个人慵懒地斜靠在沙发之上，目光灼灼，神态勾人。“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还是你…心思不纯哦~”
　　类似这种暧昧挑逗，从他当职那日起便未停歇。起初陈耀杰会感到浑身紧绷的不自在，然而短短十天不到他就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真可谓是习惯误人啊。
　　见他不答，宋君浩故意压低声音。“陈耀杰，我很好奇，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被从天而降的处男二字兜头笼罩，陈耀杰麦色的肌肤下迅速燃起一簇火苗，他尴尬地吞了口口水，喉咙干涩到无法说话，脑海却不自觉浮现出一道高挑秀丽的人影。
　　那是令人憧憬的毕业季，古老的梧桐树下坐在一对般配的青年男女。
　　“筱筱，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名叫筱筱的女孩迟疑着将自己的左手从他的掌心抽出。“陈耀杰，我想了很久，我们还是分手吧。”
　　分手的理由很俗套，不外乎陪伴这个经久不衰的话题。
　　她说，平时你要训练没办法陪我就算了，纪念日我也可以装作不在意，可是我生病住院要动手术需要人签字的时候，你还是不在我身边。
　　“对不起。”
　　陈耀杰知道自己身为男友的不称职，却未曾想到过自己给她带来的伤害竟这样深，最终这场青涩的爱恋只能以和平分手遗憾落幕。
　　打那之后，陈耀杰便将自己沉浸在了刻苦训练之中，再之后他以超优评级顺利加入特警队伍。
　　想要为他牵线保媒的人不少，可做他们这行的，脑袋哪天不是别在裤腰带上，他不想也不愿耽误了人家姑娘如花似玉的一生。
　　算算时间，自警校毕业至今他已有将近五年没有谈过恋爱，与人牵手拥抱接吻的滋味，他早忘光了。
　　怎么会忘呢，那晚与面前这位小少爷唇舌交缠的画面倏忽跃然于眼前。陈耀杰尴尬抿唇，男人和男人的亲吻，他居然没有感到恶心，难道是他单身太久的缘故？
　　大脑持续飞转，明知小少爷可能只是逗趣，陈耀杰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被他看轻。不过这一停顿，倒是被宋君浩趁机抓到话柄。
　　“不会吧，你还真是处男啊！”
　　笑声肆意张狂，搭配上小公子近期新染的张扬银发，无端叫人挪不开目光。
　　陈耀杰就在这时开了口。“少爷，这是我的私事。”
　　潜台词是，是与不是都不关你的事。
　　果然针锋相对比唱独角戏有意思，撬开蚌壳的小公子顿觉通体舒畅。且看他双手插兜，优哉游哉朝人走近，近到鼻头与鼻头相互碰触。
　　潮热呼吸喷打在脸上，从无数张开的毛孔涌窜至身体每一处，酥麻麻的，陈耀杰屏住呼吸，并不想被他发现自己呼吸一瞬的凝滞。
　　谁都没说话，谁都不退让，目光交汇中是彼此无声的较量。
　　“浩浩。”
　　母亲的呼唤适时制止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手指故意拨弄过小巧耳垂，在对方略显不快的视线中宋君浩迅速抽身离去。
　　“美丽的女士，您是在找您乖巧又可爱的小情人吗？”
　　宋夫人被逗得乐不可支，笑声如银铃。“胡说什么呐，还不快滚，一会你爸反悔可别怪我。”
　　“哦不，您竟然不是单身，那像我一样的您的那些爱慕者们岂不是要夜夜泪湿枕巾。”
　　一边说话一边诚实地往大门移动，宋夫人溺爱地摇了摇头，当即叫住人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张金卡。
　　“别告诉你爸，别玩太疯，早点回来。”
　　“是！”
　　站直身体敬了个不算正规的军礼，宋君浩急不可耐的模样，活像一只出笼的鸟儿。
　　“耀杰，浩浩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成熟女性独有的温柔令人感到无限熨帖，陈耀杰自小跟在爷奶身边长大，对于母爱，他渴求又畏惧。面对宋夫人的温声细语，他实在做不到冷酷无情。“夫人请放心，我会保证少爷的安全。”
　　“自己也要小心，你也是个孩子呢，去吧。”
　　孩子？活了23年，头一次有人将他当成孩子看待，以往他听的最多的便是“你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你要争气，不然怎么对得起他们的养育之恩”之类的说辞。
　　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陈耀杰只觉胸口一阵滚烫，他眨眨眼睛，在宋君浩不耐烦的催促声中朝宋夫人深深鞠上一躬，紧随其后离开。
