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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你们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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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刚刚说的那几句是什么?”孟醒看起来很新奇的样子。
“就是正常互相问候了一下,我问他身体怎么样,他问我忙不忙。”
“哇!”
祁续笑笑”我只会说简单的日常用语,能听个七七八八的,满文和韩语一样主宾谓结构,你跟着学学,你也能学会。”
祁续进门用满语跟奶奶打了招呼,应该是给她介绍了一下孟醒,告诉奶奶他不会说满语之类的吧,奶奶问孟醒叫什么,然后给她端来一杯茶。祁续让她和奶奶在屋里坐着,他出去陆陆续续把车上的东西搬了进来。
孟醒坐在暖呼呼的热炕上,手里捧着热茶,一股股暖流涌进心里。
奶奶看着他一趟趟进进出出,下地不知道又和他说了什么。
祁续则是拍拍两个胳膊,笑着回了一些话。
看着孟醒茫然地盯着他们,祁续笑着解释说”奶奶说怎么又买了这么多东西,不是说了下次来什么都不用带吗,家里什么都有。我说吃不完让她分给邻居,”然后转头对进屋的奶奶佯装不满”奶,不是说了咱们这次说汉语了吗?”
“好好好,说汉语,你们两个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我们吃的馅饼和牛杂汤。”祁续边搓着手边坐到炕上。
“我锅里炖着菜呢,你们俩再少吃点儿。”
孟醒看着奶奶进了里面的小屋子,也跟着走了过去。
这是灶房,前面通向卧室,后面有一扇高高的窗子,方便白天阳光透进来。推开卧房的门一下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在墙角高高立起的柴火,挨着卧房的则是灶台,是用砖砌成的上面嵌着一口大铁锅,下面是空心的,留有一个洞口填柴火,灶台旁边通常还会有一面有洞口的墙,叫火墙,火墙连接的是住人的屋子,往洞口里填木头点燃,慢慢烧,火炕就渐渐热起来了,火炕热了屋子里就不那么冷了。
奶奶掀起大铁锅的盖子,一阵雾气喷涌而出,香气四溢。锅里炖的是再日常不过的菜,豆角粉条炖排骨,菜的四周贴着一圈金黄色的饽饽,奶奶把饽饽一个一个铲到盆里,紧贴锅面的那一层扁平已经形成了焦黑色的硬壳。
孟醒和祁续已经吃饱了,但是面对这一盆充满柴火味儿的菜还是拿起了筷子。饽饽边缘浸了些菜的咸香,焦黑的硬壳酥脆,可以一整个从饽饽上揭下来。
柴火饭带着农家独特的气息,是任何都市里的餐厅都做不出来的味道。那一口大铁锅,兼具各种功能,捞饭、炖菜、煎鱼、烙饼、蒸馒头……
老一辈睡觉都早,冬天基本上八九点就该熄灯了。祁续本来说去旁边的小屋子睡,但奶奶说那个屋子一冬天都没生过火,即使插上电热毯也还是会冷,过来一起又不是躺不下,祁续遂罢,除去了外衣钻进了被窝,他们两个人在奶奶一左一右躺着。被子颜色鲜艳,有点重但是很保暖。
孟醒注意到每个枕头上都缝着一层布,布上绣着各种不同的新鲜图案,有鸟有花有蝴蝶。奶奶说这叫枕头顶 ,随手扯过一个枕头指给她看“你看这个上面是这花和鸟就象征着吉祥幸福。”枕头顶刺绣距今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并且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名单中了。
以针为笔,以线为颜料,在各种布和丝绸之上镌刻出栩栩如生的图案。
奶奶说满族有一种特殊的婚俗,姑娘们很小的时候就要学习刺绣,绣好的枕头顶就是他们的嫁妆,等到出嫁时拿出来,新娘子可是要拿出几十甚至上百个枕头顶呢。
“哇,奶奶那这些是您亲手绣的吗?”
