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倾城》豌豆Z

2、二

　　望江寺在汉江边的枫山上，那里秋天枫叶成盖似火，非常秀丽。我家隔壁住着一个姓王的怪老头，他曾经带我去过。所以我知道望江寺里其实不光是僧人，还住着很多在那里学习的少年子弟。他们在寺里学习经史子集，算术，天文历法，将来可以成为了不起的人。王老头说那就是可以吃饱喝住的儒学。他有空也教我识文断字，但常常摇头晃脑地说我居然能过目不忘。他的眼神让我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罪孽似的。
　　我的大弟今年八岁，小弟才六岁。天刚蒙蒙亮，我给他们一人一个昨天晚上做好的馍，告诉他们在家乖乖等我，自己揣着一个坚可碎石的馍就出门了。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急，这才十月份，寒气森森的白雾就笼罩了清晨。我裹紧身上单薄的蓝色粗布外衣，快步向李拐子的窝棚赶去。
　　李拐子也是个北人，在战场上伤了腿，走路一瘸一拐的。他也没什么手艺，就靠给邺城里的人贩子牵线搭桥赚点生活费。三天前我去找过他，送了三个铜钱，让他帮我打听一下城里有没有人要买丫头。有钱好办事，这不，今天他就带我去城里见个据说很阔气的大老爷。
　　我们搭王麻子卖货的马车，在正午前到了邺城城门口。王麻子去市集卖木工家具，我跟李拐子去城南找那位贵人，约好酉时落城门的时候在城门脚下见。
　　邺城只是个边境小城，但房檐相接楼阁重重，商贾往来车水马龙，一派繁荣景象。
　　城南的房子明显比城北高大气派，一座座红瓦大院连绵成片。李拐子领着我在一座最大最好的院子前停了下来，我看见两座高大的石狮子和朱漆大门，门口还立着两个官兵样的身佩大刀的人。我正看得出神，李拐子却拉着我绕到后门，一个家丁打扮的人站在门口。
　　李拐子上前低头哈腰地跟他说了几句，就过来招呼我跟着家丁打扮的人走。我也不知道穿过了几条长廊，走过了几座院门，才见了一个叫王管家的人。他又带着我穿过几道院门，来到一座最气派的大屋前。他先让我侯在门外，一会儿又出来让我进去。
　　门槛很高，快到我的膝盖，大门朝南，屋子里很亮堂。我按他说的进屋没几步就跪下，恭恭敬敬地等着坐在我对面首座上的人发话。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一个温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命令。
　　我迟疑了片刻，才慢慢把头抬起来。我对面红木雕花大座上坐着一个面白儒雅的中年绅士，他的长相没什么特点，唯有一双三角眼中精光闪闪。看见我的脸，他笑着一直点头，我自己理解他应该很满意。
　　就这样，我把自己卖了，所得的二十两银子送两个弟弟去了望江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