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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争 “目标既同 ...

  •   姚昭一袭玄色衣裙端坐着,凤钗随风而轻颤。

      “什么!先帝所赐婚约,竟如此草率作废?”“此大不妥也!”……

      朝堂之上,众人争执不下,吵闹将近半个时辰。姚昭默然不语,众人见状,皆不敢再发言。

      一阵声响,打破朝堂沉静。萧洬沄疾步上前:“陛下,边疆告急,臣请陛下即刻出兵驰援,并拨发粮草,以救济边疆将士。”

      “太尉平身,且先入座。”丞相阮晋道,“边疆告急,陛下虽心忧,但实难施援。先帝殒世未久,为丧葬之事已耗银甚巨,后宫嫔妃及宫中上下诸般用度,皆需银子。现下国库空虚,已无余资可济边疆。至于兴兵援救边疆,更无从谈起。兵权久居霍将军之手,若太尉需要,自行前往取便可。”

      姚昭默念着几句,但并没有说什么,她不过是个将军,无奈之下被扶上位,于朝廷之道,远不及丞相深谙。

      户部尚书沉吟有顷,进言:“太尉大人,户部或可拨些许银两。户部上下,愿减俸禄之半,以资边疆。但兵权之事,尔等有心无力,实是不能及也。”

      “有劳尚书大人费心,臣告退。”言讫,驾马归家,收拾行囊,径直出城,往边疆而去,讨夺兵权。

      街市熙攘,两三岁稚子,嬉跑跳跃。商贩吆喝之声,此起彼伏。墙角残枝败叶,犹自挣扎,维系仅存的生机。

      一只翠羽鸟翩然越入轩窗,落于桌角之畔。书案旁斜倚一影,素衣胜雪,眉眼温润。纤指轻拂翠鸟,取下爪上的信,“楼兰?她竟当真,是楼兰之人么?……那位太后,近来行事可颇不规矩,姚瑾命逝,与她脱不了干系。”

      书信上的墨不算太烈,篆刻的字迹却是分明:萧经云本是庶女出身,因生了副好皮囊,被萧御澜以嫡女之名养在正室名下,欲借此攀上高枝。可那萧凝书也不是个省事的,不断挑拨离间,分离萧经云与萧御澜仅剩不多的感情,致使萧御澜对她只剩厌恶。还有,阮晋近来与萧御澜交往甚密,二人所谋为何事,难知。至于姚瑾,本非致命隐患,到底为何想尽办法也要将他除掉?这一步,我始终不清。

      落款处的字迹晕开了,约莫能看出是一枝梨花。

      她素手摩挲着那字迹,指尖沾染了些许墨色,凝睇良久,忽而轻笑出声,这江南的梨花,今年怕是开不成了。

      这夺兵权之事,她要掺和。毕竟阮晋手中的禁军掌控着京城,倘若他心怀不轨,那满城百姓皆会遭殃。眼下握有兵权者,唯有各地知府,以及长年征战在外的霍澜征。

      目标既同,兵权归属,便是各凭本事。

      车行自是不及骑马疾速,萧洬沄还是先至一步。边疆条件苦寒,近来又遇大雪,愈发凛冽。雪中,撑伞的清秀男子朝他而来,约莫十七八岁。那眉眼,他曾见过,可这陌生又熟悉之感,还是令他一时发怔。

      “怎么,瞧萧太尉这般模样,是不记得我了?”他稍将伞倾于萧洬沄那侧,使他尽量不被雪所侵。

      “将军说笑了,臣对您,可是印象深刻啊。”萧洬沄带着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霍澜征避开他噬人的目光:“太尉大人这般对我萦怀难忘,莫不是……藏着些别样心思?”语未尽,他实在忍不住调笑起来,伞上积雪簌簌而落,覆了一身,他也浑然未觉。

      萧洬沄没再理他的玩笑话,拂落他身上的雪,“谈正事吧,你的兵权,劳烦借我。”

      霍澜征没有理会,他依旧是那般慵懒的样子,撑伞伫立旁侧,听着他荒谬的言论。

      “今日边疆怎的这般热闹,竟将太尉都给引来了?”楼清浔步下马车,笙寒跟随其后,为她披上狐裘,“对了,不知霍将军这兵权可否暂且借我?”

      “哟,我这兵权如此大吸引力?倘若我都不借呢,你们又当如何?”霍澜征笑着,凛冽的寒总也挡不住他的鲜衣怒马。

      萧太尉行事果敢狠厉,令人畏惮;霍将军虽表面亲和,实则句句扎心,难以接近;念及于此,楼清浔未敢轻率行事。

      据书信里,她知晓了这段过往,观书牍所载,霍澜征年方十二,便投身行伍,十五岁领兵。至十六岁,一战扬威,名震朝野。此役虽成就他的威名,亦为日后祸端埋下伏笔。朝议因此事而分化,诸臣各执己见,渐成党争之势。自此,朝堂波谲云诡,乱象已现端倪。

      “诸位,且回去吧。边疆士兵戍守于此,已是劳顿不堪,实无余力顾及其他。”霍澜征拒绝借兵之请,“你们,找错人了。”

      萧洬沄也无法了,他总不能直接抢……?