　　银灰色的限量超跑轰鸣着驶离半山别墅，似一道离弦的箭，强势破开漆黑夜幕笼罩下的宁静。
　　故意把车开得飞快，宋君浩骨子里的冒险因子尽数被激发。
　　原以为陈耀杰会因此同他示弱，哪知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宋君浩心头那股子邪火越烧越旺，油门随着情绪翻涌被重重踩在脚下。
　　当风呼啸着灌进耳膜，脸颊嫩肉被刮得生疼，宋君浩后知后觉尝到了害怕。也罢，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可没打算这么年轻就死掉。
　　松开油门，车速却始终居高不下，惶然去踩刹车，却发现刹车根本就踩不动。
　　发动机的轰鸣与心跳的高频震动完全重合，凉意密密麻麻顺着脊背攀爬至大脑，宋君浩脸色惨白，那一瞬他连葬礼要办什么风格都想到了。
　　“深呼吸。”
　　黑暗中传出一声厉喝，原是陈耀杰从他急促的呼吸声中听出了异样。
　　“握好方向盘。”
　　有心想与他呛声，显然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宋君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遵从这位前特警的指示行动。
　　“注意对向来车，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这辆车你上次开是什么时候？”
　　堪堪避过一辆不规矩行驶的小车，眼见对向车道车流量越来越大，宋君浩额上有冷汗不停滚落，再也嘴硬不能。
　　“三个月之前。”想了想，宋君浩又追加道。“不过这车三天前才做完安全检测，报告上没有异常显示。”
　　既是这样，那便有可能是其他方面的原因了，陈耀杰开始回忆起上车至今发生过的一幕幕。
　　“陈耀杰，你别不说话！”远远看见山脚下那一长串的尾灯长龙，宋君浩再也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陈耀杰，你快想办法啊。”
　　“别吵！”
　　帮忙握住他尽力掌控方向盘的手，陈耀杰拥有的超强记忆力就在此刻派上了用场，此刻他的大脑是一栋肉眼不可见的大楼。一楼是与宋君浩今日发生过的点滴，二楼是盛满车辆大体讯息的地基，三楼则是有关车内细节的一切。
　　一幕幕、一页页、一帧帧像电影慢放滚动，只待他抓住其中最最显眼的存在。
　　然后，他抓住了。
　　“陈耀杰，你到底是不是特警啊。”宋君浩还在色厉内荏地嚷嚷。
　　“之前是。”
　　丢下这样一句，他果断俯身朝宋君浩的脚下摸索而去。大手细细摸过每一处，不时会与宋君浩颤抖的双腿碰到。
　　“你到底要干嘛！”
　　心慌到呼吸发紧发疼，宋君浩握住方向盘的手乍然脱力打滑，车身猛地一飘，失控的前一秒被陈耀杰死死把住。
　　“踩刹车！快！”
　　车头堪堪停在距离路檐不到二十公分的位置，宋君浩抱着脑袋，全身犹如水洗。
　　当陈耀杰的脸从他胯间露出，手里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纯净水和一支细长口红，这两样物件便是造成这场惊心动魄之旅的罪魁祸首。
　　“操！”
　　惊天动地的一声厉喝，旋即便是掺杂问候别人祖宗十八代的国骂。
　　对着夜色尽情宣泄，他甚至不敢想，如果今晚陈耀杰不在这辆车上，等待他的会不会就是车毁人亡的新闻头条。
　　发泄完了，腿有点软的宋君浩重新坐进驾驶位，陈耀杰这位前特警已经将车从里到外检查了个遍。
　　这一刻，驾驶室的座椅仿佛长着尖刺，方向盘更有千斤重，口中发出一声咒骂，宋君浩将视线投向看上去依旧游刃有余的人脸上。“换你来开。”
　　小少爷是真吓到了，漂亮的小脸白森森一片，一双鹿眼湿漉漉的，就连说出来的话都带着明显的虚弱。
　　再度出发，宋君浩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座椅之上，心里是又气又恼。他气自己显摆不成反出糗，更恼这份糗态被陈耀杰分毫不差地看在眼里。
　　这两种思绪搅得宋君浩不厌其烦，他索性闭眼假寐，眼不见为净得了。
　　不成想受惊过度的身体倦得很，不知不觉间睡意袭来。陈耀杰瞥了一眼他安静的侧脸，车速平稳了不少。
　　车外风声萧萧，车内酣眠正好。
　　睡吧，睡吧，梦里有玫瑰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