“那当然了,柜子里还有呢……”奶奶给她讲了不少年轻时候的事,讲着讲着便没了声。
“睡着了这是。“祁续说
“那我们也睡吧。“
孟醒翻身睡去,屋子里只有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时不时霹雳啪啦响一下的柴火声。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腊八,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东北地区流传这样一句话“腊八腊八冻掉下巴”,所以在腊八那一天大家都会不约而同地吃上一碗黏糊糊的腊八粥,为了黏住下巴不让它被严寒冻掉,还会提前腌制必不可少的腊八蒜。
过年的号角在腊八这天吹响,奶奶在厨房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的腊八粥,大黄米的香气溢出了厨房。奶奶盛出了三碗腊八粥。金黄金黄的黏米上面零星点缀着红芸豆。其实与其说是腊八粥不如说是腊八饭,黏黏的一碗没有什么汤汤水水。奶奶还捧上来两个罐子,一个罐子里是绵白糖,一个罐子里是猪油。
东北过年前有杀猪的习惯,自家养的白白胖胖的猪在临近过年时就会被宰掉,村子里谁家要是杀了猪就可以去吃杀猪菜,红薯粉或者土豆粉加上自家腌制的酸菜、猪五花以及血肠。猪五花和血肠都取自于刚杀好的猪身上,村里的老人会专门有几个人灌血肠,每当有人杀猪时都会被请过去。猪的大肠清洗干净,放到盐和雪地里反复搓洗,然后撑开灌入猪血,将两头紧紧系死,然后放到锅里蒸熟。切成一块块的蘸蒜泥和酱油吃或者放进烩菜里一同炖上。有些肉用于制作“油滋啦“,将肥五花放入锅中,开大火等油水从肉中分离出来,油水留下来可以炒菜用,等到慢慢放凉就会凝固成白色,做菜时用锅铲挖上一块出来,叫做“荤油”;制作油水剩下的肉就叫“油滋啦“,肥肉已经不再肥腻,瘦肉焦香酥脆。
猪油拌饭,很多人觉得会很油腻所以不能接受,但是他其实和正常的拌饭或者炒饭没有什么区别,反而是因为它是经过肉高温制作出来会比普通的拌饭多了肉的香气。所以很多人会用它来拌腊八粥。孟醒看过妈妈每次吃黏米饭都拌猪油,但是她从没尝试过,这次还是拌了绵白糖,红芸豆增添了大黄米的香气,配上甜甜的白糖,孟醒好像找回了小时候的记忆。
除了腊八节街上也偶尔会有人骑着车子,车子后面驮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箱,保温里就是香香的黄米饭。他们会骑着车子缓慢在街上驶过,便走车上的喇叭会一边叫卖,听见有人喊就会停下来,然后打开保温箱,将黏米饭盛到泡沫盒子里。
腊八像是过年的开场白,俗话说“过了腊八不用算,过年还有二十二天。”东北冬天的室外就是一个天然的冰箱,随着年的来临,家家户户都开始马不停蹄地屯年货。雪地里埋藏的猪肉、摆成排的饺子、一盘盘的粘豆包、一箱箱的冰棍、吃不完的鸡鸭鱼肉。这是属于东北特殊的年味。
东北的孩子秋天是吃不完的豆角土豆,冬天是吃不完的鸡鸭鱼肉。
过年前还有一项大活动,就是包豆包和炸麻花。吃完饭后孟醒看奶奶不住的忙活。门外还进来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还带着小孩,进门就高声说着孟醒听不懂的话,奶奶和他们一起唠嗑的同时手也没停下。灶台上放着一个大盆,大黄米面在盆里堆成一座小山。
奶奶一手拿着热水,一手揉搓着大黄米面直至变成一个光滑的面团。而刚刚进来的几个女人则熟练的将已经煮好了的红小豆沥干水分,然后杵碎。
孟醒连同他们一起做到热炕上,白皙细嫩的手指学着他们的模样将红小豆揉搓成一个个圆圆的小丸子,将大黄米团压成一个薄片,刚刚揉搓好的红小豆放上去包在里面重新揉搓,一个圆滚滚黄澄澄的粘豆包就包好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孟醒腿在炕上盘得麻掉了,想换个姿势重新坐下。
奶奶看孟醒小动作不停,许是不习惯这样长时间坐在炕上,便笑着说“祁续我让他叫人过来他倒没了人影,估计是在外面和那几个孩子玩雪呢,你也跟着一块去玩儿吧,豆包儿已经弄得差不多了。”
孟醒看奶奶已经不弄豆包了,在面板上将面块搓成细细的长条然后在上面均匀的涂上一层油,手腕一翻一个小麻花便躺在面板上了。
“奶奶是要炸麻花了吗?我来帮忙吧。”
“不用,她们和我一起整,一会就完事儿了,你去找小续你们去玩吧。豆包整差不多了放在外面冻实了就能收起来了,现在炸麻花,炸好了你就可以吃了。”
孟醒也没推脱,主要是觉得她也插不上什么话,所以乖乖地跑出去了。
果不其然,祁续在外面和几个半大的孩子打雪仗。他穿着羽绒服带着围巾和耳包,站在雪里迎着太阳,随风凌乱的头发、白皙的脸蛋儿、被冻的略微泛红的鼻尖,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多么美好的画面啊,孟醒宁愿相信这是她神志不清是做的梦也不敢相信祁续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他陪她一同游玩,一起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