      楼清浔遭拒后,未再纠缠,兵权,又不是仅他有。

      嘶鸣划过长夜,冲入周遭——

      车马侧翻,掀起风沙,呛得睁不开眼。

      笙寒淡淡地叙述着,好似置身事外:“郡主,车马受损。方才那仆役行事莽撞,误踩马尾,致马受惊,冲撞了车马。”

      “无事,只是在此多待上几天罢了。”楼清浔淡依旧是那副得体的样子,浅笑却疏离。

      塞上月色与京城大不相同,它太冷了,令人难以趋近。虽值暮春,却是飘零着稀碎的白雪,霜雪掠过箭锋,染尽边塞苍穹。

      笙寒无声地立于月影下,本就素白的肌肤更显破碎,她没有依靠了。

      楼清浔款步向前,踌躇少顷,轻扣其指尖。仅是这一瞬,如春风破冰,她分明感知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不移,是无论如何亦不会松开,带她抽离这无尽苦痛的执着。

      笙寒终是不愿信,她不敢。朦胧氤氲了双眸,往昔纠葛一时皆忘,仿若重见曾经的自己。

      她们并肩而立,谁都没有松开……

      春耕快到了,今年战乱多,扬州,雍州近海,百姓不至于饿肚子。中原内战,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置之不理,日夜笙歌,百姓只得逃往东北。致使冀州兖州城内人满人患,投靠楚陵王的自然也不少。

      “该走了,往兖州去。”

      楼清浔要往兖州去,天下可能并不需要她,但袖手旁观,她做不到。

      连夜的奔波劳累使她在休息间隙倒头就睡,却也不敢贪眠。屋檐淅沥地滴着雨,田间盈满春水,种子俱已焉败,春耕之事,乃大患也。

      “郡主,施粥能解燃眉之急,但终不是长久之计。”笙寒倚着粥棚歇息,朝楼清浔道。

      楼清浔正忙于施粥,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嗯,可现下百姓流离失所,只能先安定好流民。”

      霞敛西山,夜近。

      兖州府内灯火通明,书房一阵死寂。

      到底还是楼清浔先开口:“魏知府,以您之见,如今可有良策能最大程度稳住百姓,使春耕得以继续?”

      “今岁雨水丰沛,播下的种子皆被水溺,若欲续行春耕,唯有疏通田地。但水当引至何处?兖州以南最近的河流,即便快马加鞭,亦需四个时辰才能抵达。”魏明澈答曰。

      四个时辰,她深知这并不是一个短的时间。

      开渠凿塘,或可为,但工程浩大。

      “魏知府,开渠凿塘不失为一方法,只是……”言未尽,魏明澈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了,紧接着:“开凿时间长,但线下刚入春,人手充足或许能行。”

      “但兖州内,人手并不多。”她只是淡淡地说着,手里的名册被捏出了褶皱。

      众人围绕此话题,言语交叠不绝。待至近午时分,声浪方才暂歇。

      魏明澈揖身而言:“郡主,敢问今日可有余暇?在下得一良策,欲与郡主细商。”

      楼清浔收步驻停,对魏明澈颔首,转身步入书房,于主位旁侧而坐。

      “郡主,我...”楼清浔没等他说完便接着。

      “是您的私兵吧?朝廷禁止养私兵,知府可是不知?”她将“您”字咬的重了些,时刻提醒着他。

      魏明澈并不慌张,反而带着些胸有成竹:“那又如何,郡主,现下您可没有别的法子了,况且入了这府邸啊,便已是同谋之身。”

      “所言不虚。不过您以为,我已退无可退?”楼清浔轻展折扇,掩住容颜,“但您既有这般诚意,那便共谋大业,如何?”

      魏明澈默然取出兵符,算是应允。楼清浔却是不急着接过了。纵然掌控私兵之权,本就在她筹谋里,但若以郡主之尊私掌兵符难免落人口实,触犯朝廷忌讳。他日再谈诸事,便失了周旋余地,受制于人。

      笙寒理解她的犹豫,俯身趋近她耳畔道:“郡主,可将此交付于我,我没有把柄亦无软肋,至于命,更不足惜。”

      楼清浔凝眸望着她淡然的神态,心中微颤,面上仍是波澜不惊。寥寥数语却暗藏千钧,字字叩击心门——她怎会对生死这般漠然?究竟历经何等痛楚,才能将一身软肋尽数磨成铜墙铁壁,教人窥不得半分真心?

      “郡主?您听到……”笙寒见她神思游离,便轻声问询。楼清浔轻应:“嗯”,将兵符递予笙寒,转首冲魏知府淡笑,未作他语,径自唤上笙寒离去。

      魏明澈看着她那满含挑衅的模样,纵心有愤懑,亦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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